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我們依照本性生存,依靠思考來控制本性。
“唯心一點,就是我們通過思考來互相證明自我和世界的存在,沒有我的世界對我而言一文不值。
“唯物一點,則是我們通過思考和彼此的信息交換構成了名爲社會的思考網絡,我只是世界的一個渺小個體但我依舊能微小的改變世界。
“爸,你每次讓天地輪迴,其實不只是摧毀了一批生靈,而是摧毀了一個存在了漫長歲月、不斷進化演變的‘社會精神網絡’。
“所謂的天地意志就是如此。”
那顆圓球輕輕晃動。
“可能你說的有道理,但……抱歉,我應該只能堅持到幾十年之後了,我的自毀是無法避免的。
“不然我也不可能這麼着急將鴻鈞處死、安排另一個我來接受這些信息。
“這幾十年中,我必須推完封神、毀滅天地,確保你能活下來,其他的我並不在意,也不值得我在意。
“我並不想對你展示我強勢的一面,但我決定的事,將會不擇一切手段地達成。
“包括毀滅世界。”
妄日的嗓音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平安皺眉道:“這其實還是救世主和滅世魔的身份遊戲,對嗎?”
“不,這是我計劃的主幹部分,計劃的結果已經實現,但實現這個結果的節點並不只是你們來的那個時間點,而是天地終滅。
“你們只是被送去了那個歲月節點。”
妄日道:
“不能給天地任何生機,不然這個因果就不成立。
“天地毀滅是因,召喚穿越者是果,而且我超脫了。”
李平安道:“那你被召喚去了你那個世界,也是穿越者,你也做到了讓天地延續幾十萬年壽命,而你也存在,這不矛盾嗎?”
“這不矛盾,因爲那個世界本身就蘊藏生機,就算沒有我的干預,在一百個結局中也有十幾個好的結局。”
妄日道:
“那次的穿越可以看做有很大的邭獬煞帧�
“而我制定的這個計劃,本身就沒有留下任何冗餘,我必須確保每次輪迴都能出現穿越者,並逐步消除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欺騙因果大道。”
“那提前把我送去超脫之界?”
李平安快聲道:
“這樣是不是就能避免去摧毀這個世界?”
“這樣依舊無法避免最低百分之六十的因果大道崩潰風險,”妄日嘆道,“有關超脫之界,我很難跟你解釋明白,如果能輕易帶人進入超脫之界,我早就這麼做,而不是選擇建造這個石棺來成爲避風港。”
李平安皺眉沉吟。
“這對我而言,其實並不是一個選擇題,我也不會在這件事上徵求你的意見。”
妄日低聲道:
“我並不是爲了你,只是爲了自我滿足和自我感動。
“我接下來會執行我的計劃,讓天地崩潰,獻祭猩_創永續世界,你不必擔心其他,我會把與你有關聯的人都送入石棺中,你也無法反抗我的這種安排。
“當然,你可以用敵對的立場與我繼續博弈,如果這能讓你道心好受一點。
“你已經做的很棒了,不要苛責自己,好嗎?”
“那……那如果……”
李平安慢慢張開左手,掌心出現了一團光影。
“我後續有可能找到混沌氣息的臨界點呢?”
“嗯?”妄日沉吟幾聲,“那不該存在,混沌氣息是一種原始的高維能量。”
“是的,我最初也覺得混沌氣息無法出現鏈式反應,直到我吞噬了鳳凰戰軀。”
李平安道:
“涅槃是一種很奇特的神通,孔雀的五色神光也是,第一次與孔雀交手我就發現先天五行氣與混沌氣息的關係,似乎並不簡單。
“混沌氣息是如何分解成先天五行氣的呢?”
妄日道:“你就算把愛因斯坦變出來,那也是因爲五行道則。”
“爸,你修行太久了,被這種固化的思維影響了。”
李平安食指在太陽穴上轉了轉:
“拋開大道,讓我們換另一種思考方式……這樣,我先回天地,稍後爸你派一縷元神來玄都城,我帶你去個地方。
“其實之前陪您在天外的幾百年,也有轉移您注意力的心思,當時我並不知道您是……後來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並沒有把所有事都自己來做,哪怕後面有了異型元神法。
“您難道不好奇嗎,我其實也有讓歲月加速的法寶,但後面其實很少用它鬥法,而且一直沒用它修行?”
圓球恍然道:“玄天塔。”
“玄天塔我搞了個分塔出來……總之,我帶您親自去看看吧。
“我不只是搞了超級戰艦計劃,我還搞了很多嘗試。”
李平安嘆了口氣:
“我的這些嘗試並不能阻止你,但我想,想多爭取一下,提供另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
“我很愛惜自己的生命,我不會用自己的小命來威脅您如何如何,那太幼稚。
“還有就是……辛苦了。”
此地安靜了一陣。
“我還以爲你會說謝謝,或者一些肉麻的話。”
“想多了,我還有另一個爸,那個感情更深厚一點。”
圓球笑了聲,又嘆道:“離開此地後,一定要喊我老師……因果大道都不用崩潰,只要它出現一絲絲波瀾,就會有難以預料的後果。”
“好的老師……令人尊敬的造物主與超脫者。”
第618章 癲狂道心
到底多久算‘長久未歸’啊?
