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喝掉最後一口石榴汽水,散步般回到“金雞旅館”,進了207房間。
坐至牀邊,他回想了下寫信寄信的全部過程,看有沒有疏漏之處,免得被官方非凡者盯上。
過了一會兒,盧米安低聲感嘆道:
“我要是有信使就好了,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可惜,信使不是那麼好獲取的,就連他姐姐奧蘿爾都沒有。
到目前爲止,盧米安只知道兩個人有信使:
一位是“魔術師”女士,一位是奧蘿爾提過的捲毛狒狒研究會副會長“海拉”。
“海拉……”盧米安的表情逐漸沉凝。
如果他夢中的奧蘿爾真有靈魂碎片的部分影響,那可以看出奧蘿爾對“海拉”這位副會長還是相當信賴的,遇到問題第一時間能想到召喚對方的信使,尋求幫助。
“不知道‘海拉’清不清楚奧蘿爾的現實身份,有沒有通過那份,那份訃告知道奧蘿爾已經,已經過世……”盧米安無聲自語起來。
他沉思之中,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他其實有可能召喚出“海拉”的信使!
召喚咒文只有三句,最後一句盧米安可以確定是“獨屬於海拉的信使”,而前面兩句有固定的格式和要求,他只要多試幾次總能找到正確的組合!
而且,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前面幾個組合出了錯誤,盧米安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因爲“獨屬於海拉的信使”這句描述就排除掉了其他可能。
也就是說,要麼召喚不出來,要麼召喚出來的必然是“海拉”的信使。
“要不要給‘海拉’寫封信,告訴她奧蘿爾的遭遇?”盧米安一時有點爲難。
考慮到姐姐推開自己時說的是“我的筆記”,而她筆記裏不少神祕學知識來自捲毛狒狒研究會,如果能和這個組織建立起聯繫,將有助於自己找出巫師筆記內隱藏的重要信息,盧米安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打算現在就召喚“海拉”的信使!
雖然他還不太信任這位捲毛狒狒研究會的副會長,但他不覺得自己有值得對方覬覦的價值,而且奧蘿爾生前還是挺相信“海拉”的。
盧米安走到木桌前,坐了下來,開始書寫:
“尊敬的‘海拉’女士:
“很冒昧給您寫了這封信,我是‘麻瓜’的弟弟,我很不願意地告訴您,她遭遇不幸,已經離開了人世。
“這涉及一場信仰邪神帶來的災難,只有我和少數幾個人逃脫。
“我不確定您對這件事情感不感興趣,就不詳細展開了,以免浪費您的時間。
“我想知道的是,最近這一年,‘麻瓜’有對您說過什麼值得懷疑的話語?
“……”
凝望了自己寫出來的信件幾秒,盧米安緩慢吐了口氣,將紙張摺疊了起來。
接着,他打掃房間,重新佈置祭壇,嘗試起第一種組合:
“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可供驅使的友善生物,獨屬於海拉的信使。”
唸完咒文,盧米安看着染上了陰綠的燭火,耐心等待着信使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祭壇內什麼事情都未發生。
盧米安沒有失望,再次開口:
“我!
