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戴鴨舌帽的男子很是冤枉:
“我沒有跟蹤你!我都不認識你!”
“好吧。”盧米安鬆開了右手。
下一秒,他以掌爲刀,重重劈在了跟蹤者的耳後。
帶鴨舌帽的男子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盧米安隨即將他扶起,體貼地將他的帽子壓得更低,遮住了緊閉的雙眼。
然後,他就像攙扶一個喝醉的朋友般,腳步沉穩地出了巷子,拐向街角。
那裏有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盧米安之所以在剛纔那條巷子“等待”跟蹤者,就是想着等下有什麼事情可以轉移到地底,而且環境足夠“安寧”。
…………
鴨舌帽男子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只遠方透着點微光,讓周圍事物的輪廓勉強呈現。
哐當哐當的聲音隔着層層障礙傳入了他的耳朵,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
作爲老實人市場區的原住民,他對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懷疑自己被帶到了地下,隔壁“街道”有蒸汽地鐵通行,這裏的微弱光芒就來自那邊。
盧米安坐在黑暗裏,看着戴鴨舌帽的男子,微笑說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告訴我是誰讓你跟蹤我,二是被我帶到更深的地下,埋在那裏,你應該很清楚,特里爾每天都有很多人失蹤,不多你這麼一個。”
見跟蹤者陷入了沉默,沒立刻回答,盧米安知道他的心靈防線已經動搖,遂補了一句:
“而我,會穿過地下這一條條街道,搬到別的區去。”
見盧米安已經將後路考慮好,擺出了殺人滅口拋屍遠逃的姿態,再聯想到對方之前詢問時的狠辣和果決,戴鴨舌帽的男子終於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近乎崩潰般說道:
“是,是布里涅爾男爵!”
布里涅爾男爵?薩瓦黑幫的頭目,奧斯塔.特魯爾的債權人?他爲什麼要追蹤我,我就昨晚在白外套街那棟公寓和他碰過一面,連話都沒有說過……盧米安聽得又疑惑又茫然。
這反而讓他確定戴鴨舌帽的男子沒有撒謊,畢竟真要撒謊,不可能挑這種盧米安自己都想不到,完全無法理解的幕後主使。
盧米安皺眉問道:
“他爲什麼要跟蹤我?”
“不知道。”戴鴨舌帽的男子戰戰兢兢回答道,“他就是讓我跟着你,看你會去哪些地方。”
盧米安思索了幾秒道:
“布里涅爾男爵現在在什麼地方?”
“如果沒別的事情,他一般都在市場大道的微風舞廳。”戴鴨舌帽的男子努力地想看清楚盧米安的臉色,但因爲光線太過微弱而失敗。
微風舞廳?盧米安對老實人市場區那些標誌性建築都有一定的印象。
這是他昨天到處“閒逛”的收穫。
市場大道指的是老實人市場到蘇希特蒸汽列車站的主幹道,長約兩公里,微風舞廳在靠近市場區域的地方,門口的雕像相當有特色,讓人看到就不會忘記。
隔了片刻,盧米安勾起嘴角,對跟蹤者道:
“帶我去那裏,我想和布里涅爾男爵聊聊。”
戴鴨舌帽的男子頓時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命保住了。
至於到了微風舞廳,是誰佔上風,又是誰被“意外”,和他沒有關係。
…………
微風舞廳位於一棟土黃色建築的最底下兩層,二樓是附帶的咖啡館,一樓是熱鬧的舞廳,但此時纔剛開門,沒什麼客人。
它的門口立着一個由無數骷髏頭組成的白色圓球型雕像,上面用因蒂斯語寫道:
“他們在這裏沉睡,等待着幸福和希望的降臨。”(注1)
盧米安掃了一眼,跟着“帶路者”繞過雕像,來到舞廳門口。
那裏立着兩個穿白襯衣黑外套的黑幫打手,他們同時將右手按到了腰間,詢問起戴鴨舌帽的男子:
“米西里,他是誰?”
“他,他來找布里涅爾男爵。”米西里略顯結巴地回答。
接收到兩名打手狐疑和審視的目光後,盧米安一臉平靜地說道:
“見不見我由布里涅爾男爵決定,而不是你們。
“你們想承受他的怒火嗎?”
猶豫了片刻,其中一名打手轉身進入了舞廳。
等待的過程中,盧米安狀態相當放鬆地對名爲米西里的跟蹤者道:
“爲什麼會有那麼一個雕像那麼一句銘文,這和舞廳一點也不搭配啊?”
當然,那很酷。
米西里看了眼臉帶笑容的盧米安,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這裏原本是聖羅伯斯教堂的附屬墓地,後來,那些骸骨都弄到地下墓穴去了,這片地就空了出來,再後來,修了這棟房屋。
“那些骸骨雖然都是淨化過的,要不然就純粹是骨灰,但我們薩瓦黨買下這裏後還是覺得太陰森,只好找人弄了這麼個象徵死亡的雕像和代表死者的銘文,安撫地底可能存在的、未被挖出來弄走的骸骨。”
按照這個說法,平時在這裏跳舞的人豈不是會吵到那些骸骨,略等於在它們的頭頂亂蹦?盧米安頓時有些好笑。
這時,剛纔那個打手走了出來,對盧米安道:
“布里涅爾男爵讓你到二樓的咖啡館。”
“好。”盧米安昂着腦袋,挺着胸膛,走入了微風舞廳。
首先讓他產生印象的是被欄杆圍起來的舞池和前方用於演唱的半高木臺,其次是周圍凌亂的座位和飄蕩於空氣中的各種香水、脂粉味道。
米西里想了想,還是跟在了盧米安身後。
他覺得不管怎麼樣,自己都得當面向男爵彙報一下,要不然之後可能也是失蹤在地下世界的結局。
上到二樓,盧米安看見了昨晚遇到的那名“紳士”。
他三十多歲,穿着細呢製成的黑色正裝,褐發似乎天然微卷,棕眸帶着自信的笑意,輪廓線條頗爲深刻。
布里涅爾男爵放下咖啡,用戴着鑽石戒指的手掌拿起桃木色菸斗道:
“你要喝點什麼?”
