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捂中生友
其中犛牛羌人已經到了如今的雲南境內。
換言之,從隴西到巴蜀到西南廣大地區的族羣,都在秦人歧視的範圍之內……
因爲淋過雨,所以撕了別人的傘,因爲被歧視過,甚至被異族欺負過,所以歧視異族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國對待異族的態度很簡單,一個字——打!
打到服爲止。
羌廆就是被打到服的歸化羌族的後裔,甚至都沒有姓,只能以羌爲姓。
在這種情況下,作爲第一批入蜀的援軍,白竭其實早就心懷不滿了,只不過當時覺得這是一個立功、正名的機會,所以他忍了。
可是之後呢?
無能的昌平君竟然把他和羌廆派到了江陽這個抵抗虞軍的最前線,還大言不慚的說讓他往沱江防線邊打邊撤,吸引虞軍注意力,誘敵深入,埋伏反擊。
這他孃的不是扯嗎?
但凡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完成保存主力、棄城、誘敵深入、埋伏反擊究竟有多難,對將領和士兵的要求究竟有多高!
行軍打仗可不是玩沙盤,可以隨便移動棋子,說走就能走的!
可偏偏昌平君不僅沒有給他增加一個銳士,只是讓他帶領本部人馬,還讓跟他面和心不和的羌廆與他一起,這不是坑爹嗎?
還好大敵當前,羌廆也對昌平君的安排不滿,爲了生存不得不跟白竭緊密合作,二人一路扶持,這纔好不容易一路撤退到了資中、牛鞞。
結果屁股還沒坐熱乎呢,昌平君就敗了?
就算是三十萬頭豬守成都,也不可能敗得這麼快吧?
而且昌平君不僅僅是敗了,竟然在戰敗之後還一路潰逃,連去守成都、守雒城、守綿竹的勇氣都沒有,如果不是王翦領兵出現,昌平君都要一路逃出巴蜀,把巴蜀拱手讓人了!
更可氣的是,這些情報還是王翦派人送來的,昌平君竟然都沒有給他送情報!如果不是王翦送來的這些情報,他被虞軍包了餃子都不知道。
簡直欺人太甚!
這種情況下,他怎麼能不恨昌平君!
他甚至連帶着楚系一併恨上了。
同時,也對力挽狂瀾並給他送情報的王翦高看了一眼。
他發現王翦真的是一個大將之才啊,絕對不僅僅是小秦王的私人那麼簡單。
從秦軍大軍入蜀,到今天,所有的秦軍將領中,表現最好的就是王翦。
論其能力與功勞,心高氣傲的白竭都是自愧不如的。
王翦這麼有能力又有背景,正好是他搭上秦王線的機會啊!
一旦搭上了王翦和秦王這條線,他日後還不飛黃騰達,爲白起正名?
所以,白竭是忠實的執行了王翦的命令,率軍一路急行軍突襲到了郪縣,和王翦匯合,並任由王翦挑走了他的精銳,然後帶着軍隊向涪城出發。
他是真心想要跟着王翦建功立業的!
他覺得以他和王翦之才,還是能夠守得住涪城的。
然而,路才走了一半呢,他就接到了王翦的急令,讓他帶兵在涪水與梓潼水交界處立營,阻擋虞軍。
王翦的理由是他能力出小⑸瞄L防守、戰術靈活;王翦給他的兵則只有兩千銳士、八千精銳、五千奴隸兵。
【玩兒我呢這是!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不是人話?】
【憑什麼能力強就要幹這種危險的任務啊?】
【你是不知道我在牛鞞被趙雲打得多慘!趙雲老牛逼了,我跟你講!】
【現在怕不是趙雲所部已經跟張任所部匯合追過來了?你讓我獨自面對他們兩股大軍?那得十幾萬人馬了吧?】
被昌平君賣了一次的白竭倒也不是完全怕了趙雲和從未交過手的張任,但他怕他在這裏拼死拼活,結果王翦等人卻利用他爭取的時間先逃了!
這不是不可能,反而極有可能!
白竭感到很憋屈。
更令白竭憤怒的則是,那個被他所看不起的羌人蠻子羌廆,竟然可以跟着王翦去後方。
王翦的口風很緊,並沒有告訴白竭羌廆的任務是什麼,但是白竭卻從被王翦抽掉過去的心腹的密報中,得知了羌廆所部去了江油戍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白竭而言不下於晴天霹靂。
但凡軍事素養過關的將領,一看軍事地圖,就知道王翦讓人去江油戍是什麼意思。
很明顯,王翦並沒有死戰之心。
這也就意味着,王翦並不會死守涪城。既然王翦都不會死守涪城了,他這個遠離涪城深處窮山惡水的孤軍,王翦自然更不會在乎。
說得難聽點,他就是棄子!
