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玄冥的嗓音漸漸飄遠。
那時的玄冥,嗓音卻也是溫柔靈動的,遠不像現在那般刺耳淒厲。
第五幅畫卷,上古滅天之戰。
李平安得見了人族十萬魔兵的英姿,見到了那位耗盡一切與帝俊同歸於盡的燧人氏,也見證了與人族魔兵並肩爲戰的諸多巫族,見到了被天道單獨標記、被天道利用天庭諸大臣一個個定點格殺的諸祖巫。
天道標記?
定點格殺?
李平安豁然看向無麪人。
“祖巫是被天道算死的?”
“不是,”無麪人道,“當時的天道尚未完善,受制於帝俊,這也是帝俊強下的命令,而帝俊也爲此遭受了天道反噬,帝俊唯一犯的錯,就是小覷了燧人氏和人族魔兵,不然他背靠天道,生靈大軍贏不得。”
李平安再次看向第六幅畫卷。
那是大戰之後了,重傷的后土與玄冥,收拾起了巫族戰死者的屍身,將他們慢慢安葬。
后土道:‘天帝死了……可大家幾乎都隕落了……’
‘以後我們就要好好的照顧巫族,’玄冥笑道,‘放心,巫族不會衰弱,我們頭頂已經沒了帝俊、沒了天庭,巫族只需要幾個元會,定能再次繁盛。’
后土嘆道:‘我們跟人族的通婚也是好事。’
‘什麼好事,巫就是巫,跟人是不同的,我們是盤古血脈,巫人強弱不定,巫族天生就強橫,他們跟我們沒什麼可比性。’
‘都是生靈,’后土柔聲道,‘每一個生靈,其實都是混沌海的真靈投射在天地間的投影,爲的就是體會天地間的斑斕色彩罷了,巫人也是巫族。’
‘行吧,我是說不過你,先去療傷吧。’
‘我傷到了道則本源,也不知何時能好了。’
第六幅畫卷消散,第七幅畫卷隨之而來。
玄冥與后土出現了爭執。
一個身材魁梧的巫人戰士跪在地上,手中拄着磨刀,低頭等候兩位祖的應允。
他知道自己會得到一個好消息。
玄冥祖巫不滿人族已久,如今百族之中都在流傳,人族是天地主角、百族即將被人族天庭再次奴役的消息。
現在,百族已開始密郑绾卧谏褶r氏傳位天下共主時,起兵討伐下一任天下共主,讓天下共主的位置從人族手中解脫出來。
‘這般戰火一起,就是不歸之路,百族爲何不能和睦相處?’
后土言語悲切地呼喚着,雙手拉着玄冥的胳膊。
玄冥卻只是別過頭去,低聲道:
‘我意已決,人族繁衍太快,再不遏制,巫族無路可走了。’
‘可人族並未對巫族動過兵!我們現在難道沒有繁衍之地嗎?上古天庭欺壓生靈被推翻了,這是人族上下都知道的道理!’
后土不斷勸着,一直到嗓音嘶啞,終究是拉不回玄冥的決心。
第七幅畫卷的最後,是后土黯然離去的背影。
那般柔弱,就宛若天地間一抹孤獨的色彩、一點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第八幅畫卷,蚩尤戰敗,巫族與百族殘兵一同在西洲北退,蚩尤殘部帶着巫族被追殺進了北洲,而等他們想要回到西洲北地時,北地已經沒了他們的位置,西方教的教主弟子現身試圖收服巫族,巫族寧死不屈,退回北洲之地。
第九幅畫卷緩緩飄來……
李平安低頭一嘆,已是知曉后土爲何會墮魔的他,心情略有些沉悶。
北洲苦寒多瘴氣,巫族與巫人的嬰孩最初十不存一。
后土以土之大道,強行開闢了巫族居所,讓巫族繁衍生息,嬰孩得以十不存四,而當巫人開始互相結合,出現了大批的凡人。
巫人與巫人結合,很小概率誕生純血巫族,較低概率誕生巫人,大概率誕生凡人。
北洲巫族部落內的一千六百餘萬凡人,就是如此來的。
而這六七萬年的漫漫歲月中,誕生過多少凡人?
