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父 第816章

作者:言归正传

  坐在臺下最靠前的太上老君聞言,緩聲道:

  “陛下仁慈,所以與你主動開口的機會,天庭不想對你用強,並非不能對你用強。”

  王母開口道:“莫要不識抬舉。”

  九尾狐抬頭注視着李平安,目中多是乞求。

  李平安略微思忖,緩聲道:“東皇太一的殘魂在你身上對嗎?”

  “是。”

  “你在被封禁期間,經常用一縷元神外出,奪舍你的族人,從而活一世,對嗎?”

  “那並非奪舍,”九尾狐道,“我有祕法,可以讓天狐族族人因感應我元神之力而受孕,若我元神不去,那胎兒倒也會自行生長。”

  李平安道:“若我所料不錯,這個祕法是爲了讓東皇太一殘魂繼續維持下去吧。”

  九尾狐緊緊抿嘴。

  李平安道:

  “這般確實不是奪舍。

  “每隔一段歲月,你就需要將東皇太一的殘魂寄養在生靈體內,汲取生靈之力。

  “你先用祕法讓天狐族女子受孕,在胎兒誕生魂魄前,你的一縷元神攜着東皇太一的殘魂進入胎兒體內。

  “待胎兒降世,東皇太一的殘魂就會被你收走,你的一縷元神就會在外走走看看。

  “孕育生靈之事本身極其複雜,懷孕的女子體內會產生一種溫養魂魄之物,此物頗爲玄妙,最大的好處就是,無論多麼弱小、受創多重的元神靈體魂魄,都可無傷吸納,從而逐步恢復。

  “這個祕法,我是自帝俊殘魂中所見,上古時曾有流傳。”

  九尾狐苦笑:“您既然什麼都知道,又爲何要問我。”

  “好殘忍,”龜靈靈小聲道,“生靈繁衍是最神聖之事,卻被用來療傷。”

  清素卻道:“那雙修和雙修功法怎麼算?”

  “這個,嗯,也對哈。”

  龜靈靈眨眨眼,小手去捏清素的腰身,被清素隨手打掉。

  李平安低頭看了眼她倆,龜靈靈頓時端坐身姿,清素嘴角劃過似有若無的微笑。

  “我不去評價你這麼做的性質,最起碼,這對那些女子也是一種傷害。”

  李平安緩聲道:

  “九尾狐,世上之事大多都有跡可循。

  “你以爲你可以護持他殘魂,實際上,只要東皇太一恢復神識、恢復思考,天道就會有所感應。

  “趁你還沒釀成大錯,不如放棄這段念想。”

  “那除非是我死了!”

  九尾狐眼圈泛紅:

  “如果我現在自焚元神,陛下您什麼都得不到!

  “我只求您……求您能讓他殘魂有轉世的機會,哪怕不能轉世,您把他關押在哪都可……我給您當牛做馬做奴僕……”

  九尾狐突然顫聲哭了出來,嗓音不斷顫抖。

  面對眼前這些高手,她沒有任何籌碼,她的美色根本不算什麼,她的修爲已是唯一的價值,但和混沌鐘的線索比起來,也是天壤之別。

  她已不知該如何去護持東皇的殘魂。

  李平安面色如常,心底略有些不忍,但不能表現出來。

  九尾狐忍着沒有嗚咽出聲,身子不斷顫抖着。

  她額頭慢慢抵在地面,用這般放棄了所有尊嚴的方式,無聲的乞請着。

  趙公明嘆道:“不過是一縷殘魂,東皇太一也是遠古上古的一號人物,留下也沒什麼,相信巫族那邊也會理解的。”

  瓊霄仙子也道:“陛下,就當給我們個面子吧。”

  玉鼎真人緩聲道:“不如將后土娘娘請過來。”

  廣成子卻道:“那般也只是讓后土道友爲難罷了,東皇太一在覆天之戰中殺了巫族那麼多戰力,祖巫幾乎都是被他斬殺。”

  太上老君手中拂塵輕輕晃動。

  九尾狐並未發現,一縷微光自她背部緩緩飄出,在她身後凝成了一個披頭散髮的虛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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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志突然站起身,像是看到了什麼鬼怪般,瞪着此人影。

  李平安皺眉看着自家父親,輕聲問:“父親,怎麼了?”

