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那女子皺眉看着文天,淡然道:“都說了,你總喜歡多事。”
文天道人笑着點點頭,趕忙賠禮道:“是貧道多事,是貧道多事,貧道自罰三杯!”
“我叫紫苑,”紫發女子輕聲說着,對李平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主人派我過來,是爲了監督兩位順利推進封神大劫,如果此間有什麼讓主人不滿的變化,我隨時會燒盡這個天地。”
文天也道:“天帝陛下不必擔心,在得到主人的命令前,我們不會直接出手,我們畢竟不是什麼弒殺的魔頭,只是有着各自不同的目標和理想罷了。”
“理想?”
李平安溫聲道:
“這兩個字從道友嘴裏說出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諷刺。”
“諷刺嗎?”
文天淡定地道:“貧道倒是覺得,這個天地由陛下您高舉反超脫的大旗,纔是真正的諷刺。”
啪!
一粒葡萄打在文天臉上,炸碎成點點玉珠。
紫苑冷冷地道:“你話多了。”
文天擦了擦臉,也不着怒。
主要是他打不過紫苑。
“行了,”東皇太一站起身來,“我給你們安排了住處,稍後讓侍衛帶你們過去,你們平日裏還是躲避一下,城中還有一些三教高手,要打架去天外打,讓這些凡人安安靜靜地多活些年歲吧。”
“遵命,”文天笑吟吟地起身,“雖然這沒什麼意義。”
紫苑道:“有事可以直接喊我們,我就在南洲上空。”
她身形一閃,隨之沒了影蹤。
李平安突然道:“文天道友,我能問下陸壓的狀況嗎?”
“他暫時很好,”文天笑道,“這種雜毛金烏,主人只是拿他算計一些步驟,用完就可以給道友送來殺了出氣。”
“是嗎?”
李平安不置可否地應着,目送文天揹着手離開大殿。
東皇太一站起身來,一甩衣袖,快步走向大殿後門,李平安拿起一塊肉餅啃着,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東皇明顯壓抑着怒火。
他回了自己的寢殿,一腳踹開向前問安的宮人,口中發出幾聲低吼。
李平安在門口打了個手勢,一羣宮人低頭快步離去。
東皇太一怒氣衝衝地瞪着少年姬旦,抬手指着他就要開罵,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罵兩句也沒事,”李平安攤手聳肩,“我確實騙了你。”
“不是,你一個天帝過來當個諸侯公子!不是!你!”
東皇太一的語言組織能力似乎出現了退化。
李平安嘆道:“我也不想,在我看來南洲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祭,我這一手主要是確保人祭、人殉,能儘快消失在人族,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見聖母。”
“那你多少告訴我一聲啊?”
東皇太一臉都漲紅了:
“我知道姬旦是周公,是要定周禮的,我對你百般照顧,就是想把你培養好啊!
“結果呢,我成跳樑小醜了?
“天帝一直在我身邊躲着,每天看我跟那些美姬花天酒地,這很有趣嗎?”
“確實有趣,”李平安忙道,“我是指你隱私之外的那部分。”
東皇太一怒道:“你就是個混蛋!”
“罵兩句可以了啊,”李平安施施然向前,坐在一旁矮桌後,端起熱茶輕輕吹氣,“我除了瞞着你身份的事,其他可沒騙你。”
“我!”
東皇太一脫鞋,拋擲。
李平安晃頭躲了過去。
東皇太一更加惱怒,衝上來就扼住了李平安的脖頸,前後用力搖晃。
李平安這分身雖有仙識護體,卻也差點被掐昏。
還好,東皇太一隻是發了會兒癲就安靜了下來,醉意上湧的他,有些狼狽地光腳坐在矮桌前的石料地板上,對着燈臺微微出神。
他喃喃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爲什麼父親把他們兩個都派過來了?”
“他們是誰?”
“八煞,每個天地輪迴幾乎都有他們的身影,在混沌海中能與天道聖人抗衡。”
東皇太一看向李平安,眼中逐漸有了亮光,快聲道:
“八煞從沉睡中甦醒,說明天地的終焉馬上就要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混沌鐘被他放在了我們這,暫時關在了兜率宮中……”
李平安簡單說起了此間諸事。
東皇太一聽罷久久無語,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消沉,隨後慢慢躺在了地上,用手臂遮着眼。
“你該多忍忍的。”
東皇低聲說:
“就算你窺破了一些祕密,但相信我,你只是看到了一些表象。
“我們站的高度永遠是在父親的腳下,他在注視着我們,像是注視着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
“我們唯一的勝算就是去獲得他的仁慈。”
“我們?”
