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吾一直在堅持天規嚴苛、賞善罰惡,然後再實行時適當給與容忍,就是覺得,必須有賞罰之事存在。
“如果延伸到陛下想創造的那種秩序,就必須確保兩件事……”
李平安笑道:“新陳代謝和糾錯機制。”
“嗯,應當是這般。”
“確實如此,”李平安看向遠方,喃喃道,“只要朝着那個方向不斷追尋,不斷去改進,哪怕抵達不了真正的理想國,也能無限接近,而當我們走過這條路的半途後,就已經能實現相對公平和相對平等。”
瑤池溫柔地笑着。
李平安扭頭瞧着她,突然湊了上來,在她那雍容華美的面容上落下一吻。
“謝大老婆,接下來就是領悟自然大道吧!”
“陛下……這麼多侍女看着……去殿裏,吾教你就是。”
李平安含笑點頭。
果然,讓大老婆適度的找到一點‘寓教於樂’的感覺,就能給她提供充足的情緒價值。
一點家庭郀I之道罷了。
……
日升月落,春去秋來。
李平安逐漸降低了姬旦的活躍程度,讓他在西岐城中深居簡出,而後注意力放在了闡截兩教的爭端上。
東洲大打出手,天庭選擇警告而非鎮壓;
東海龍王告病閉關,諸龍卻活躍在闡截兩教隔空鬥法的一線;
而南洲朝堂這邊也是暗流湧動,帝辛不斷強化自己的王權,而他的敵人,從諸侯變成了諸侯加商國舊貴,後兩者有聯合的趨勢。
這裏面最有意思的事,莫過於姬昌被囚禁後,與姜尚開始暗中會面。
闡教那邊似乎通過姜尚,在姬昌那邊下了一定的注。
李平安對此並未多管,因爲闡教現在下注最大的,其實是姜家。
第一次搞東夷部落聯軍的支持者,是多寶道人。
多寶本來是想給聞仲這批截教弟子,在商國那邊刷個戰功,但後來聞仲他們因爲顯露出強大的實力,而被派去討伐遙遠的北疆,並順勢在那安排駐紮。
東夷部落聯軍潰敗後,多寶就懶得管了。
然後闡教發現,竟然還能這麼擺弄凡俗的勢力,而且天庭還不禁止,於是偷偷接手。
只需派遣幾個三代、四代,性情穩重的弟子,就能很簡單的控制東夷諸部落。
闡教的謩潄丫郑捅冉亟涕L遠多了。
廣成子明確知曉天庭天帝不喜歡人祭之事,而商人對人祭和人殉的癡迷有增無減,這已經是商人自身優越感的主要來源。
‘我是人,接受神靈統治,而你們都是半人半牲畜。’
故,廣成子謩潱弥T侯取代商國,用東夷部落消耗商人的軍力,而後多扶持幾家大諸侯,讓他們有朝一日殺入朝歌。
只要哪方起勢,那闡教就正式下場,按李平安定下的遊戲規則幫助哪方。
主打一個廣撒網、打大魚。
姬昌被軟禁的三年一晃而過,這位西伯侯在朝歌城內的威望不降反增,更是得了舊貴族勢力的吹捧。
姜尚也在朝歌城內祕密活動,聯合一些小貴族勢力,成爲姬昌的新支撐點。
西岐城內就……十分平靜。
姬發跑去軍營天天練武,不理政務,姬考努力處置政務,但他的天賦更多點在了撫琴,姬旦偶爾活動一下,然後就閉門不出。
就,平和的有些過分。
這種平和註定還是會被打破,而打破這個局面的關鍵點,卻是在遙遠的朝歌城中。
【東夷爲患,商王欲二次東征,然兵甲糧草不足,責令諸侯獻納糧草、貢獻兵衛,務在半年內,繳足糧草、帶足兵馬。】
自恃雄才大略的帝辛,又出手了。
第26章 三人行(上)
“老四!老四!”
姬發匆匆忙忙撞開小院院門,直奔北屋。
李平安還是聽到動靜,才從天庭歌舞團的表演中分過神來,冒着被一羣嫦娥誤會他不喜歡這段舞蹈的風險,讓這一份能活動的心神,歸於姬旦身體。
不出所料,姬發就是爲帝辛下達的那條【募糧令】而來。
姬發坐在屋內矮桌後,皺眉看着在那慢條斯理泡茶的姬旦,小聲嘀咕:“這事,咋弄啊?”
“其他諸侯什麼反應?”
“路途遙遠,尚不知各位諸侯反應如何,大王只給三個月的期限!”
姬發快聲道:
“這一季的粟剛收成,大王給我們西岐的命令,幾乎是完全拿走我們能收上來的總數的六成!
“如此一來,我們的軍士別說開拔出徵,就算是在軍營中操訓,每日都要餓肚子!”
李平安略微挑眉。
帝辛這一招,還挺巧妙,唯一的不足就是太心急了。
此法如果改成溫水煮青蛙,讓諸侯每兩年獻一次糧草,十年後,不少諸侯都會被這一招拖垮。
至於每次徵繳糧草的名目,那完全可以隨便找。
“老四,這咋辦啊?”
“交吧,”李平安道,“不交難道還要等大王打過來嗎?”
