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父 第515章

作者:言归正传

  駱雪靜答應一聲,偷瞧了眼李平安的表情,發現天帝陛下一如平日裏那般,也略微鬆了口氣。

  她也不知爲何;

  明明自身道境遠在這位年輕的天帝之上,可隨着時間推移,她面對天帝陛下時,越發沒了底氣。

  駱雪靜後退兩步,轉身化流光遁走。

  王善在旁小聲稟告:“陛下,軒轅宮若遭襲,咱們也沒有太多力量可去支援,不如臣帶您的旨意過去一趟?”

  “不用。”

  李平安仔細思忖,緩聲道:

  “稍後我會寫兩封書信,用天庭的名義送到闡截兩教大師兄手中。

  “軒轅宮乃人族重地,其內有人皇寢宮、羣賢閣、諸大臣府邸,以及人族各位英烈的後代子孫,不容有失。

  “請闡截兩教大師兄代天庭照看人族吧,若能出手相助,天庭承蒙恩情,若不能出手相助,天庭也不會記恨……

  “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他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了一聲聲龍吟。

  抬頭看去,卻是一條條蛟龍自天空深處飛馳,拽着那一方小天地,似要直直撞下來。

  這些蛟龍正飛向天空,抬起這小天地,開始按計劃給小天地減速。

  “進度其實還不錯。”

  李平安搖搖頭,駕雲負手前行,哼起了在牧寧寧那裏聽到的小調。

  王善瞧着蛟龍翻飛的情形,很快卻是道軀一顫,目中多是驚喜。

  他高呼一聲:“陛下!臣要突破金仙了!”

  “趕緊去!用不用天道功德!”

  “不用!謝陛下!”王善咧嘴一笑,“長生自是要親手修來的!靠功德算什麼好漢!”

  李平安遠遠擺手:“這話我會轉告給斬香的!”

  啊這!

  王善額頭掛滿黑線,一想到那個不苟言笑還兇巴巴的短髮女仙,趕緊溜之大吉。

  他又不敢教天帝陛下做事,讓天帝陛下別嚼舌根。

  ……

  後悔。

  大鵬鳥現在就十分後悔。

  他帶着光禿禿的腦門,穿着渾身染血的囚服,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根靈寶囚恢拢闹员绘i鏈困縛。

  大鵬鳥身上的禁制都是紫遙親手設下的,穩定可靠。

  三道通天教主留下的劍意,就懸浮在大鵬鳥頭頂不遠,隨時可以劈下來。

  現在的大鵬鳥臉上沒了油光,看起來倒像是個硬漢了,骨架偏大的先天道軀、略顯消瘦的面容、還有那標誌性的鷹鉤鼻,描出了一幅‘還算英俊’的面孔。

  李平安來時,大鵬鳥就是這般雙眼無神地坐着,一動也不動。

  紫遙將一枚玉符丟給李平安,揹着手道了句:“陛下不誇獎我幾句嗎?”

  “冰雪聰明,能文能武。”

  李平安隨口敷衍着,對一旁喝醉了呼呼大睡的黃龍真人抬了抬下巴。

  “黃龍師叔怎麼醉了?”

  “我也不知,”紫遙輕輕嘖了聲,“只是讓黃龍道友表現的陶醉一些,卻沒想真的醉過去了。”

  “此次辛苦仙子了。”

  李平安瞧着大鵬鳥,納悶道:“他怎麼沒反應了?傻了不成?”

  “嗯?”

  紫遙鳳眸劃過,視線落在那大鵬鳥身上;

  後者連續哆嗦了幾下,立刻抬頭看了過來。

  叮鈴咣噹,鎖鏈不斷顫動,囚龍柱也在微微搖晃。

  不遠處正喝茶的龜靈靈立刻抓住了一旁龜殼大盾,似是要過來砸幾下大鵬鳥。

  但李平安仔細一瞧,大鵬鳥卻是在瘋狂後退,直接逃去了囚龍柱的另一端,身體不斷顫抖,帶着哭腔大喊:

  “你、你不要過來!

  “西王母!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啊西王母!我不該來偷襲李天帝!”

  李平安看向紫遙。

  紫遙淡定地道:“陛下不必擔心,這是溺魂之法的後遺症,他現在心魂總是不定。”

  李平安問:“溺魂之法咋施展的?”

  “就是這般……”

  紫瑤素手一劃,袖中飛出了一根根銀針,銀針之上閃耀着溩舷晒狻�

  那大鵬鳥看一眼就幾乎破了防,目中帶着憤恨,但更多的是恐懼,顫聲道:

  “你們要問可以直接問!你不問怎麼知道我說不說?

  “我跟西方教當真還沒開始合作,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襲天帝,結果沒辦成!

  “我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偷襲軒轅宮,一個月後進行!

  “西王母我跟你無冤無仇,何苦如此折磨!”

  李平安和紫遙卻是並不搭理他。

  她笑道:“這些針是媒介,讓他元神和道軀同時遭受萬靈噬咬之苦,我本以爲他能支撐十個時辰,沒想到一個時辰都沒扛過。”

  李平安點點頭:“收起來吧,他既然都願意說了,那我們天庭還是要優待俘虜的。”

  “優待俘虜?”

