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回老師。”
李平安嘆道:
“父親有大氣撸沂侵劣H,自身叩酪脖桓赣H的大氣邘樱傆袡C緣與磨難同時找上門。
“但我本身沒有父親那般的大氣弑幼o,也沒自信遇到什麼情況都可逢凶化吉。
“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磨難太多總歸是有危險的。
“所以我只能加倍小心。
“而且,我剛纔扮作的這位顏晟長老,本身已邁入天仙境,我剛好替這位長老賺些名聲。”
雲中子含笑點頭,並未多在意這種小事,似是在思索着什麼。
李平安不敢多問獎賞。
他心底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跟這位大能有了交集,今後自然有機會得傳煉器之法。
徐升老仙人是東洲煉器界的宗師級人物;
而這般人物,當年只是與一腥俗鍩挌馐浚犽呏凶又v了八十一節‘公開課’!
李平安現在就站在一座寶庫面前,寶庫大門已經打開一條縫隙,其內可見無盡道藏;
可偏偏,他不能主動推門、不能表現的急切,要堅持‘清靜無爲’一百年不動搖。
也挺難受的。
雲中子那雙眼中帶着幾分笑意,浮塵輕輕一掃,帶着李平安緩緩朝遠處飄去。
這未嘗不是考教李平安的心性。
李平安朝下方眺望。
這羣大妖此前摧毀了路過的十幾座城池,造成了大片死傷。
不多時,那隻蛇妖與空鳴老道在東海處開始交手,兩條金仙大道的碰撞,驚擾了數千裏方圓的生靈,東海之上雷聲滾滾,已有不少人族高手聞風而動。
王城附近的大妖有半數開始退卻。
萬雲宗邢蓙K未強行追擊,繼續護持這座凡人最多的大城,王宮外圍的防護陣法再次被點亮。
雙方金仙現身交手後,局勢迅速趨於平緩。
顯然,那些老妖原本被那名金仙女蛇妖威懾,纔不敢直接跑路。
“唉。”
雲中子一聲輕嘆,浮塵微微甩動,他與李平安同時出現在一座遭了妖禍的小城中。
巨妖所過之處,盡是凡人死傷。
不少凡人在廢墟旁長歌慟哭。
李平安並未多說什麼,靈識掃過各處,對着雲中子匆匆做了個道揖,身形立刻衝了出去,手中飛出一張張符籙。
這些符籙貼在廢墟各處,將各處倒塌房屋的大梁、牆體慢慢托起,露出了其下的倖存者。
用術法救援,比人力快了何止百倍。
雲中子在旁註視李平安的一舉一動,目中多了幾分回憶的神色。
少頃,雲中子自花籃中取出了一支竹條,對着前方微微甩動,竹條灑落點點仙光,將此地受傷的數千凡人傷勢療愈,讓那些面目全非的死者屍身恢復完整。
李平安的身影穿梭各處。
他並不介意去做這些繁瑣的小事,這也只是他舉手之勞。
半個時辰後。
當萬雲宗門人趕來此處,廢墟下的倖存者已盡數被救出。
李平安並未與門人相見,他懶得去寒暄。
一處小巷中,李平安輕撫着一名七八歲男童的腦袋,如他此前重複了許多次的那般,留下了幾顆自己煉製的五穀丹。
“謝謝仙人!”
這男童大眼浸着眼淚,想要跪下磕頭,卻被李平安釋出的法力托起。
“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當自強自省,照顧好自己家人。”
孩童用力點頭,低聲道:“我會的!您大恩大德!我長大後一定會報答!”
李平安笑着點了點頭,心底卻只是暗歎自己帶的五穀丹太少,轉身便跳去半空雲上。
雲中子正盤坐在一隻蓮臺上。
“老師,”李平安低聲道,“咱們去下一個城池吧,這裏倖存者已救出了。”
“不用擔心,”雲中子道,“萬雲宗諸門人已趕去了其他幾座受災的城池,萬雲宗的門風倒是不錯的,這讓我頗感欣慰。”
言罷,雲中子拿出了另一隻蓮臺,示意李平安入座,而後將蓮臺挪到了自己身邊。
此刻恰是黃昏。
白雲託着這兩隻蓮臺,自雲海之上向北飄動。
李平安心有所感,看向雲海之上懸着的落日,在落日餘暉中,瞧見了一束束自北向南劃過的仙光。
萬雲宗的支援到了!
李平安道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下來。
他扭頭看向雲中子,卻見這位仙人面容沐浴在餘暉中,平添幾分出塵神聖之感。
金色的日光堆滿了仙人寬袖,路過的靈氣捧起了仙人發須。
‘我此生能抵達這般道境嗎?’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這般念頭,心底多了一份嚮往。
他小聲道:“老師,其實有時我也不太理解。”
雲中子笑問:“不理解什麼?”
李平安嘆道:
“我自凡俗而來,有幸拜入萬雲宗內,修仙術、習仙法、拜名師、明前路,骨子裏卻依舊有着凡人秉性。
“我無法做到如我師父那般遺世獨立,也無法做到如我父親那般,大俗即大雅;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這凡人秉性不可取,但又覺得,凡人秉性並非什麼壞事,對修行也沒什麼阻礙。
“老師,您自遠古而來,應當是見過了太多生靈興衰,這凡人秉性是好還是壞?”