這讓白竭的心中對王翦的憤怒達到了巔峯:你憑什麼要讓老子做棄子?反正都要選一個人做棄子,憑什麼不讓羌廆那個蠻子來?憑什麼不是打了敗仗的昌平君來?憑什麼不是你來?
白竭心態要炸。
其實,平心而論,王翦的佈置倒也沒有太多私心,反而稱得上是知人善任。
原因很簡單:白竭的能力的確比羌廆更強,不論防守還是撤退都打得有聲有色,他留下來防守自然也是人盡其才;至於羌廆,王翦用的就是他羌人的身份,王翦所選擇的撤退路線,沿途是有很多羌氐異族的,讓一個熟悉羌人異族的人探路,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只是,理論上最好的選擇,卻不一定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
白竭忍不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讓他投降虞軍,自然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可是自認白家最後的脊樑,要重振白家威名的,他的高傲不允許他投降,他還想要回到秦國。
只是想要回秦國可並不容易,現在的情況是他有可能被當棄子;可若是他先逃跑的話,又會被當成戰敗的替罪羊。
白竭看得很清楚,楚系新貴的昌平君是不可能被殺的,最多就是削爵;有着秦王做靠山又多次立有戰功的王翦甚至有可能升官;最有可能被當做替罪羊的反而就是他了。
所以他需要說得過去的戰功以及一個合適的理由。
【只有等王翦先戰敗或者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去昌平君那裏了,該怎麼做呢……】
【哎,我要是也有一個靠山就好了!】
【只是,如今楚系是不能投了;大王年幼又有王翦那個混蛋,也不能投;呂不韋那邊我早就投過拜帖,他卻因爲我是白家人而不接納我……我該怎麼辦呢?】
【爲今之計……或許只有想辦法投靠趙太后了……就是趙太后的智帧懔耍吘故翘蟀 遥且驙懰龥]什麼謶]、目光短湥f不定反而會更重用我呢!】
白竭忍不住爲自己謩澚似饋怼�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更何況他還是一個一直被人“背叛”、“拋棄”的小可憐呢。
白竭已經下定決心,如果能夠逃過一劫,就一定要保住趙姬的大腿。
說服趙姬的臺詞他都想好了:宣太后手下有魏冉、華陽太后手中有楚系,太后您手中可有一點點軍權?若是沒有軍權,天下誰會認您爲太后啊?太后若不棄,竭願爲太后門下走狗!
——
白竭擔心的事情很快成真。
趙雲、張任所部真的合兵了。
這也不算是趙雲搶攻,而是大虞的計劃中,趙雲這一路滅掉沿途秦軍,攻佔相關城市後,本就可以去和張任所部匯合,然後威脅涪城、梓潼。
說到底,虞軍也沒有想到秦軍會敗得這麼快!
本來董璜等人還指望着趙雲、張任所部能夠再調動一下秦軍的兵力呢。結果大虞只是稍稍發力,秦軍就戰敗了。
我褲子還沒脫呢,你就先軟了?
因爲秦軍主力敗得太迅速,所以讓大虞幾路大軍的攻伐之路出現了極不協調之感。
之前,趙雲也是驚異於白竭所部的表現,以爲其中可能會有詐,並沒有急匆匆的追擊;但在輕鬆奪取沿線城市後,趙雲才意識到白竭所部是真的想要逃。
趙雲趕忙追擊,並最終與張任所部匯合。
兩路大軍最終在涪水與梓潼水交界處遇到了白竭的大營。
白竭的大營選在了兩條河交接處所形成的的“V”形三角洲上,剛好可以遏制兩條河道。
趙雲、張任所部試探攻擊了一下,效果並不好。
這也在預料之中。
白竭的大營如果是在豐水期,絕對是自尋死路,但是在這個季節,卻剛剛好。既有河流環繞,又能夠扼守兩方,是這個季節最佳的戰略要地。
“強攻的話,只能想辦法繞後了,不過攻擊的難度並不小;但對峙的話太耗時間。”
張任有些頭大。
他並不怕這支部隊,給他時間,他也有信心擊敗白竭所部,但這會影響他奔襲涪城立功的機會啊。
“佘姴贿^萬餘人罷了,選擇在這個地方防守,而不是選擇分兵在涪水、梓潼水更上游的複雜地形中伏擊我們,不恰恰說明了秦軍兵力不足嗎?根據陛下送來的情報看,敵軍就算是有兵,也都用在涪城一線了。”
張松捻着鬍子分析道。
不久前,董璜大軍大勝秦軍、一路所向披靡的戰報終於傳到了趙雲、張任所部這裏,一同送來的,還有許褚的書法作品……
拋開許褚的嘚瑟暫且不談,董璜的大勝毫無疑問給趙雲等人喫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讓他們敢於放心大膽的制定行軍計劃。
“也就是說,敵軍在梓潼不會有多少軍隊了!”
