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112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隨即又吸了口香菸,吐出霧圈:

  “你知道嗎?她送了我一根鑽石項鍊,至少值1500費爾金,我沒法抗拒,她是那麼的閃亮,那麼的誘人,直接闖進了我的心裏。”

  “它。”盧米安糾正了一個單詞。

  查理訕訕笑道:

  “艾麗斯太太也很誘人,在她那個年紀還能保持那樣的風采真的不容易,她說,她會在特里爾住半年,每個月可以給我500費爾金……”

  說着說着,查理的嗓音變得低沉,目光又一次透出憂鬱的色彩。

  就在盧米安以爲他又要感嘆自身已失去靈魂時,查理長長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她只能住半年……”

  盧米安伸出左掌,拍了拍查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保重身體。”

  查理眼皮跳了一下道:

  “平時是應該節制了,艾麗斯太太真的太過熱情,我昨晚累到連那個美好的夢都沒有做。”

  盧米安轉而笑道:

  “你竟然直接告訴我你得到了一根價值1500費爾金的鑽石項鍊,在亂街,這可是能讓很多人失去理智的財富,你就不擔心我把它搶走嗎?”

  查理嘿嘿笑道:

  “總得找個人分享啊,要不然,我會很難受的。

  “我觀察過了,你表現得一點都不缺錢,甚至可以說非常大方和慷慨,不會因爲一兩千費爾金就犯罪。”

  盧米安笑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故意裝出不缺錢的樣子,以引誘你這樣的人放鬆警惕?”

  查理的表情瞬間僵住,差點被快燃燒殆盡的香菸灼到手指。

  盧米安沒繼續這個話題,閒聊般問道:

  “你有沒有特別痛恨的人,覺得他該死的那種?”

  查理將菸頭摁滅在了石制的臺階上,疑惑地反問了一句: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本打算將熄滅的菸頭收入衣兜內,可想了想後,揚起手臂,將菸頭扔了出去。

  附近一名流浪漢看見,立刻躥了過去,撿了起來,就着餘溫,深深地嘬了幾口。

  沒等盧米安回答,查理自顧自說道:

  “我現在最痛恨的就是我們的侍者領班,你不知道他有多麼的可惡,哈哈,但還沒想過讓他死,也就希望哪天能矇住臉孔,揍他一頓。

  “我真感覺該死的人不多,一個是布里涅爾男爵,他是市場區薩瓦黑幫的頭目,和很多高利貸商人勾結,弄得不少人破產,我之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就是被他逼到跳樓自殺,可那又有什麼用?他的兒子神祕失蹤,他的女兒被弄到了微風舞廳,說是負責唱歌,實際上嘛,呵呵……”

  “是啊,連自殺都敢,爲什麼不想辦法弄死布里涅爾男爵那些人?”盧米安微微點了下頭。

  查理愕然側頭,看了盧米安一眼:

  “你的想法有點極端啊。”

  他跟着又道:

  “第二個該死的是馬格特,他是毒刺幫的頭目,喜歡找人騙那些剛來特里爾的女性,等榨乾了她們的錢,再逼她們做站街女郎。4樓8號房間的伊桑絲小姐就是這樣在旅館定居下來的,賺的錢大部分都被馬格特拿走了,她好幾次想逃,但都沒能走出亂街,被打個半死。”

  市場區的黑幫還真不少啊,難怪夜裏那麼亂……盧米安瞥了查理一眼道:

  “聽起來,你對那位伊桑絲小姐很同情啊。”

  查理挺了挺胸膛:

  “真正的因蒂斯紳士都會同情女士們的悲慘遭遇,並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一定的幫助。”

  盧米安“嗯”了一聲:

  “你知道馬格特住在哪裏嗎?”