大鵬鳥蹲坐在玄都城的大門前,背後是徽中汲堑拇箨嚕胺絼t是茫茫無盡的混沌氣息。
玄都城內的老道彷彿沒看到大鵬鳥一般,依舊在那低頭製作黃巾力士。
大鵬鳥有點欲言又止,幾次打消了去拜見太清三尸的念頭。
他自是知道的,陛下跟太清鬧掰了。
太清的理念與陛下的理念衝突嚴重,而且大鵬鳥始終覺得,陛下能站在生靈的立場考慮問題,就算有那麼一點點的過於理想化,但也是值得尊重的。
太清聖人的眼中只有道與天地了。
“唉。”
大鵬隨手拔了一根金羽,用末端撓着脖頸,心底想起了此前與自己大姐孔雀仙子的對話。
‘那個超脫者是我們無法戰勝的。’
‘鳳族不會亡,而是會作爲新世界的一分子,被送入永續存在的天地。’
‘而做到這一點的唯一前提,就是我們接下來不要參戰。’
這些話是孔雀仙子不曾對陛下說的。
大鵬鳥現在就在猶豫,他要不要對陛下稟告這件事。
稟告了,出賣鳳族;
不稟告,不忠陛下。
“唉,這可能就是人族戲劇中演繹的忠義兩難全吧,”大鵬鳥如此唸叨着。
他話音剛落,一旁就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怎麼就忠義兩難全了?”
“陛下!”
大鵬鳥趕忙跳起身,李平安一臉頹然地出現在了大鵬鳥面前,身周玄黃氣息緩緩消散。
“回吧,路上說,”李平安嘆道,“我現在是孝義兩難全,跟你倒是同病相憐了。”
“啊?”大鵬鳥怔了下,“您見得怎麼樣了?”
“一團亂糟,本以爲這次是去直視真相、解決問題,沒想到,最後成了……大型倫理劇……”
大鵬鳥滿頭霧水。
李平安吸了口氣,揮了揮衣袖,帶着大鵬鳥進了玄都城。
他還是講禮數的,帶着大鵬向前問候。
但太清留在此處的三尸似有些異常,對李平安的問候沒有半點反應,倒是一旁有黃巾力士單膝跪地行禮,宛若‘程式化’的引着他們去玄都城另一側出口。
場面多少有一丟丟的尷尬。
……
朝歌城。
李平安的分身姬旦自軟塌睜開雙眼,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一旁靜候的幾名侍衛立刻單膝跪地。
“四公子!大王請您睡醒後就過去!”
“嗯,好。”
李平安伸着懶腰站起身,少年有些單薄的身形很快就垮了下來,垂頭喪氣地走去隔壁大殿。
東皇太一正耍着一把長戟,威風赫赫、風聲震耳。
“大王,四公子來了。”
嗡、嗡!
東皇太一收戟而立,接過宮人送來的布帛,擦了擦額頭的熱汗。
他笑道:“結果如何?”
“都下去吧,”李平安直接道,“我跟大王聊會兒天。”
一羣侍衛、宮人、侍女頓時面面相覷。
東皇太一笑道:“都下去吧,以後姬旦的話僅在寡人的話之下。”
一羣凡人低頭告退。
李平安嘆了口氣,徑直坐去了高座前的臺階,雙手揉搓太陽穴,緩緩道:“一切我都明白了。”
“哦?”東皇太一立刻來了精神,“來講講!”
“不可說,”李平安苦笑,“說了因果大道會崩潰,我沒那個本事屏蔽掉因果的影響。”
東皇太一嘴角微微抽搐:“那你怎麼知道的?又大概知道了什麼?”
“一切,”李平安嘆了口氣,“我看到了他的記憶,近乎全部的記憶,真實性毋庸置疑,這讓我更難受了,我在對抗一個幾乎一切都爲我付出的人。”
東皇太一笑道:“你竟然動搖了?那這天地徹底沒救了,我安心做那個暴虐的紂王就算了,先把大臣一個個炮烙了,再搞個酒池肉林,弄十個八個……算了,獨寵我的妲己。”
“您還鍾情起來了?”
李平安嗤的一笑,隨後繼續愁眉苦臉: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
“他的觀點,我認爲也沒錯……你想,他創造世界給了生靈誕生的機會,他毀滅世界又爲什麼要去問詢生靈同意不同意?世界的歸屬權在誰手裏?”
東皇太一沉吟幾聲:“這個沒法論,站在生靈的角度來看,世界當然是大家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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