趙雲眼前一亮。
張任也明白了張松的意思。
梓潼,這就是秦軍的最薄弱點,也是最大的軟肋與後路。
“趙將軍,伱怎麼看?”
張任的眼睛在地圖梓潼的方向移不開了。
“他們防守他們的,我們進攻我們的!看誰更急!”
趙雲也很快想到了破局之法。
趙雲所部和張任所部匯合後,這個方向的虞軍已經達到了十五萬人,其中軍團精銳差不多有一半左右,且趙雲自忖自己麾下的狂熱軍團,絕對能夠跟秦軍的銳士一戰,在這種情況下,還怕什麼?自然是利用兵力優勢以勢欺人了!
“可在涪水兩岸,各安排兩萬五千人紮營,並水軍一部,監視敵營動靜,主力直接沿梓潼水以東前進,直奔梓潼,到時候看看秦軍該怎麼辦?”
張松笑得很難看。
這裏的難看特指他長得醜。
正常情況下行軍,是不會留一股敵人在身後的,因爲這會有糧道被斷、後路被斷的風險。但兵法是活的,具體戰局要根據具體情況來看,如果虞軍沿梓潼水前往梓潼,就算是糧道真的被斷了,而大軍又不能夠及時攻下梓潼,那大不了就去涪城和大虞攻城部隊匯合唄!
反正秦軍沒兵,不可能擋得住!
要是秦軍真敢出城野戰追擊,那更好。
現在,該怕野戰的,反而成了秦軍啦!
擁有足夠兵力,又擁有極大戰略優勢的虞軍,選擇實在太多了。
說得難聽點,現在的虞軍就算是丟了十萬二十萬的部隊,在蜀中也仍舊對秦軍佔據絕對的優勢,而秦軍哪怕丟了一萬精銳,都有可能全線崩盤。
底牌差距太大了。
趙雲等人當即決定留下部分人馬守住涪水、監控秦軍,小十萬主力直接沿梓潼水東岸,向梓潼進軍。
“將軍不好啦,虞軍竟然直接分兵往梓潼方向去啦。”
秦銳士的一個二五百主人彙報道。
王翦一共給白竭留下了兩千人的銳士,剛好有兩個二五百主。他們都是王翦的心腹。
“什麼!”
白竭大驚失色:“這可如何是好啊?”
白竭看向了兩個二五百主以及其他心腹,皺眉道:“梓潼絕對不容有失,我意已決,親自率軍支援梓潼。但是這裏也不容有失,否則王翦將軍那裏危矣!
二位率領銳士留在此地,我再給兩位三千精銳,五千奴隸兵也一併留給兩位,兩位一定要守住這裏,保證王將軍的側翼安全,我親率五千人馬疾行到虞軍前方伏擊!”
白竭直接對兩個二五百主下令道。
“諾!”
二人對視了一眼,只能夠領了軍令。
官大一級壓死人,就算是白竭,在面對王翦的軍令的時候,也只能先來這裏立營防守,雖然有小心思,卻不敢表現出來;兩個二五百主自然也不敢違抗白竭的軍令,否則白竭不僅可以直接殺了他們,連他們的家人都會遭殃。
不過,這兩個二五百主當下倒也並沒有覺得白竭的安排有什麼問題,反而爲能夠獨當一面而躍躍欲試。
兴苤w制內混,資歷是很重要的。尤其是秦軍這種重視軍功的蒸蒸日上的軍團,同樣級別軍官,一個有獨立指揮過大戰經驗的和一個沒有絲毫大戰經驗的,在其他背景相同的情況下,先提拔哪個,顯而易見。
看着他們躍躍欲試的樣子,仍舊一臉嚴肅決然之色的白竭卻心中暗自不屑:野人就是野人,果然是什麼都不懂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