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父 第48章

作者:言归正传

  但他依舊錶現的頗爲淡定,左手抬在身前、右手揹負身後,有一種自內而外散發的優雅從容之感。

  道道視線注視着這個不過凝光境的年輕弟子,四面八方開始出現些許議論聲。

  他們都親眼目睹了李平安是如何贏的。

  也正因是親眼所見,所以更覺不可思議。

  修行不過三年;

  以凝光境修爲掌握了門內仙術祕法,甚至還能登堂入室、隨心施展;

  將符籙之道與陣法相結合,掌握了頗爲複雜的符陣之道;

  還有那威力絕強的數百法器同時自爆之法……

  這是何等的悟性,纔可在三年內做到這般程度?

  在如今的東洲修行界,評斷一名煉氣士的潛力,首重資質、再重氣摺⒋沃匚蛐裕�

  倒不是說煉氣士的悟性不重要,而是因煉氣士修行路上能遇到的瓶頸五花八門,受多重因素影響,已經有太多所謂‘天資聰穎’‘悟性驚人’的煉氣士,因爲一個道理想不明白而鑽了牛角尖,陷入了自身之瓶頸。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悟性比氣吒有酰枚弥矝]人敢吹噓自己悟性驚人。

  而現在,羣仙械雷⒁曌爬钇桨驳纳碛埃杏|良多、讚歎不絕。

  只是憑縱雲幻形和符陣這兩門‘手藝’,李平安的修爲抵達元仙之後,就能有挑戰普通真仙的鬥法實力。

  而李平安最後施展出的那個奇怪招式,撒出去數百件法器直接引爆,似是將陣法和御器術完美融合……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此刻,善煉器者與善陣法者都沉默了。

  因爲他們看到了一條,此前並未出現過的‘路’。

  臺下,牧寧寧瞧着李平安的身影,目不轉睛、心海放空,嘴角微微上揚。

  劍雲峯劍修顧傾城喃喃道:“好貴的一擊。”

  李平安已落在臺上,低頭看着昏迷的王宰志,對着兩位真仙拱了拱手,抬手將一旁滾落的寶塔攝入手中。

  這仙寶級寶塔品質確實不錯。

  他看向臺下,將寶塔直接扔了下去。

  牧寧寧正對着自家師兄兄出神,見師兄扔了個東西,下意識就伸手接住。

  李平安笑道:“請清絮師叔幫你祭煉下,東西不錯。”

  言罷,李平安對着臺上真仙、臺下裁判依次拱手,飄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師兄……”

  牧寧寧本是想說這寶物太貴重,卻被周遭師姐師妹的眼神圍攻,直接鬧了個大紅臉,忙將那寶塔捧着送去清絮真仙處。

  各處雲臺響起了讚歎之聲。

  裁判高聲宣讀:“本場比鬥獲勝者!清素仙人門下李平安!”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議論聲更嘈雜了些。

  有仙人忽然喊道:“凡事殿未免太偏心!給一個小弟子這麼多法器和祕法!”

  微炎子直接跳了起來,大喊一聲:“貧道以性命擔保!那些法器都是平安小友自己煉製!引爆法器的祕法是平安小友自己領悟!貧道當年親眼所見、親身示範!還被炸壞了七八件袍子!”

  周圍頓時響起了粜β暋�

  那名喊話的仙人只得訕笑,對着微炎子拱拱手,不再多言。

  李平安這邊剛盤腿打坐,一縷傳聲就鑽入了他耳中,卻是顏晟長老在提點。

  “稍後將你那引爆法器的祕法,交一半給門內,自當爲你請功。”

  李平安憑空拱手,算是應下了此事。

  ‘交一半’這三個字很有講究。

  顏晟長老的意思,是讓李平安向門內貢獻一門祕法,但這般祕法不必全拿出來,不想被其他人習得就可以自行隱去關鍵部分,重要的是‘主動上交所創術法’之事。

  李平安吞下兩顆丹藥,剛想快些恢復法力應對接下來的賽程,忽然感覺一旁有道幽幽的視線。

  顧傾城正神情複雜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不明所以:“怎麼了?我臉上受傷了?”

  “此前竟是你讓了我,你這般本領,便是合真境的那幾個師兄師姐過來,也贏不了你啊!”

  顧傾城滿臉鬱悶,倒是沒藏什麼心事。

  李平安笑道:“這般招式,短期內只能用一次。”

  “爲何?”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主儲物法寶中放着的,那數十件圓環狀儲物法器,嘆道:

  “我就這點家底,剛纔全用了,這些法器都是我自己煉製、積攢了兩年,平時哪有那麼多寶財和時間。”

  “也對,你這招損失確實大,用在切磋鬥法確實喫虧了。”

  顧傾城的道心平衡了許多,又皺眉道:

  “這個王宰志也不知道是喫錯了了什麼丹藥,竟這般針對你?他平日裏也不是這般的,人雖囂張跋扈,但不至於這麼失禮。”

  這弟子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李平安剛纔看到了那位畢長老在觀禮臺拂袖而去的背影,道心頗爲爽利。

  爽利歸爽利,李平安心底卻已開始思量,如何化解來自一名內門長老天仙煉氣士的‘威脅’。

  莫易副掌門小團體威脅越來越大了。

  不過現在倒是有個機會……

  他道:“大家都有點年輕氣盛罷了,我先恢復法力。”

  “請!咱們大比結束後再痛飲暢談!”

