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果然，性能再好的電腦也要偶爾關機讓硬件休息下啊。’
李平安循着那道韻追尋而去，發現那似是……元始天尊的玉如意接來了什麼人。
他不明所以，繼續向下眺望，輕輕挑了下眉。
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正自山腳樹林抬頭眺望，遠遠看到了玉虛宮的一角，被那仙光所迷，頓時眉開眼笑。
“真、真有仙人？”
這男人邁開大步，身上的長袍微微晃動，喜不自勝地沿着山路開始狂奔。
他不過凡人，並不擅奔走。
不多時就已顯露了少許疲態，抬頭擦了擦額頭熱汗，目中多是感慨。
這山咋這麼高。
他何時才能求得仙緣？
他扭頭看了眼來路，卻見來路有些陌生，又想到此前自己似是有過微微的恍神，再清醒時就已到了此間。
“姜尚啊姜尚，仙緣就在前，如何能望之興嘆，你在這骯髒之地受的氣還不夠嗎？”
這中年男人一拍膝蓋，邁步趕路，走了一會兒開始氣喘吁吁，便找了一根幹樹枝當木杖拄着，一路向前。
李平安可聽到了。
姜尚……哪個姜尚？
師祖這麼強嗎？
莫非六聖合力推演封神劫時，每個聖人能看到的東西還不一樣？
天道聖人對天道的理解和利用，果然不能小覷。
李平安仔細打量着這個姜尚。
他身形偏瘦，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文弱書生氣，但身上環繞着一點湝的業障，且似是與殺人有關的業障。
六聖歸來後，天道已歸序，此間推算之事已恢復原樣。
或者說，李大志當初引發的天道混亂，現在已被六聖‘撥亂反正’。
李平安稍微探查，卻發現這姜尚大有來頭。
他竟還是商國的官員，是被元始天尊直接從絕天大陣中撈出來的！
姜尚只是長得顯老，現在其實才二十多歲。
他是商國百姓，在祖先的廕庇和家族權貴的舉薦下，成了商國王都中的小文吏，負責……統計祭祀所用人牲之數。
那些業障應該也是由此而來。
姜尚爲何會來此？
這一點天道倒是沒有顯，李平安能通過天道推算到的，只有姜尚過往的訊息，姜尚的近況都被聖人給屏蔽了。
而等李平安想再推算一遍，卻發現……
天道查無此人。
‘師祖剛爲他屏蔽推算嗎？’
李平安心底暗笑，似乎師祖並不想讓他知曉，這個姜尚就是封神大劫的主劫之人。
嗯？
等會，這裏面有個問題。
既然姜尚已現身，那自己的老父親，那個擁有大氣叩奶焱ヘ敳肯墒祝恢北环Q作是道仙劫主劫之人……
誒？姜尚在這，父親怎麼主持封神大劫？
李平安感覺自己剛清醒了的腦子又開始混沌了。
正想着，姜尚拄着木棍已到了近前，他瞧見樹下坐着的女仙人，頓時激動不已。
慈航道人自是早已瞧見了姜尚，也察覺到了元始天尊故意顯露的那一縷道韻，此刻不敢大意，起身相迎。
她指尖點出一縷仙光，姜尚頓時渾身充滿了氣力。
姜尚連忙向前，像模像樣地做了個道揖，高呼：“見過仙人！懇請仙人賜下仙緣！”
“道友誤會了。”
慈航道人含笑搖頭，輕聲道：
“能賜你仙緣的可不在這，可瞧見前方那仙宮？那裏纔有你的仙緣。”
姜尚連連作揖，抬頭時不經意間看到了樹杈上斜躺的李平安，略微一愣。
‘這位女仙人的子嗣？這位小哥看着好生面善。’
“多謝仙人指點，”姜尚道了聲謝，低頭就要繼續爬山。
“嗯，”李平安發出了點動靜，伸着懶腰坐了起來，傳聲呼喚，“這個凡人往哪去？”
姜尚嚥了口吐沫，轉身給李平安行了個禮。
他道：“這個凡人，要去山上尋仙緣……”
李平安笑吟吟地道：“仙緣？你是何人啊？可知這是什麼地方啊？”
慈航道人在旁輕輕眨眼。
她並不知李平安爲何對這個凡人感興趣，但這個凡人是老師親自送來，自是有不同尋常之處。
於是，慈航主動開口介紹：“道友可莫要失了禮數，你面前這位年輕仙人可是了不得的……”
“誒，”李平安抬手示意，溫聲道，“師叔您莫要誇我，我可是經不住誇的。”
慈航微笑頷首。
姜尚小聲道：“稟仙人，我名姜尚、是商國人士，因厭惡凡塵、心羨仙道，故前來追尋仙緣，拜師修行。”