“啊?”姬發皺眉思索。
他扶着膝蓋站起身,在小屋內來回走動。
李平安慢悠悠地品茶,又問:“大哥那邊怎麼說?”
姬發罵道:“大哥……唉!大哥他就說要遵王命!遵王命、遵王命,這些糧草一旦交出去,接下來我們的軍士餓肚子嗎?餓着肚子怎麼打仗!羌人那邊打過來怎辦!”
“父親可有來信?”
“尚未來信。”
“那急什麼,等來信。”
李平安笑道:
“二哥,我來教你一招,這個也比較簡單。
“現在是朝歌城派來了使者,你就稟告說,城中糧庫空虛,剛收粟谷尚未來得及存儲,還需兩個月的時間從各地徵繳,稍後定會以足數送去朝歌。
“然後……”
“還有然後?”
“然後,等等看有沒有雨,他總不能這兩個月都不下雨吧?下一場雨,就可說,我們的粟谷晾曬時被雨淋了,遭了黴蟲,還需兩個月繼續徵集糧草,這批壞了的糧草需要給百姓交換。”
姬發眨眨眼,隱隱悟出了點什麼。
“老四你的意思是……”
“拖,”李平安笑道,“看情況,要是八百諸侯交了四百,那我們也交,但要是八百諸侯交了兩百,那我們何必湊這個熱鬧?此事真鬧起來,我們也是有理的。”
“啥理啊?”
“二哥你少習武,多思考!”
李平安無奈道:
“大王給四方伯候派的糧草份額是不一樣的,很多諸侯除卻要貢獻糧草,還要送出兵馬或奴隸。
“東伯侯那邊要的最多,其次是我們,然後是南伯侯,北伯侯那邊幾乎只是意思意思。
“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王不過是想扶持他的嫡系,壓制各路諸侯,順便看能不能逼反一兩個,若是能逼反一箇中等意思的諸侯,那他大軍開拔,破城劫掠,又可爲大商增些元氣。”
他話語一頓,隨後想到了自己後續的天庭征戰計劃。
好像,性質上來說,也是外出劫掠……
姬發像是喫了一顆定心丸,笑呵呵地走向前來,坐在李平安對面。
“那行,咱就拖,稍後我去找大哥吵一架!”
“嗯?”李平安納悶道,“還要吵架?”
“別提了,”姬發嘆道,“我跟大哥吵很多次了,大哥像是中了邪,一門心思想着大商多強、大商是我們的恩人,可咱們周人立身於此,靠的是兵陣,靠的是馴獸,靠的是西岐城內外這些男兒的奮勇拼殺!大商給過我們什麼?”
姬發目中多了幾分堅定。
他緩聲道:
“相反,當初我們聽從大商使者的勸告,從西北那邊搬遷來到岐山之下,商國沒有給我們一車糧,只是給了我們一個封號,用我們去牽制西邊諸部落。
“然後呢?
“我們爲大商抓羊、送羊,每三年都要上繳一次賦稅,有了寶物也要優先送到商國。
“祖父仍慘死於上一任商王之手!祖父那麼大的功績,帶着十萬西岐城兒郎東歸,征戰四方,最後回來的只有多少人?不到六千!就這般,祖父還是死了,被他效忠的大王挖心挖肝。
“就因爲我們越來越強?
“一句帝王猜疑就要我西岐城如此多百姓去死嗎?
“他憑什麼!”
李平安緩緩點頭:“二哥你別激動,我說的是你跟大哥吵架的事,現在的二哥倒是越來越成熟了。”
“嗨,我就是慢慢的不怕他們了,過年紀了。”
姬發略微沉吟:
“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大哥他到底是想向着這邊,還是向着朝歌城。
“老四你主意多,不行你去勸勸大哥。
“商人不會對我們有任何真情實意,他們就是想讓我們做狗,稍微站起來就會踩一腳,軟骨頭是沒用的。”
“我不去勸,”李平安道,“大哥身邊說不定多少商王的奸細,二哥你啊,也少跟他們說點,暗中聯絡下諸大臣,跟他們通個氣,凡是遇到大事都去你那商量,把大哥架空就是了。”
姬發問:“這、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李平安道,“有時候不要想着兄弟之情,現在你們倆肩上的是周人之命,父親在朝歌城基本等於半軟禁。”
姬發想了想,用力點頭:“行,那就這樣,我用拖的辦法,先去找幾位大臣商議下……老四,要不你去勸勸大哥吧,他畢竟是咱們大哥。”
“我不去,我現在自在的很。”
——指天宮看歌舞。
李平安笑着擺擺手:“去忙吧,我還要看書,快去快去。”
姬發頓時有點無力吐槽。
他嘆了口氣,垂頭喪氣離去,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來該如何辦。
因姬昌離開西岐城前,將西岐城軍政大事都交託給了姬發,有這層關係在,羣臣還是更尊姬發的。
而且周國羣臣與姬發的共鳴感更強一些。
這些臣子大多都是周國的貴族,跟隨姬家一路奮戰而來,對商人的敵意、對商王的仇恨着實不弱。
“看歌舞去了。”
……
姬考來找李平安時,已經是帝辛這道命令發出的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商國總體局勢就突出一個亂字。
東夷諸部落聽聞帝辛要再次打過來了,半數摩拳擦掌,要一雪前恥,半數向後閃躲,已經準備好見到了商人的旗幟納頭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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