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父 第854章

作者:言归正传

  “這鬼話你都信。”

  李平安嗤之以鼻:

  “明明是祖父打跑了他的兩個哥哥,成功上位成了嫡長子,這倆哥哥帶着他們的嫡系兵馬和部分百姓去搶佔了一個小國。

  “這事傳出去不好聽,纔有了你剛纔說的版本。

  “等咱爹上位了,纔想辦法跟虞國暗地裏重歸於好,虞國有個好處是,沒有對大商效忠、所以不用給朝歌城上貢,就是邊遠一個方國,我們又暗中爲虞國提供保護,讓其他諸侯不敢進犯,那裏就成了咱們的錢罐子和練兵地。

  “大哥你啊,還是太單純了。”

  姬考眨眨眼,納悶道:“真的假的?”

  “不信你回去問老爹,別說我說的,睡了睡了,跟你聊天真累心,你也太幼稚了。”

  “誒!你!”

  姬考坐起身來,扭頭看着一旁的軟塌。

  旁邊已是傳出了少許鼾聲。

  姬發已經不知道這是多少次自我懷疑了。

  這傢伙真的五歲?

  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幹嘛?在學走路的姿態好像。

  姬考瞧着姬旦的小小背影,啞然失笑,倒是不怎麼煩心了,翻身沉沉睡去。

  ……

  東皇太一最近這些年,過的還挺愉悅。

  自從他被他的父親大人送來南洲凡俗,做這個商國的王子子受,東皇太一其實就已做好了,在人間大鬧一場而後快意離去的打算。

  沒有負擔,也沒有什麼計劃,就是怎麼開心怎麼活。

  但他萬萬沒想到啊。

  剛轉世投胎第二年,他就被震撼到了。

  人族這些玩意,一直都這麼殘忍嗎?

  東皇太一什麼場面沒見過?

  遠古他與帝俊結伴行走於天地間,與強者鬥法,與先天生靈對轟,經歷過天崩地裂遠古大地崩碎,也見證過共工撞倒天柱漫天洪水自天而落。

  他本以爲,人世間的一切災厄,都已不能讓他側目。

  直到,他親眼目睹了一場商王大祭。

  東皇太一就不理解。

  這個天地遠古、上古遵循的都是弱肉強食的鐵血法則,但極少會有同類相食的情形。

  就好比,一頭獅子精如果抓點化形了的羊精,或是抓了個人喫了打打牙祭,那上古時對這個獅子精的評價,一般都是用‘兇橫’‘兇蠻’。

  畢竟野獸喫人、人圍攻野獸捕獵,這就是生存競爭關係。

  可如果一頭獅子精,沒事把隔壁山頭的獅子精宰了、燉了,那按上古的評判標準,就會說這個獅子精‘殘暴’‘兇殘’‘當誅’等等。

  此間,宰了和燉了,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同類相食會被當做極度兇殘的兇魔才能做出的惡行。

  東皇太一是沒想到啊。

  祭祀之中,竟然真的有人喫人的環節……

  他想起來就感覺噁心,一陣作嘔。

  人族說自己是被教化的一族,三皇五帝就教化出了這麼個玩意兒?

  東皇太一差點沒忍住就直接喊來混沌鍾把朝歌城給葬下去了。

  自那之後,東皇太一六歲之後,沒事就幹一件事——找他這輩子的親生父親,當代商王上奏,力爭改革祭祀之禮。

  最起碼不能再讓各大貴族真的去喫人了。

  經過東皇太一幾年的努力,商王下旨改了祭祀的環節,也將‘烹’移除了刑罰之列。

  東皇太一這才緩過勁。

  像他堂堂上古之天帝,祖巫終結者,混沌鍾最喜歡的崽,差點在凡人俗世沒繃住……倒也是挺荒謬的。

  現如今,東皇太一長到了快十歲,稍微顯露了一點不凡之處,已是被商王宮內外驚爲天人。

  他其實也瞧不上所謂的王位,來此也只是爲了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簡簡單單做個暴君罷了。

  不過好像,他離殘暴二字越來越遠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表達殘暴的一面。”

  東皇太一正如此想着,一旁有宮人稟告,說是大王爲他選了一個伴讀童子,已在殿外等候,是西伯侯家裏的四子姬旦。

  東皇太一頓時眼前一亮。

  父親說過,周代商就是必須達成的結果。

  這不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對西伯侯家表達殘暴,增加西伯侯對商國的恨意,完成父親交代之事。

  東皇太一嘴角露出了‘殘忍’的微笑,淡然道:

  “讓他進來。”

第581章 舊天帝 新天帝

  ‘之前在天上看覺得這些宮殿也就不過如此,離近了才發現,這些宮殿咋這麼大。’

  李平安仰頭瞧着。

  換上了一身嶄新長袍的他,瞧着也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進入商國王宮後,大哥姬考被直接領去了大王的宮殿中,他就被宮人帶來了此處。

