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那些鮮豔的花骨朵和棕青色的樹瘤隨着蘇珊娜.馬蒂斯的話語不斷地張開又合攏，流淌出散發着淡淡腥味的粘稠液體。
這扭曲噁心的一幕讓查理如墜噩夢，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裏，只剩下本能的顫抖。
蘇珊娜.馬蒂斯望着查理，眼含深情地說道：
“你忘了我們在夢中的快樂嗎？
“查理，我是你的妻子啊。”
查理如夢初醒，接近崩潰地大喊道：
“沒有！沒有！”
你是不是傻啊？先敷衍兩句，安撫下蘇珊娜的情緒啊！盧米安只恨自己的動作不夠快，沒能捂住查理的嘴巴。
蘇珊娜的表情一下變冷：
“那你就和我永遠在一起吧。”
隨着這句話的吐出，查理眼中的恐懼消失了。
他臉上浮現出癡迷愛戀的表情，躍躍欲試地想走向那個怪異生物。
而蘇珊娜.馬蒂斯下腹部的一個花骨朵溼淋淋張開了，張得異常大，並且沒有像其他花骨朵和樹瘤一樣緩慢合攏。
它似乎正等着查理的到來。
與此同時，蘇珊娜望向盧米安，異常痛恨地說道：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唆使查理背叛了我！”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麼恐怖多麼噁心，換做我是查理，一開始就會把你蹬出我的夢境！”盧米安的直覺告訴他現在求饒應該沒什麼作用，所以他選擇回罵過去，用“挑釁”能力激怒對方，看能不能讓蘇珊娜主動“暴露”出弱點。
這個怪異生物僅僅只是站在這裏，就讓盧米安既亢奮又恐懼，既渴望又抗拒，像是陷入了各種慾望編織出的漩渦，產生了一種難以對抗的無力感。
這證明對方的實力比他強很多！
盧米安一邊罵一邊念頭電轉，尋找着拖延一段時間的辦法。
他相信官方非凡者用不了多久就會到來！
“這怪物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她爲什麼會認爲自己是查理的妻子！
“妻子……”
盧米安瞬間有了個靈感，而蘇珊娜.馬蒂斯被他的話語激怒，發出了一聲尖叫。
伴隨這尖叫，那些藤蔓和樹枝瘋狂湧向了盧米安，伴隨這尖叫，盧米安心底潛藏的恐懼情緒一下被放大到了某種程度，整個人害怕到差點暈厥過去。
他的雙腿變得無力，他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靠着一股狠勁，盧米安勉強伸出右手，抓住了試圖奔向那個怪物的查理。
他的左掌則握着“墮落水銀”，將這把邪異短刀抵到了查理喉嚨處。
這樣的變化讓蘇珊娜.馬蒂斯有些茫然，憤怒問道：
“你想做什麼？”
盧米安惡狠狠地笑道：
“忘了告訴你，我這把非凡武器叫‘詛咒之刃’。
“誰要是被它割出一個口子，流下了鮮血，全家都將因詛咒而死亡，包括他的妻子。
“而你，是查理的妻子！”
根據樓上那個瘋子的遭遇，盧米安懷疑蒙蘇里鬼魂殺死的不僅是直系親屬，還包括丈夫或者妻子。
雖然他不清楚神祕學上怎麼確定兩個人是夫妻，但既然蘇珊娜.馬蒂斯自己說是查理的妻子，那就當她是！
當然，盧米安很清楚，即使自己真讓“墮落水銀”將“遇到蒙蘇里鬼魂”的命呓粨Q給查理，蒙蘇里鬼魂也得過一段時間纔會對查理的“妻子”蘇珊娜.馬蒂斯發動襲擊，根本影響不了當前的局面。
他賭的是蘇珊娜.馬蒂斯不知道這點，賭的是蘇珊娜.馬蒂斯能看得出來“墮落水銀”內蘊藏的危險。
這是詐唬！
身上長着許多花骨朵和樹瘤的蘇珊娜.馬蒂斯表情凝固了，瘋狂湧向盧米安的那些藤蔓和樹枝也停在了半空。
她碧綠色的眼眸隨之洋溢出危險的感覺。
盧米安眼中所見霍然有了變化，他看到了長着鷹鉤鼻套着鑲金線白袍的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
他壓抑在心底的仇恨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了出來。
盧米安放開了查理，走向被他鎖定的“紀堯姆.貝內”。
可他的面前只有蘇珊娜.馬蒂斯。
這時，滿臉癡迷與愛戀的查理看到盧米安拿着短刀走向自己的“妻子”，忙伸手抓住了這個惡人，大聲喊道：
“不要傷害她！”
盧米安驟然清醒，發現眼前的紀堯姆.貝內變成了花骨朵和樹瘤一個接一個張開的蘇珊娜.馬蒂斯！