  紫遙眨眨眼,欣喜於又聽到了有趣且有道理的詞彙。

  她對李平安傳聲提醒。

  若是要收服這大鵬鳥,自是要恩威並重,她已是扮了惡人,而今李平安卻是剛好扮個仁義之君。

  李平安會意,對紫遙溫聲道:“仙子也辛苦了,去刑罰堂繼續做差吧。”

  紫遙差點沒忍住翻起白眼。

  這什麼狠心天帝,竟然還催促她去做公務!

  她鼓了鼓嘴角,哼道:“陛下您忙,紫遙告退了,若是這個大鵬鳥對您不敬,您就喚我過來用溺魂之法,他喫過的生靈可着實不少呢。”

  李平安含笑拱手,目送她駕雲離去。

  隨之,李平安招呼道:“搬兩張桌子、兩個蒲團,拿些美酒過來,再備幾份走獸的肉宴。”

  一旁候着的瑤池仙子欠身行禮,趕忙佈置。

  李平安也不着急,只是靜靜打量大鵬鳥。

  等幾名仙子擺弄妥當,他方纔盤腿坐下,對大鵬鳥做了個請的手勢。

  “哼!”

  大鵬鳥立刻神氣了起來,鼻孔對着李平安,冷然道:

  “好個新天帝!只會借女子逞威!”

  李平安扭頭道:“去喊紫……”

  “不必了!”

  大鵬鳥震聲大喊,隨後低頭嘆了口氣,帶着鎖鏈坐在矮桌後,慘笑道:

  “形勢如此,又能如何?

  “折在西王母手中,倒也不冤!”

  李平安並起劍指,仙力握住那仙釀玉壺,遙遙地爲大鵬鳥斟了杯酒。

  大鵬鳥端酒一飲而盡,目中多了幾分光亮。

  李平安眯眼笑道:“如何稱呼道友妥當?”

  “天帝陛下喊我大鵬就是,”大鵬鳥拱了拱手,“此前我要殺你,而今被你俘虜,要殺要剮自是悉聽尊便,但請不必這般折磨……這西王母之刑,着實令人聞之色變。”

  李平安道:“本是想除掉道友,但如今天庭需道友之神通,我此刻其實也在猶豫。”

  他給自己斟了杯酒,夾了口肥美多汁的烤肉,放入口中緩慢咀嚼。

  大鵬鳥悶聲不吭。

  兩邊自是在較量。

  一個是想讓大鵬鳥自己開口求饒,如此可佔據主動。

  一個則是判定自己對天庭有用,想多賺點顏面回來。

  如此僵持了兩三杯酒的功夫。

  終究是大鵬鳥此刻道心不穩,率先開口:“天帝陛下可知我鳳族?我們與人族和天庭,本沒有任何仇怨。”

  “哦?”

  李平安道:“但道友身上的業障着實不少,也被天道列爲了上古大妖。”

  “那是我上古出世時,靈性未覺、只知捕獵生存,喫了諸多百族生靈,人族當時也在此間罷了。”

  大鵬鳥傲然道:

  “此間算我業障,我自也是不服的。

  “你們人族喫牛羊牲畜,獵猛禽而食,爲何不增業障?

  “爲何我喫我眼中的牛羊牲畜,就會增業障?”

  李平安略微搖頭。

  “第一,牛羊牲畜未開靈智,與百族生靈、人族有本質不同,道友不必試圖混淆。”

  “第二,天道的規矩就是這般定的。”

  李平安笑道:

  “天道無私無性,利於天地與萬靈的,天道就會保護,不利於天地與萬靈的,天道就會排斥。

  “天道又不能直接干預生靈,所以給出了功德和業障。

  “但正是因天道制定的這般規矩,秩序才能一點點建立,天地在發展、時代在變化,若洪荒天地一直是遠古蠻荒的情形,這天地還談什麼長久?說什麼發展?

  “你與孔雀都喜食人,自上古時現身,卻按遠古時的規矩來行事,如何不得業障?”

  大鵬鳥啞然,冷笑道:“天帝好口才,我說不過你,我鳳族如今高手皆有業障,如此我倒也認了。”

  “鳳族高手的業障來源,是因打碎遠古天地。”

  李平安搖搖頭:

  “龍族退避於龍古界,而今已近乎斷絕繁衍之生機。

  “如今我倒是有心相助龍族。”

  大鵬鳥目光變得有些凌厲:“天帝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我鳳族殘存高手躲在不死火山不敢出來,龍族就能出來了?這沒道理!天帝你何以如此偏心!”

  “道友往外面看。”

  李平安指了指殿外。

  大鵬鳥皺眉道:“我看到了,一羣蛟龍在搬小天地。”

  “龍鳳打碎天地,贖罪的過程就是聚攏天地。”

  李平安悠然道:

  “我給龍族機會,是因這般有利於天地穩定,有利於天地長存,故天道也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