“商國？”
李平安納悶道：“商國之人如何能出現在此，此地離着商國最少也有十萬八千里。”
“啊？”
姜尚整個人都愣了，隨後就道：“我就是感覺有些恍惚……”
“而且我問你，”李平安抱起胳膊，走到姜尚面前，“商國在南洲之地，那裏我也算熟悉，那裏如何會有仙道？那裏是神庭主宰，聖母的廟宇都少。”
姜尚苦笑：“這個，說來您不信，我從小就在做一個夢，夢裏有個白髮蒼蒼的老仙人駕鶴而來，傳我符籙，於是我查遍古籍，才知練氣修仙之事。”
“哦？”
“我所言句句屬實！”
“既是這般，”李平安道，“倒也不能太爲難你，走吧，我送你上去。”
李平安腳下生出了一朵白雲，將姜尚托起。
姜尚眼都直了，雙腳陷在白雲中，如此倒也不會有摔下去之虞。
白雲緩緩飄去玉虛宮。
慈航道人駕雲跟在後方，悠然看戲。
李平安問：“你說自己厭惡凡塵？”
“是，”姜尚苦笑了聲。
“爲何厭惡凡塵？”李平安問，“仕途不順？”
“也非，”姜尚道，“您可知道人牲祭祀之事。”
“自然知道。”
姜尚嘆了口氣：“初見人牲如牛羊般被屠宰，我是十分興奮的，因爲周圍人都告訴我，這是對上蒼最憧憬的敬意。”
李平安皺眉問：“敬意？”
“是啊，”姜尚下意識揹負雙手，拿起了腔調，但他發現自己已離開了原本熟悉的環境，趕忙將胳膊放下。
他正色道：
“現在我已經能確定，商國出了問題，但我說不出是哪裏的問題。
“最初，讓我懷疑上蒼到底是否存在、我們祭祀是否有用的原因，是一次祭祀後，本該得勝的將軍在遠方戰死，十多萬精銳兵馬只剩六成逃回來。
“而那次祭祀的結果、占卜的結果，本該是大勝。
“然後我就去查了每次大型祭祀後發生了何事，一通算了下來……祭祀的結果和後續事情的走向，沒有任何關聯。
“我當時頗爲震驚，不眠不休地查了幾個日夜，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上蒼，可能從未回應過下民的呼喚。”
李平安緩緩點頭：“然後呢？”
“又過了半年，我決定將這般事上奏商王！”
姜尚嘆道：
“可惜，我的竹簡送到了主官手中，就被主官扔到了火爐中。
“隨後我就被告知，需回家反省。
“唉，後來，總之就是沒有地方可以說實話，大家都覺得我是瘋子，歷代先王都已昇天，侍奉上蒼。
“我自此心灰意冷了。”
“原來如此。”
李平安緩緩點頭：
“商人的信奉，是相信他們的先祖死後去服侍上蒼，殺人牲是爲了送人上去服侍他們的先祖。
“在商人看來，若是能捕捉到那些國主、首領，也就是敵人的地位越高，那他們越有資格去侍奉商王的先祖。
“這些在你看來就沒有可取之處嗎？”
“可取之處？
“信奉先祖這本沒錯，可明明，這些都對不上……將士們廝殺得勝，最終是負責祭祀的我們得賞，彷彿將士們只是出去走了一圈。”
姜尚不斷搖頭：
“我也曾想過中門死諫。
“可……終究還是懦弱了些，就算我血濺五步，大王應當也不會看我這個小吏一眼。”
李平安含笑點頭，提醒道：“這就要到玉虛宮了，你先進，我稍後再入內拜訪。”
姜尚這纔回神，連忙拱手：“多謝仙人護送。”
“我叫李平安，”李平安笑道，“以後要是走出玉虛宮，有人與你爲難，就報我名字，應該好用。”
“多謝仙人照拂。”
白雲分作兩半，一半將姜尚送去玉虛宮主殿前。
李平安微微挑眉。
商國小吏姜尚……
他去朝歌時，竟沒發現這號人物，天道故意的？
慈航道人自後飛來，笑道：“陛下竟對一個凡人這般在意？”
“凡人？他可不是普通凡人。”
下方傳來了姜尚的高呼聲：“凡人姜尚！來此找尋仙緣！請仙人賜下修行之法！姜尚感激不盡！”
殿內傳來了一聲輕喚，卻是元始天尊親自開口：
“且入內吧。”
聖人親自召見一個凡人？
慈航道人也是微微蹙眉。
李平安扭頭問：“師叔，闡教有沒有姓申的弟子？”
“申？”慈航道人掐指推算，“並未聽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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