被她操縱了情緒？盧米安驚愕之餘，強行扭轉身體，又一次箍住了查理，將“墮落水銀”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蘇珊娜.馬蒂斯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她沉吟了兩秒，張開了紅潤的嘴脣。
突然，這怪異生物停了下來，凝重地望向“金雞旅館”靠近亂街那面的牆壁。
下一秒，她青綠色的長髮飛快回收，那些藤蔓和樹枝瞬間瓦解，不知去向。
這，官方非凡者來了？盧米安看到蘇珊娜.馬蒂斯的身影鑽入牆壁，消失在了走廊內。
他立刻放開查理，邊搖晃他，試圖讓他清醒，邊語速極快地說道：
“躺到二樓樓梯口，不要睜開眼睛，直到有人弄醒你！”
說完，盧米安推了查理一把，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木門，躺至牀上，假裝正在沉睡，表現得和其他租客一樣。
隨着蘇珊娜的離去，查理眼中的癡迷也消退了，等到盧米安劇烈搖晃起他，他終於找回了理智。
緊急情況下，什麼都不懂的他只能依循夏爾的叮囑，小跑兩步，來到通往底層的樓梯口，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形似昏迷。
幾乎是同時，查理和盧米安視界內的黑暗染上了一片紅色，就像太陽提前升起，帶來了白晝。
…………
幾分鐘後，一把既有實體又彷彿光芒凝聚的金黃長劍插在了亂街的地上。
它的劍尖扎着一團飛快扭動的青綠色粗壯藤蔓。
“解決了嗎？”一位胸口彆着太陽聖徽的年輕男子詢問起持劍之人。
那是位金髮、金眉、金色鬍鬚的粗獷男子，穿着有兩排黃金紐扣的棕色大衣。
他吐了口氣道：
“這次是解決了，但要是找不到這個惡靈誕生的地方，過不了多久，她又能在那裏重新凝聚。”
第三十三章 母樹
“惡靈還會重新凝聚？”胸口彆着太陽聖徽的年輕男子頗爲愕然地反問道。
以他的神祕學知識和翻閱案件卷宗得來的經驗，除非惡靈本身具備獨特的能力，否則被淨化就意味着徹底消亡。
這種魂類生物要麼是實力較強的非凡者死亡後的產物，要麼是藉助種種機會突破了限制的冤魂，其中最強大的那些甚至會具備一定的神性，但復活和重生從來不是它們的特質。
穿着雙排扣棕色大衣的金髮男子直起身體，望着逐漸消散的扭曲藤蔓，斟酌着說道：
“惡靈和惡靈之間也是不同的，在某種特殊情況下，惡靈誕生時會依憑於某樣事物，那樣事物往往位於它‘領地’的核心位置。
“只要這事物不被摧毀，惡靈哪怕被徹底淨化，也會重新在相應區域緩慢凝聚出來。”
惡靈會同化自己誕生的地方，讓它與靈界、冥界交融，從而獲取能維持自身存在的力量，否則它們將逐漸弱化，直至完全消逝。
也就是說，惡靈會有固定的活動範圍，沒法離開誕生之處太遠，這被稱之爲它們的“領地”。
戴着太陽聖徽，套着鑲金線白袍的年輕男子大概明白了爲什麼，皺眉說道：
“可我們已經找了好幾天，都沒有發現蘇珊娜.馬蒂斯這個惡靈的誕生之地。”
正常來說，蘇珊娜.馬蒂斯不可能遠離它的“領地”活動，官方非凡者們只要仔細搜索亂街及周圍區域，必然能找出那惡靈的誕生之地，摧毀它的的依憑之物。
但這裏是特里爾，不僅有地上部分，還有地下世界，有對應的另一條亂街和另一個老實人市場區，而那裏有不少鮮爲人知的小路和空洞。
更爲重要的是，在更深的地底，還有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即使對官方非凡者來說，那也是一個缺乏足夠了解藏匿着許多危險的地方。
作爲老實人市場區的裁判所執事，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一直不能理解第四紀晚期重建特里爾的時候爲什麼要選擇原址，修在沉到了地底的那個特里爾上面。
雖然這裏的地理條件確實是最好的，但那樣的決定也爲後面這一千多年帶來了不少麻煩。
有的超凡事件不是“淨化者”們不想徹底解決，而是辦不到，那些問題的根源藏在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內，藏在地底廢墟里。
據說哪怕半神半人的存在，也有不敢或者不願意冒險進入的地下區域。
昂古萊姆收起了那把既有實體又彷彿光芒凝聚的黃金長劍，將它插入了一個由蒸汽驅動的灰白色人形機械造物的頭頂，沒入了對應的“脊椎”。