“以我的名義召喚:
“遨遊於上界的靈;
“可供驅使的友善生物;
“獨屬於海拉的信使……”
陰綠的燭火驟然搖晃,變大了不少。
此時,它的上方不僅沒被照亮,反而越來越黑暗。
黑暗之中,有樣事物迅速勾勒而出。
那是一個形似人類頭骨的骷髏腦袋,彷彿由純銀打造而成,自帶柔和的光芒,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骷髏腦袋的眼窩內燃燒着蒼白的火焰,讓盧米安霍然產生了對方很危險的感覺。
凝視了盧米安幾秒,那個純銀骷髏腦袋張開嘴巴,咬住了飛過來的信紙。
它隨即迴歸了重新聚攏的黑暗。
第二十九章 信
第二次就嘗試成功的盧米安結束儀式,收拾好木桌,拿出奧蘿爾的巫術筆記,就着電石燈的光芒,翻閱起相應部分。
不到一刻鐘,他忽然有所預感,抬起腦袋,將目光投向了靠窗戶的位置。
那裏靜靜躺着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這麼快?”盧米安愕然探手,拿過了那封信。
捲毛狒狒研究會副會長“海拉”的回信比他預想得更早到來。
盧米安展開信紙,瀏覽起那一個個裝飾性很強的單詞:
“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自從‘麻瓜’缺席了上個月的聚會,我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危險,有的時候,不是我們想避開就能避開,除非我們能控制周圍所有的人。
“如果你願意,可以將‘麻瓜’遭遇的不幸告訴我,不需要非常詳細,只用講出大致的情況……
“從你能召喚我的信使看,你應該也踏入了超凡之路,我不清楚你姐姐是否有告訴你這意味着你將永遠與危險和瘋狂爲伴,但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剋制和謹慎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之後,你在神祕學上有什麼疑惑都可以寫信問我,我雖然不以知識淵博著稱,但也能解答很多問題。
“我和‘麻瓜’最近一年只見過兩次,主要是討論超凡領域的各種事情,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提過她某個朋友被一場怪異的夢境影響,希望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如果有必要,她想請真正的心理醫生給予治療……”
盧米安靜靜看完了“海拉”的回信,臉龐肌肉似舒展似扭曲。
奧蘿爾真的在尋求解決自己那場怪夢的辦法!
盧米安緩和了下情緒,考慮起怎麼回信。
就在這時,他突然怔住。
他的眉頭逐漸皺起,低聲自語道:
“奧蘿爾對‘海拉’說的是請真正的心理醫生……
“結合‘蘇茜’女士的描述,真正的心理醫生應該指的是‘觀小緩降哪硞�序列……
“也只有擅長這個領域的非凡者纔有可能讓我不再夢到那片瀰漫着灰霧的世界……”
這件事情本身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
奧蘿爾的巫術筆記上對該條途徑的記錄只有序列9“觀小保�
而她明顯是知道“心理醫生”的!
盧米安旋即想起了夢中的兩段對話;
一是奧蘿爾說要爲他找真正的催眠師;
二是奧蘿爾提過,她知道全部途徑的序列9和序列8,且對它們有一定的瞭解。
“心理醫生往往和催眠聯繫在一起,‘催眠師’大概率也是‘觀小緩降哪硞�序列,甚至可能高過‘心理醫生’……
“奧蘿爾在巫術筆記上沒有記載‘觀小緩綄男蛄�8、序列7……”盧米安的表情變得相當凝重,又帶着點扭曲的興奮。
時隔多日,他終於從奧蘿爾的巫術筆記裏發現了一點問題!
之前,他對這件事情其實就有一定的懷疑,但不確定是否真的藏着某種異常,畢竟他夢中的奧蘿爾屬於他本身記憶和印象在靈魂碎片影響下糅合出來的人物,講的每一句話都不一定真實或者說完善,沒特意提到例外情況實屬正常。
而現在,“海拉”的回信從側面證實了奧蘿爾是真的知道“觀小蓖緩结崦娴哪硞�或某幾個序列,且對相應的能力有一定的瞭解。
“奧蘿爾爲什麼沒在巫術筆記裏寫下這這些知識?這反常現象的背後藏着什麼祕密?”盧米安抽出一張白紙,既悲傷又亢奮地斟酌起語句。
不到這一分鐘,他落筆寫道:
“尊敬的‘海拉’女士:
“事情是這樣的……
“真正的情況我無從知曉,因爲我在那場災難裏失去了部分記憶。
“如果您能幫我留意紀堯姆.貝內、普阿利斯.德.羅克福爾等人的行蹤,我將萬分感激,他們的長相特徵可以直接從官方通緝令上獲得。
“最後還有個問題,不知道‘麻瓜’當時想請哪位真正的心理醫生?”