李平安會心一笑:
“這麼說,東皇太一正式加入反超脫者陣營了?”
“我不是要反他,”東皇太一落下手臂,雙眼有些直愣,“我只是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父親他,有些手段太過偏激……”
李平安問:“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我不一定能回答你,我知曉的也有限,我是在上個天地輪迴中被父親撿回來的。”
“妄日老人的本姓是什麼?”
“這我如何知道?”
東皇太一搖搖頭,平靜地道:
“我唯一知道的大祕密,就是他一直在找你。
“四百多次天地輪迴,就是爲了尋到你的蹤跡……我其實是你的替代品,就像此前很多被他親手毀滅的兒子一樣。
“你真的是李大志生的?”
李平安手指輕顫了一下。
“此話怎講?”
“混沌鍾告訴我的,具體我也不知。”
第613章 呼之欲出
知道少年姬旦是李平安的分身,東皇太一也不禁止他喝酒了,主動拉着他喝酒解悶兒。
王宮殿頂。
兩人歪在那些青色的石瓦上,目中是滿天星辰,手邊是半空的酒瓶。
下方的侍衛和宮人各自捏一把汗,都打起精神在下面準備接着,怕他們大王和西伯侯四公子摔下來。
至於他們兩人的聊天,此間倒是無人能聽去。
李平安的修爲也不是假的。
“你後面準備怎麼辦?”
李平安問:
“老師派人來監督你了,你真要去走封神劇本,做那個暴君?”
“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東皇太一撇了撇嘴,胳膊支撐着身體,指着天上的星辰:
“你看那些星星,我們知道這只是大道顯化出的星圖,真實的星辰只是黯淡無光。
“朝歌城中的凡人卻普遍覺得,星星就是那些有功績、有地位的貴族死後去天空化成的。
“這就是站的位置決定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我看父親、你看你老師,就如凡人看星,只能揣測、想象,卻難以知曉其底細。”
李平安撇了撇嘴:“話不能這麼說,不試試咋知道不能知曉?”
“沒意義,一切都沒意義。”
東皇太一嘆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這麼樂觀的。
“絕對實力存在絕對差距,天地間最後的變數就是闡截那兩撥的弟子,其他都是定數了。
“六聖雖強,卻被鴻蒙紫氣鎖死在了天地間,只要抽走天地本源他們立刻就萎靡。
“其他你看還有什麼可以阻攔他們的?
“沒有的,你的無靈之術固然玄妙,但那需要最少幾千年的時間才能組建起能威脅到元仙的戰鬥力量……他們沒把你的無靈之術放在眼裏。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你跟我一樣啊李平安,所有一切都是他給的,你怎麼反抗他?”
李平安笑而不語。
他問:“你現在肯對我說這些,就是因爲老師傷你心了?”
“不是。”
東皇太一閉眼嘆息:
“是心死了……
“我的記憶,我的記憶多了許多波折。
“混沌鍾把上古的我帶過來跟你交手,而我心底出現了一段記憶,上古的我看到了現在的我……我立刻就明白此間發生了什麼。
“我不可避免的被這段記憶所影響,然後,我去做了一些事,被父親一一修正,父親相應的也增加了這些記憶。
“世界沒有絲毫變化,你知道嗎?就是,從我結束混沌鐘的召喚,回到那個時間點,大概就是二十五萬年前,我對世界的影響,僅限於我身週三丈。
“我試着在最開始就拒絕收養那隻小狐狸,但父親直接把我此前經歷的人生軌跡寫成了一道道指令,讓我按照這個指令去走、去做。
“我不可避免地喜歡上了止初,一切還是那樣。
“我被父親摁着、就是硬摁着,死在上古之戰與祖巫的交鋒中,我殺的還是那些祖巫,傷的也是那些祖巫,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爲什麼父親要這麼對我?
“很簡單,爲了確保你和你這個父親出現時的天地不會有任何變化,確保你一路走到天帝、獲得威望、成爲半聖……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確信,我就是一個代替品,在他還沒找到你之前的代替品。
“這讓我想起了那個老人,那個遮雲道人的引路人,他曾對我說的那些。
“父親曾經有過很多兒子,性格與我很像很像……其實是跟你很像。”
李平安沉默了好一陣,反問:“妄日老人難道真是我爸?”
“誰知道呢,不過他好像確實不太可能是李大志……你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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