那裏面彷彿填充着某種深色液體。
這時，一位身穿白色正裝、黃色馬甲、溕r衣，同樣彆着“太陽聖徽”的男子從“金雞旅館”走了出來。
他淡黃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鼻樑中間貼着一塊膚色的膠布，嘴脣偏厚，皮膚略棕，似乎有南大陸某些原住民的血統。
“執事，我詢問過查理.科倫特了。”他對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道。
昂古萊姆摸了摸棕色大衣的黃金紐扣道：
“他沒什麼事吧？”
那名膚色略棕的男子搖頭說道：
“我們趕到的很及時，他沒有受到實質傷害。”
“據他所說，他再次夢到蘇珊娜.馬蒂斯後，雖然被對方警告，但還是選擇出門求助，結果在旅館二樓被蘇珊娜.馬蒂斯堵住，差點和對方永遠地融爲一體，嗯，後面那半句是蘇珊娜.馬蒂斯的說法。
“之後，查理倒在了樓梯口，差點昏迷過去，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太陽昇起般的光芒。”
這是正常又合理的發展，和昂古萊姆率領的“淨化者”精英小隊採取行動的各種細節完全吻合，所以，不管是昂古萊姆，還是另外兩名淨化者，都沒有任何懷疑。
在他們的理解裏，查理出門求助肯定是遵循之前的叮囑，到最近的“永恆烈陽”教堂去。
昂古萊姆環顧了難得安靜的亂街一圈，輕輕頷首道：
“查理.科倫特這邊暫時放一放，但要是兩週內，我們還沒有找到蘇珊娜.馬蒂斯的誕生之地，就考慮在內部安排一個文職工作給他，並將真實情況告訴他。”
這是官方非凡者慣常的做法，以最大程度上保護還未從超凡事件影響裏徹底擺脫的普通人。
當然，很多時候，他們明明已經將問題解決，告訴受影響的人可以安心生活，結果幾周，幾個月，或者幾年後，那位普通人卻詭異死去了。
昂古萊姆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的重心有兩個，一是排查這片區域，包括地下，找出蘇珊娜.馬蒂斯的誕生之地，二是尋找那個寫信提醒我們的人，他對蘇珊娜.馬蒂斯似乎有很深的瞭解。”
在查理被釋放之前，昂古萊姆和他的隊員們就已經悄然排查過“金雞旅館”，沒找到疑似惡靈誕生地的特殊區域。
另外，他們也用超凡手段審覈了查理的遭遇和口供，確認這位受害者從向蘇珊娜.馬蒂斯祈求開始到被警察抓捕，接觸的人都足夠正常。
所以昂古萊姆纔會說暫時不用管查理這邊的情況。
至於那位寄信者，手段高明，有豐富的反占卜反追查經驗，竟然選擇用靈界生物寫信和寄信。
要知道，即使讓同一位非凡者用同樣的描述性咒文召喚靈界生物，每次出來的也大概率是不同的東西。
因爲只靠三段式描述，符合條件的靈界生物數以十萬百萬計，甚至更多，每次能召喚出什麼純憑邭狻�
除非有對應的媒介和指向對方獨一無二特質的描述，否則想靠還原咒文來鎖定嫌疑靈，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而絕大部分靈界生物都沒有能稱得上獨一無二的地方
昂古萊姆之前試圖找擅長這方面事務的同僚幫忙，以那封信爲媒介，召喚對應的那個靈界生物，看能不能從它那裏獲得點線索，結果不管是信的“書寫者”、“撰寫者”，還是“寄送者”，都沒有召喚出任何東西。
這有可能是描述性語句出現了一定錯誤，也有可能是相應的靈界生物察覺到這邊“不懷好意”，選擇拒絕召喚。
——召喚儀式哪怕全部流程都沒有問題，最終也可能失敗在符合描述的靈界生物不願意響應召喚上，只有那些擅長召喚的序列才能極大地提升概率，乃至強制，當然，大部分時候，非凡者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他們的三段式描述指向的靈界生物太多，總有幾個願意到現實轉一圈，帶走點靈性的。
…………
盧米安假裝睡着，時刻準備逃跑。
一直到附近教堂鐘響，清晨六點到來，他才悄然鬆了口氣。
官方非凡者和蘇珊娜.馬蒂斯的戰鬥看來應該已經結束了，並且沒有發現我和蘇珊娜.馬蒂斯對峙過很短的一段時間……盧米安翻身下牀，揉了揉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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