盧米安在信裏將科爾杜村的事情略略提了提,沒講夢境,也沒說循環,更未提自己是怎麼獲救的,只是以猜測的口吻說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在某位引導下,信仰了邪神,驅逐了追隨另一位邪神的普阿利斯夫人,然後試圖舉行一場以全村爲祭品的儀式,關鍵時刻,被挑選爲容器的“麻瓜”推開了另一個重要祭品,也就是盧米安自己,導致儀式失敗,科爾杜村變爲廢墟,最後則是收到求助信的官方非凡者做了相應的清理。
盧米安又一次佈置祭壇,召喚出了那個銀色頭骨,將信交給了它。
同樣的,沒到一刻鐘,他就收到了“海拉”的第二封回信。
顧不得比較“魔術師”女士和“海拉”女士回信的積極程度,盧米安快速閱讀起信上的內容:
“我能感覺得出來你的悲傷,也能理解你調查真相找出兇手完成復仇的渴望。
“我和‘麻瓜’是朋友,我會在我的能力範圍內向你提供幫助,包括但不限於找出那些人。
“在這件事情上,我還可以向你提供一個調查的新思路,據我所知,‘麻瓜’的父母和其他家人應該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她基於某些原因遠離了他們,不敢返回特里爾,我不確定他們是否有什麼問題,是否接觸過邪神的信徒。
“我也不清楚‘麻瓜’當時想找哪位‘心理醫生’,在我們組織內部,有多位真正的‘心理醫生’,而我和‘麻瓜’參加的聚會很多並不重合,我會幫你問一問與她有過交集的成員們,看能否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在這件事情調查清楚前,我會替你隱瞞‘麻瓜’已經去世的消息……”
“你之後要是搬了家,記得再召喚一次我的信使,以免我獲得相應的情報後聯絡不上你……”
盧米安看完之後,沉默許久,緩慢地吐了口氣。
他最開始還幻想“海拉”女士會邀請他加入捲毛狒狒研究會,頂替奧蘿爾的位置,那樣一來,他就能更好地調查誰是奧蘿爾想請的“心理醫生”,但現在看來,那個組織對招收新成員是非常謹慎的,甚至可能得符合某種特質纔有資格成爲考覈對象,比如奧蘿爾提過的“回不去故鄉”。
“也許‘海拉’女士現在是在觀察我,考覈我……”盧米安自我安慰了一句,重新坐了下來,繼續學習起奧蘿爾的巫術筆記。
至於奧蘿爾原本的家人,他毫無頭緒。
…………
週三晚上7點50分,白外套街20號。
盧米安穿着灰藍色的工人制服,帶着一頂深藍近黑的鴨舌帽,敲響了奧斯塔.特魯爾的房門。
套着黑袍,戴着兜帽的奧斯塔打開木門,左右看了一眼,笑着說道:
“你比我想象得更加準時。”
“我也比你想象得更遵守承諾。”盧米安走入房間,拿出價值80費爾金的鈔票和硬幣,遞給了奧斯塔。
奧斯塔接過之後,點數了兩遍,笑得更加開心了。
他一邊領着盧米安往公寓樓下走去,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道:
“這幾天市場區有點亂啊,布里涅爾男爵竟然都沒來找我要錢。”
“死了個黑幫頭目。”盧米安隨口說了一句。
奧斯塔先是恍然大悟,繼而頗爲惋惜地說道:
“死得爲什麼不是布里涅爾男爵?”
“死了布里涅爾男爵,還有紀堯姆男爵,皮埃爾男爵,只要薩瓦黑幫還在,你欠的高利貸就得還。”盧米安用嘲弄的語氣說道。
奧斯塔的表情頓時垮了下去。
沒多久,他帶着盧米安上了一輛公共馬車,各自花費30科佩,於車廂內找了個位置。
用了近一個小時,公共馬車從塞倫佐河南岸的老實人市場區抵達了塞倫佐河北岸的林蔭大道區,也就是8區。
這裏是整個因蒂斯共和國的心臟,總統辦公的博愛宮、羅塞爾大帝以前居住的大皇宮和各家報社都在這裏,周圍是一棟棟高檔住宅。
盧米安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個區的平均租金是每年4000費爾金,約合每週74費爾金,貴的甚至能達到幾萬。
“K先生在林蔭大道區召集大家聚會?”見公共馬車上已沒什麼人,盧米安壓着嗓音詢問起奧斯塔。
奧斯塔笑道: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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