  “沒,”李大志面色有些發白,呼吸都有些阻礙,但他幾乎瞬間恢復正常,嘴角擠出了一點微笑,“我認錯了,我還以爲在金鰲島上看到過這傢伙的轉世,應該是長得比較相似,嚇我一跳。”

  “誒?”龜靈仔細打量着那個虛淡人影,“有嗎?爲啥我沒印象啊。”

  李平安心下有些狐疑,此刻倒是不好詳細問詢。

  九尾狐尚未察覺自己背後已出現的人影,她顫抖的嗓音已是在徹底崩潰的邊緣。

  “求您了……他只有這一縷殘魂了……他威脅不到現在的天庭跟地府……”

  那人影似乎被九尾狐嗓音引動,恢復了些神智,低頭慢慢蹲下,抬手覆在了九尾狐肩頭。

  沒有任何聲響。

  九尾狐身子連續輕顫,她扭頭看向身後人影時,不由得愣住了。

  東皇太一披頭散髮。

  他長髮隨意披散着,身上是深褐色的古時寬袍,身形不算偉岸,面容約莫也只是有些英武,自身道軀與先天道軀一般無二。

  因此刻只有殘魂,他身周並沒有任何威壓。

  就彷彿是一個凡人的魂魄,那般脆弱,似是不經意間就會被風吹散。

  遠古之大能;

  上古之天帝;

  巫族之宿敵;

  而今卻是只剩下瞭如此殘魂,着實令此地邢蛇駠u不已。

  “老師……”

  “嗯,”東皇太一應了聲,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額頭,“不曾想我還沒逝去,辛苦你了。”

  九尾狐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不自覺已是淚如雨下。

  她突然撲過去,想抱住東皇太一,但她身體與東皇太一殘魂觸碰的瞬間,一點流光自他們之中炸散開,嚇得九尾狐連忙抽身。

  這殘魂太微弱了。

  而那些流光,卻是一點點東皇太一的記憶。

  被九尾狐引動,與九尾狐有關的記憶。

  ……

  “小狐狸,受傷了?”

  雨夜的山林,被野獸咬傷了後腿的狐狸,躲在一棵樹下避雨。

  一襲白衣的青年道者自雨水中漫步而來,瞧見了樹下那隻雪白的狐狸,低頭靜靜注視着狐狸的身影。

  青年道者伸出手,那小狐狸呲牙威脅,而後就被摸了腦袋,用力揉搓了幾下。

  些許仙光劃過,小狐狸傷勢已是痊癒。

  青年道者並未多留,對小狐狸笑着揮了揮手,繼續在雨中漫步。

  他似是有些心事,正自此處不斷思索着。

  小狐狸歪着頭看了幾眼青年道者,冒着雨跟了上來。

  “怎麼,我救了你你還賴上我了?”

  青年道者輕嘆了聲:

  “也罷,既是有了點因果牽連,那就給你點好處,賜你修行法,以後的路如何走,就看你自身機緣了。”

  言罷,青年道者含笑搖頭,轉身消失不見。

  小狐狸額頭多了一點粉色的印記,那雙眼睛中的靈光逐漸增多。

  這是初見。

  第二次見面時,又是雨夜。

  那青年道者依舊是在雨中漫步,心事重重,又有些神不守舍。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處斷崖前,剛要邁步踏過,一旁竄出了一隻白毛狐狸,將他身形撞向一旁。

  不過,白毛狐狸明顯低估了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它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層仙光上,被直接撞的向後倒飛。

  若非那青年道者及時出手,它已是要被反震之力直接震死了。

  已有完整靈智的小狐狸,才知它與眼前這個高手的實力相差無比懸殊。

  一股仙光把它拖了過來。

  “你是怕我掉下去摔死嗎?”

  青年道者目中含笑,嘴角也帶着幾分笑意。

  那不是嘲弄,但擺明了帶着幾分取笑。

  小狐狸嗚嗚了幾聲。

  青年道者輕嘆了聲:“難得,還有對我也挺不錯的生靈,小狐狸,我收你做記名弟子怎麼樣?”

  小狐狸連連點頭。

  青年道者抬手揉了揉它腦袋,似乎對它這般毛髮頗爲喜愛。

  道者將小狐狸帶去了後山。

  那裏有一片霧氣,霧氣散去後,能見一處清幽的籬笆院,院外是山澗溪流,院內是搖椅、爬架、磨盤,與各處散落着的、一瞧就是價值不菲的裝酒器具。

  小狐狸自這裏安了家。

  畫面一轉,已是她到了化形之日。

  她化作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帶着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被青年道者丟過來的衣服砸中,在那咯咯咯的笑着。

  連續十幾幅畫卷,是青年道者與小狐狸相處的時光。

  那時光走的很慢;

  但在此地也只是一瞬間就悄然劃過。

  小狐狸慢慢長大,從可愛的童女長成了靈巧的少女。

  青年道者似乎很清閒,每日都是重複着幾件事,讀經書、唸經文、參悟天地、在搖椅上小憩。

  小狐狸成了他單調生活中的一抹色彩,而這色彩在逐漸豐富。

  茅屋後多了一座精緻的閣樓。

  小狐狸有了愛美的意識,開始琢磨如何打扮,就如一隻花蝴蝶般飛舞在這幽谷中,不斷展現着她女子的魅力。

  但青年道者看她時,時而皺眉。

  小狐狸的實力提升有些過於迅速。

  她開始覺醒遠古血脈。

  青年道者的眼神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是懊悔,是無奈,是苦澀,也是惱怒。

  他開始無緣無故對小狐狸發脾氣,開始找一些仙釀,讓自己在清醒與喝醉之間不斷輪轉。

  這日青年道者剛醒,又找來酒水。

  “老師,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