  “不知道。”查理搖起了腦袋,“不過他經常在傍晚的時候到旅館來,從伊桑絲小姐那裏拿走錢,你要是聽到4樓有女性的哭聲喊聲咒罵聲,就應該是馬格特和他的手下來了。”

  盧米安輕輕頷首,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還覺得誰該死?”

  查理想了想,表情略有點扭曲地回答:

  “莫尼特,那個羣島人,他騙了我10費爾金!

  “你能相信嗎?那個時候,我已經失業一段時間,還沒找到新的工作,那是我最後的積蓄,我差點因此餓死!”

  “他住哪裏?”盧米安隨口問道。

  “他原本就住在旅館,騙了我的錢後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查理現在說起這件事情,還是一臉的憤怒,“我一直在等着他給我介紹好的工作……”

  平靜了一下,查理疑惑地看着盧米安道:

  “你頭髮怎麼不一樣了?”

  有長有短,金中帶黑。

  “你不覺得這很時尚嗎?”盧米安一臉諔┑胤磫枴�

  查理“呃”了一聲,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傻瓜儀那件事情讓他本能地懷疑盧米安在類似事情上的目的。

  過了幾秒,查理望了眼街邊叫賣的小販們,擺了擺手道:

  “我該去酒店了,晚上見。”

  盧米安沒有起身,依舊坐在旅館外面的石制臺階上,向着查理匆忙離開的背影揮了揮手。

  …………

  下午時分,盧米安乘坐公共馬車來到植物園區,然後步行三百多米,抵達了梅森咖啡館。

  這咖啡館就在植物園附近,位於一棟米白色的四層建築底樓。

  這樓房的外牆纏繞着一條條綠色的植物,底層的店鋪並沒有直接臨街,而是向內縮了近一米,任由一根根柱子撐起供路人行走的外廊。

  梅森咖啡館的牆壁漆成了墨綠色,開着多扇很大的窗戶,陽光穿透玻璃,照亮了一路擺到門外的桌椅。

  盧米安套着深色正裝,戴着寬檐圓帽,走入了咖啡館內。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牆上極有藝術感的各種植物雕像,其間散落着用因蒂斯語書寫的一些句子:

  “國家的最高權力由誰來掌控?是總統,還是議會?

  “是咖啡館!

  “司法案件的最終上訴由誰來審判?是最高法院嗎?

  “是咖啡館!

  “文學方面誰是權威?是因蒂斯文學院,還是《辯論報》?

  “不,是咖啡館,還是咖啡館!”(注1)

  注1:改自《巴黎咖啡館史話》開篇,而這又引自20世紀初一篇文獻,原文太長,精簡了一下。

第十八章 咖啡館

  看到牆上的“標語”,盧米安忍不住笑了笑。

  這讓他想起了奧蘿爾曾經說過的一些話:

  “在特里爾,咖啡館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它是暴動的起點,是密值穆}地,是緋聞的源頭。”

  在因蒂斯歷史上,不知有多少騷亂是從咖啡館內的交流開始的,也不知有多少的文學作品和政治傾軋發酵於咖啡館。

  和隔壁的魯恩王國不同,因蒂斯雖然也有一些封閉的俱樂部,但相對專業或者高端,能參與的人很少,不管是曾經的貴族,現在的議員,還是政府高官、金融家、銀行家、工業家、著名作家、報社總編、軍隊將領、大學教授等社會高層,都喜歡出沒於不同的咖啡館,享受閒談的樂趣,也展現親民的一面,畢竟共和國的政治口號和對內對外豎立的形象是“自由,平等,博愛”。

  當然,不同層階的人喜歡去的咖啡館完全不同,這往往以地段、價格和風格來劃分,所以,盧米安聽查理說洛朗特壓榨他母親拉卡贊太太的錢財,去那種很貴的咖啡館尋找機會時,並不驚訝和疑惑,不少人都在這麼做,甚至成爲了小說家筆下的人物原型,但能成功的人寥寥無幾。