他表現得相當禮貌和客氣。
盧米安望了眼同時將手按到腰間的四名黑幫打手,對布里涅爾男爵道:
“你爲什麼派人跟蹤我?”
布里涅爾男爵笑了笑,坦然承認:
“我昨晚在白外套街遇到了你,今天又在亂街附近發現了你,覺得你越看越臉熟,所以讓米西里跟上去,確認你到市場區想做什麼。
“你昨晚也是去找奧斯塔的吧?”
“他想騙我錢。”盧米安回答了一句,轉而問道,“你爲什麼覺得我面熟?”
布里涅爾男爵吸了口菸斗,微笑說道:
“在我們這種經驗豐富的人眼裏,你幾乎稱不上有僞裝。
“當我們開始懷疑,產生聯想後,很自然就能認出你,盧米安.李,價值3000費爾金的通緝犯。”
我的懸賞金額才3000費爾金?盧米安的第一反應是疑惑。
作爲科爾杜村時間循環的源頭,官方的懸賞金額怎麼可能比本堂神甫、普阿利斯夫人還低?
“但僅是提供你的線索就可以有500費爾金。”布里涅爾男爵笑道,“年輕人,你需要的是一本《男士審美》,不要羞恥,在特里爾,男人化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這有助於你掩蓋自己的真實長相。”
這位“紳士”同樣勾了眼線,撲了粉。
盧米安露出了笑容:
“你是想把我抓去換賞金?”
注1:引自維多利亞時代巴黎微風舞廳門口的銘文,雕像我改了改。那座舞廳真的建在墓地舊址,而且還用了墓地搬遷後留下的石頭,真墳頭蹦迪,之前的遛烏龜等也是那個時代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第十三章 各有盤算
布里涅爾男爵沒立刻回答盧米安的問題,放下桃木色的菸斗,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咖啡。
過了幾秒,他才微笑說道:
“我不是官方的人,沒有那個義務幫他們抓通緝犯。
“如果看到一個揹着通緝令的人就把他交出去,那我們薩瓦黨將失去大量的優秀人才。
“最重要的是,你的懸賞金額並不高,遠沒到讓我心動的程度,當然,你要是在市場區做了什麼不利於我們的事情,我不介意把你綁起來,找人送到警察局的門口,換一筆還算可觀的賞金。”
布里涅爾男爵潛藏的意思是:薩瓦黨本身就有不少被通緝的人,只要你小子聽話,我完全可以當做沒看到你。
“你讓人跟蹤我就是想確認我打算做什麼?”盧米安“恍然大悟”。
布里涅爾男爵讚賞地點了下頭:
“很高興你能理解我的用意。”
盧米安的目光從那幾名打手的臉上掃過,平靜說道:
“你既然看到了我的通緝令,那應該也看到了另外幾張。
“我到特里爾只打算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把他們找出來。”
“很好。”布里涅爾男爵明白盧米安這麼說就是展現不與薩瓦黨敵對的態度。
他隨即指了指卡座對面的椅子:
“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用了。”盧米安拒絕了布里涅爾男爵的邀請,“我只想盡快找到那幾個人。”
緊接着,他張開雙臂道:
“讚美太陽,讓我們都能生活在光明裏!”
說完,盧米安轉過了身體,一步步走向樓梯,完全沒在意背部暴露在了那幾名打手暗藏的槍口下。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了樓梯內,布里涅爾男爵才望向拘謹的米西里,嗓音溫和地說道:
“你把怎麼被他發現,怎麼被他逼迫的過程詳細講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吩咐完,布里涅爾男爵叼着桃木色的菸斗,後靠住椅背,閉上了眼睛。
米西里戰戰兢兢地將自己的遭遇從頭到尾講了出來。
聽完他的描述,其中一名打手憤憤不平地說道:
“男爵,你剛纔怎麼不教訓那小子一下,那麼輕鬆就讓他離開了?”
布里涅爾男爵用桃木色的菸斗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聲,微笑問道:
“教訓他?
“你知道他有序列幾,具備哪些能力,擁有什麼武器嗎?”
“不知道。”那名打手老老實實地回答。
布里涅爾男爵在椅子後退的聲音裏站了起來,右手握着桃木色的菸斗,猛地砸向那名打手的腦袋。
砰的聲音裏,那打手的額頭裂開少許,流下了鮮紅的血液,而他卻不敢慘叫不敢躲避,只是一臉驚恐,畏畏縮縮地站在那裏。
布里涅爾男爵收回菸斗,表情轉冷地看着他:
“什麼情報都不知道你就敢教訓他?
“來,我的位置讓給你坐,看你能活幾天!”
不等打手回應,布里涅爾男爵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一邊掏出胸前口袋裏摺疊好的白色手帕,擦起菸斗,一邊狀若閒聊般說道:
“你沒發現盧米安.李的通緝令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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