  西伯侯的四子沒有資格去拜見大王。

  李平安也樂得如此,免得見了商王還要跪拜。

  他大小也是個天帝。

  當然,爲了自身安穩、更好的代入角色,拜一拜也是無妨。

  那名傳話的宮人快步跑了過來,對李平安笑呵呵地道:“旦公子,殿下召你進去,你稍後可不要亂說話,要是觸怒了殿下,殿下可是會給你打板子的。”

  “哎,是。”

  李平安像模像樣地拱手,奶聲奶氣地道:

  “勞煩您前面帶路。”

  “這姿勢還挺像樣,”宮人含笑說着,轉身請李平安入內。

  李平安有些費力的邁過了那到他膝蓋的大門檻,好奇地打量着殿內的佈局。

  這個大殿四四方方,長寬都是十丈餘,其內有着一根根粗壯的木柱,柱外都被刷成了暗紅色,殿頂能看到繁複且美觀的木結構。

  藝術性還挺高。

  殿內隨處可見昂貴的金器,雖然是白天,但採光不太好的殿內中央區域,也已點上了燈盞。

  這些燈盞都是玄鳥展翅翱翔的造型,每一件都各不相同,每個燈盞有六七個燭臺,其內燃燒的油脂,應該是從動物身上提煉出來的,瞧着就是造價不菲。

  殿內各處都是極盡奢華,不一而論。

  李平安瞧着瞧着,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矮桌後,正斜靠在軟塌中看書的道仙封神劫主角之一。

  商王子,子受。

  也就是東皇太一的轉世身。

  能看出,這子受的面容已有些近似東皇太一,這就是魂魄對身體逐步的影響,只是最後必然是會跟以前的東皇太一有所不同。

  按理說東皇太一轉世之後是不能修行的,也不該修行的。

  但李平安還是在東皇太一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的靈氣波動,東皇太一應該是沒忍住嘗試了汲取靈力淬鍊身體。

  不過淬鍊的幅度很輕微,其他人看一眼也只是會當這個王子學了點上古養氣之法的皮毛。

  李平安在打量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自然也在打量李平安。

  本來已做好了要用這個西伯侯的四子展示一下自己殘暴一面的東皇太一,此刻突然就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這小別致,長得還挺傢伙。

  東皇太一覺得,眼前這個孩子目中滿是靈光,身周滿是靈氣,如果是送去修行,說不定會成爲人族的一方高手,那雙大眼骨碌碌地轉來轉去,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還挺討人喜歡的。

  咳,殘暴。

  東皇太一將手中的竹簡書扔到矮桌上,拿起一旁裝了鮮釀果汁的酒樽,淡然道:“西伯侯四子姬旦?”

  “嗯!”

  李平安有點不忍直視故意賣萌的自己了。

  萌態保護,這也是大自然中許多動物的自保能力。

  東皇太一冷笑了聲:“大膽,見到本王子,爲何不跪!”

  李平安在心底罵了句還是躲不過去,老老實實就跪坐了下去,兩隻小手縮在寬袖中。

  這模樣,看着其實不像行禮,而是接下來要喊一聲‘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道:“姬旦拜見王子。”

  “西伯侯府的禮儀這般差嗎?”

  東皇太一直接發飆:“來人啊!”

  殿門立刻衝進來兩名甲士!

  李平安還以爲這傢伙識破了自己,正要傳聲警告東皇太一不要搞事,東皇太一卻是欲言又止。

  ‘五歲……’

  ‘對一個五歲的孩子用刑就是殘暴了嗎?’

  ‘這孩子眼中的茫然和恐懼,難道就不能喚醒你的一點良知嗎?’

  東皇太一皺眉思索,索性擺了擺手,道:“給他搬個桌椅來,既然是大王爲我選的伴讀書童,那總歸是要試試他會不會寫字。”

  李平安鬆了口氣。

  他總感覺東皇太一怪怪的,剛纔喊‘來人’時的表情,明顯是有些兇狠的。

  兇狠之後就是思索和猶豫,隨後就變成了一點無奈。

  啥情況?

  李平安帶着幾分忐忑,老老實實坐在了旁邊的矮桌後,拿起一片竹篾,端起了被稱之爲‘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寫了八個金文。

  ——所謂金文多指刻在青銅器上、成系統的文字。

  他寫的是,玄鳥生商,天佑大王。

  東皇太一笑道:“字寫的還算方正,這是你父親教你的?”

  李平安小聲道:“父親每天都寫,我看着看着就會了。”

  “哦?”

  東皇太一微微撇嘴:“西伯侯當真每日都寫?”

  “嗯嗯,”李平安點頭如搗蒜,“我才五歲,五歲說謊是會被看出來的。”

  “你說的也對……不是。”

  東皇太一哭笑不得地瞧着眼前這個小姬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