  與此同時,整個特里爾非常流行宴會和沙龍,要是哪位上流社會人士一個月都沒有舉行過一次沙龍,會被人懷疑家庭出現變故,或是經濟有了危機,政治上失去了前景。

  明明很喜歡這座大都市的奧蘿爾不到這裏來的原因之一就是,作家、詩人、畫家和雕塑家等藝術家如同被豢養的蝴蝶,飛舞於不同議員、金融家、政治家和高級官員的沙龍上,似乎只有得到他們的承認,才能實現自身作品的價值。

  沙龍和咖啡館結合就代替了俱樂部的絕大部分功能。

  在這個體系裏,酒館、啤酒屋、舞廳和咖啡館的作用接近,但遠沒有後者重要,更偏向於下層社會。

  看到有客人進門,穿着灰白色長裙的女性侍者迎了過來,笑着問道:

  “您有喜歡的位置嗎,或者,已經約好了朋友?”

  盧米安點了點頭:

  “D卡座。”

  那位女性侍者將他引到了偏角落的位置。

  這裏緊挨着一扇窗戶,能看到綠意盎然,樹木林立的植物園。

  “喝點什麼?”女性侍者放下了一份被棕色封皮包住的酒水單。

  盧米安拿起展開,看了一眼,被琳琅滿目的選擇略微驚了一下:

  “費爾默咖啡,高原咖啡,利姆濃縮咖啡……

  “錫伯紅茶,侯爵紅茶,西拜朗紅茶……

  “水果冰水,雞蛋花水,龍涎香檸檬水,‘維納斯’聖油特飲……

  “夏約酒、淡紅酒、玫瑰露酒、核桃燒酒、橘子檸檬酒、櫻桃燒酒……

  “苦艾酒、茴香苦艾酒、杜松子酒、苦庫拉索、蘋果白蘭地、葡萄渣白蘭地……

  “甜酒:完美之戀、蠻族奶油、小玫瑰、威斯特派洛……”

  考慮到等會要接受心理學家的治療,無論酒精,還是咖啡因,都不適合攝入,盧米安想了一會兒道:

  “龍涎香檸檬水。”

  “4個裏克。”女性侍者又問道,“需要蛋糕、麪包或者別的食物嗎?”

  “暫時不用,等我朋友來了再決定。”盧米安又打量了梅森咖啡館各處一眼,發現這個時間點沒什麼客人。

  來咖啡館用午餐的人兩點半之前就離開了,而此時距離下午茶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沒多久,那位女性侍者端着托盤過來,將一個裝着無色液體,飄着幾片檸檬的敞口玻璃杯放到桌上。

  盧米安望着卡座對面的空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淡雅清甜的香味傳入了他的鼻端,清爽回甘的酸意讓他的精神爲之一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見牆上的壁鐘快要走到三點半位置,盧米安忍不住側過身體,望向咖啡館入口。

  那裏擺着一些綠色植物,但沒有客人進來。

  就在盧米安略顯失望地收回視線時,他身後那個卡座傳來了一道分不出年齡層次的溫柔女聲:

  “我已經到了。

  “下午好,盧米安.李先生。”

  盧米安大概猜到對方並不想當面交流,所以沒有轉身,壓着嗓音,禮貌問道:

  “下午好,我該怎麼稱呼您?我聲音這麼小,您能聽見嗎?”

  “沒問題。”那溫柔的女聲說道,“你可以叫我蘇茜。”

  “您好,蘇茜女士。”不知爲什麼,盧米安在面對這位心理學家的時候,情緒變得相當平和,沒有了往常喜歡在心裏點評的習慣。

  下一秒,他莫名有了點熟悉的不安。

  “怎麼了?”他身後卡座的蘇茜柔聲問道。

  盧米安想了兩秒,沒有掩飾自己的感覺:

  “我有點不安,很奇怪又很熟悉的體驗。

  “嗯,我應該是昨天見一個情報販子的時候,出現過類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