  李平安閉目凝神,開始專心吸納藥力。

  他背後出現了一點冰藍仙光。

  清素不知何時已抵達他身後,負手而立的身姿宛若空谷幽蘭。

  ……

  與此同時,觀禮臺中央。

  “大志道友,平安賢侄竟有這般悟性,當真了不得呀。”

  “年紀輕輕竟能悟通萬雲宗祕法,還有自創的鬥法招式,以凝光之境,輕鬆取勝煉虛巔峯,這般弟子,我山門爲何就沒半個啊?”

  “真要說,還是大志道友更令人驚歎,三年元仙境!”

  “怪不得你們萬雲宗這兩年山門緊閉,這是連我等也信不過了?哈哈哈哈!”

  幾位友宗掌門的笑談聲中,萬雲宗掌門笑得合不攏嘴。

  李大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後了,笑着拱手:“各位前輩謬讚、謬讚了!我這兒子就喜歡瞎捉摸東西,悟性可能有點,但年輕人心性不足,可不能讓這般誇讚落到他耳中,不然他非要飄上天不可。”

  “此言差矣,平安賢侄行事有度、舉止有禮,實乃人中龍鳳!”

  “雲墨師兄啊?這位平安小友可有道侶?”

  道侶?

  掌門雲墨道人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心念微轉,雖然搞不懂掌門這個眼神是幾個意思,但聯姻這種事通常會犧牲了聯姻者的幸福……

  李大志笑道:“平安這孩子一心向道,此前還對我說什麼,道侶只會影響自己修行的進度,他還想着早日成仙,爲門內多做貢獻,成仙之前不會考慮道侶之事。”

  “心性可嘉,心性可嘉!”

  “唉,我隗元宗而今外困內憂,若能多幾個這般弟子,也未嘗不能時來咿D,這也都是貧道無能罷了……”

  掌門雲墨嘆道:“宗門興衰難以預料,道兄不必太過自責。”

  此處的話題,轉向了隗元宗而今處境。

  李大志趕忙收斂笑意,坐在掌門身後皺眉聽着。

  掌門大人安排他在這聽着、看着,他自然要好好把握機會,努力學習、尋求進步。

  今日見了自家兒子與那煉虛弟子鬥法,李大志卻是完全想明白了。

  現在這般局勢,已不是他想全身而退就能全身而退了。

  有些時候,不努力衝上去,就會被人狠狠的踩下去,哪怕自己並無害人之心,旁人卻非沒有害他之心。

  不爭,就是變相自毀。

  暫不提李大志在那暗自發狠;

  也不說牧寧寧被幾位師姐圍着,用那件寶塔,故意戳她薄薄的麪皮;

  在西側雲臺的角落,有個扎着雙丸子頭、身材嬌小的年輕女修,正目光復雜地注視着擂臺上鬥法的弟子。

  溫泠兒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從人榜之戰看到現在,已是完全明白,爲何都稱內門弟子爲天之驕子,而她這般雜役弟子又爲何不受門內重視。

  差距實在太大了。

  溫泠兒在原本生活的坊鎮中,其實不少賺靈石,萬雲宗對她們這些幹活的弟子一向也大方,丹藥、法器給的很充足;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修行速度並不算太慢,只要三百年內能抵達合真境、把壽元接續上,就有一絲絲渺茫的機會走向仙人之路。

  但現在,溫泠兒的道心備受打擊。

  內門弟子都是怪物嗎?

  今日鬥法的,還都是入門十年內的弟子。

  溫泠兒突然就明白了,爲何師父只是給她‘記名弟子’的名分。

  不是師父只想讓她做雜役,而是她的資質天賦,本就算不得二流。

  ‘唉,師父對我其實也不錯了。’

  隨之,溫泠兒又想到了師父給的任務,目光挪向了半空,心海泛起了李平安凌空施法的畫面。

  ‘這條大腿,咱當真能抱上嗎?’

  溫泠兒繼續對着擂臺發呆。

  她本就心事重重,又看了此前那場鬥法,卻是沒了繼續觀賽的興趣,坐在那胡思亂想、思緒逐漸飄遠。

  如此過了好一陣,溫泠兒眼眶多了幾分活泛,只因那個凝光境弟子又站到了擂臺上。

  溫泠兒瞧着李平安那張英俊的面孔,他的嗓音宛若魔音入耳,自她靈臺久久盤旋。

  ‘他不用那個很厲害的爆法器術法了嗎?’

  溫泠兒心底泛起這般疑惑,靜靜看着擂臺上持槍穿梭的身影。

  李平安的這場鬥法,以及後面幾場鬥法,最多隻是用了槍陣和符陣,鬥法雖也是贏多輸少,但總歸也敗了兩場。

  當地榜之戰落幕,李平安排名第七,以凝光境五階的修爲,躋身一羣煉虛境後期弟子之中。

  溫泠兒託着下巴坐在角落,目光始終追隨李平安的身影,瞧着他與一旁的仙門才俊談笑風生,瞧着他與那明媚動人的師妹交頭接耳,瞧着他恭恭敬敬地對天仙師父稟告着什麼。

  漸漸的,溫泠兒心底沒了那些雜亂的想法。

  第一日的大比落幕,觀賽的外門弟子們開始退場。

  溫泠兒扭頭尋找着李平安的身影,卻見李平安與一位體態發福的中年仙人駕雲離開。

  ‘這位想必就是師父口中,那位金仙祖師的大氣叩茏恿恕!�

  李平安突然低頭,兩人目光隔着頗遠的距離交匯。

  李平安露出些許微笑,對溫泠兒輕輕頷首。

  溫泠兒愣了下,連忙欠身還禮,但等她再抬頭時,已不見了李平安與他父的身影。

  一旁有女弟子問:“溫師妹,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剛纔恍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