雲中子略微思忖,笑道:“你這般問題,倒是將我難住了,我非人族,卻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你。”
李平安忙道:“是我冒昧了!”
“哎,哪有什麼冒昧之說。”
雲中子將花籃放在腿上,捻鬚掐指,緩聲道:
“你所謂的凡人秉性,其實並不存在,這其實就是人性,若摒棄了,你還能自稱人族嗎?
“人族原本並沒有仙凡之分,上古時期,是可修行的人族多,資質不足以修行的人族很難存活下來,壽元也是十分短暫的。
“不過,當人族擊潰百族設立的上古天庭,天道隱而不現,人族自身也就沒了束縛,開始迅速繁衍。
“漸漸的,無法修行的凡人越來越多,因修行資質這般天生存在的門檻,所以出現了仙凡分化,逐漸演變成了東洲的這般情形。
“聖母娘娘將南洲包裹起來,其實也是有這一重考量。”
聖母娘娘?
李平安緩緩點頭,又問:“老師,聖母娘娘是哪般風采?”
“聖母風采冠絕上古,造化大道橫掃諸天。”
雲中子眯眼笑着,順勢講起了一些上古往事。
昔日,人族聖母女媧本也是百族天庭供奉的大能,她造化人族後就開始閉關總結自身的造化大道,憑造化大道登頂上古第一高手。
人族遭遇了諸多劫難,便是因聖母悟道時無法脫身。
而人族能推翻天庭,與聖母現身有重要關聯。
“上古天庭之毀,其實不只是因爲人族的討伐。”
雲中子笑道:
“也是人族時來咿D。
“當初,人族被百族欺凌數萬年,已是苟延殘喘,百族卻起了內亂。
“原本同樣不服天帝的古巫一族,與金烏一族正面對抗,古巫有盤古血脈,實力強橫、有開天功德,天帝帝俊善用算計,故意挑唆古巫內亂,不料弄巧成拙。
“古巫因是盤古死後的血液所化,本就掌握天地道則,有水神、火神天性相沖,被帝俊這麼一挑唆,就直接爆發大戰,打的古巫一族元氣大損,而水神共工回過神來後,悔恨兄弟相殘、愧對他們父神,又恨天帝帝俊挑唆,一頭撞向了那天柱不周山。
“後面的事你該聽聞了,不周山倒、天傾地覆,天河之水倒灌大地,女媧補天,百族受災。
“那百族的天庭,本就立在不周山頂,不周山一倒啊,這個百族天庭也隨之傾落,天帝失其威、百族各征伐。
“而這次天地間的生靈災禍,也成了人族崛起的關鍵,聖母出關見人族幾乎被屠滅,直接轟碎了天庭主殿。
“在那之後纔有了人族聚勢伐天,而人族最艱難的那段歲月,誕生出了一位人皇燧人,他以身入魔,最終葬下了整個上古天庭。”
李平安目中多了幾分嚮往。
那該是何等瑰麗的大世。
只可惜,這般瑰麗的大世,終究是給那些英雄人物準備的舞臺罷了。
李平安心有感慨,緩聲道:
“常聞一將功成萬骨枯,人族後輩只是記住了人皇與神將,卻不知那些埋骨將士之名。”
“你竟會想到這般。”
雲中子輕嘆了聲,目中多了幾分思索。
他道:“平安,你可知,我爲何要去鑽研煉器之道?”
李平安細細揣摩着雲中子的口吻。
他此前稱呼老師,雲中子並未拒絕。
此刻,這位前輩的口吻也已變得更加溫和,自己也可嘗試更進一步。
他拱手道:“弟子不知。”
雲中子笑道:
“這般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本是先天生靈,又追隨我闡教教主修行,本不該去想如此之事。
“這天地之變化,與我何關?
“我不過是寄掛此身於天地間,正如你那日論道說的那般,求一個清靜無爲、欣賞這天地自混沌海中綻放的那一抹色彩罷了。
“可我不知何時開始,就不自覺的思索,如何能讓生靈停下征戰……修行,修道,修自我,終究只是求個自身逍遙,想要去改變這天地間的局勢,力有未逮、寸步難行。”
李平安心底暗道:這位前輩當真仁慈。
雲中子話鋒一轉,突然問:“平安,我今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要慎重回答。”
“請老師賜教。”
“若我傳你煉器之道,他日你抵達大羅金仙之後,如何用你這般煉器之道,去護持這天地間的芸芸猩俊�
雲中子目中多了幾分期待。
李平安問:“弟子可以隨意答嗎?”
“自然,”雲中子笑道,“便是聖母與五位教主,只要不是在這跟前,也聽不去你對我說什麼。”
李平安皺眉思索,片刻後方纔回答:
“老師,弟子修爲低弱,也沒站在您這般道境之上,眼界終究是狹隘的。
“弟子覺得,這天地間當有一個恆定的秩序,而秩序並非是所謂的天道定下,應當是生靈一同定下的。
“就是,怎麼說……當前這個天地,其實是沒有一個固定律法的。”
“律法?”
“就是如凡俗中的規矩那般,殺人者死、傷人者刑,自老及幼、不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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