李平安不知,天道能給出一個準確、龐大的數字,而後土就靠着自身的土之道則,硬撐着爲這些凡人維持生存之地。
長此以往,后土傷勢逐漸加重,一縷遊蕩在北洲的玄龜怨氣侵入了后土元神。
然而,她墮魔之後,對巫族部落的庇護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深厚了一些,宛若執念……
雲舟艙內,李平安停下講述,看向腥恕�
“稍後我親自現身去跟巫族接觸下吧。
“此事若能做好,天道會嘗試降下天道功德。
“不過,這次只是嘗試,暫時說不準能不能順利降下。”
邢筛髯渣c頭。
他們此刻對天道功德,還不太感興趣。
第250章 六翅天蟬
有各位闡教、人族的大佬在此,李平安完全不擔心沒人出謩澆摺�
然而……
廣成子先說了一遍后土祖巫當年曾做過的善事;
神相風后表明了人族並不敵視后土且願意無條件幫助后土祖巫的立場;
黃龍真人沉吟幾聲就開始一直沉吟;
倉頡先師已開始閉目凝神,思索着一個龘字有多少種寫法。
李平安皺眉看向了太乙真人,又有點擔心跟這位師叔聊天聊多了,會被活活氣死。
“看貧道幹嘛?”
太乙真人翹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貧道不擅謩潱绻囚Y法如何搶先手,那貧道可以多教導你幾句。”
李平安拱拱手。
火尖槍刺穿伽峯道人臀部的畫面,他可是記憶猶新。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李平安緩聲道:“此前這天地間定有不少入魔之事,只是不知入魔後如何擺脫的魔障。”
李大志問:“天道沒說方法嗎?”
“沒,”李平安有點無奈地攤攤手,“我問了,天道說生靈之患要靠生靈來解,它只負責給生靈獎賞和懲戒。”
李大志抱着胳膊開始低頭思索。
玉鼎真人突然道:“有關入魔,貧道倒是知曉一二,如后土祖巫這般,道心遭玄龜怨氣污染,自身又有執念,與人族煉氣士修行走火入魔十分相近。”
清素在旁道:“若是按煉氣士走火入魔來灾危话闶且葔褐颇狻⒃俳咏涞佬模礈Q道心污濁。”
“后土祖巫的魔氣不好壓制,”倉頡沉聲道,“此前後土現身時,方圓數萬裏的大地靈力都在朝她匯聚,她入魔之後,反倒是離着土之大道更近了一些,她的靈力比那玄冥祖巫要高近十倍。”
李大志問:“找十個高手呢?”
廣成子緩聲道:“找十個高手,不如請一位教主出手。”
“師叔的意思是請聖母娘娘出手?”
李平安略微沉吟:
“那我們先確定救助后土之法,有一定把握之後,再去請聖母娘娘吧。
“教主自有威嚴,不宜妄請。
“這樣,師父和廣成子師叔陪我一趟,我用準天帝的身份,去巫地走一遭。”
廣成子與清素同時頷首。
李大志忙道:“我也去!這次去肯定不是幹架了,你好歹給我點參與感啊平安!”
“行吧,”李平安眨眨眼,將自己半面甲拿了下來,遞給自己父親,“爸,我去換身衣服,你用個變形法化作莫問地吧。”
“啊?這不是多此一舉?”
“幫我打個掩護。”
“好嘞!”李大志樂呵呵地笑着,開始調整自身形貌。
李平安去換衣服時,下意識拿出了一件繡金白袍,但他剛要上身就略微沉吟,猶豫一二,給自己換上了一身暖黃長衣。
白袍雖帥,腦袋不保啊。
‘不過話說回來,我來巫地不是爲了找刑天嗎?刑天還沒影,巫族之事倒是一件又一件。’
李平安啞然失笑,整好衣冠、換好鞋襪,一個相貌堂堂、眉清目秀的準天帝即刻登場。
當下,清素駕雲,廣成子與李平安並肩而立,聊着稍後若對方發難該如何應對。
李大志扮成了‘莫問地’,此刻正好奇地各處張望。
臨近巫地邊緣,李平安突然想起了什麼。
墨臨淵的老巢離着這邊不算太遠,要不要喊他過來相助?雖然他的大羅道境是通過天道相助‘水’上去的,但好歹也能做個苦力。
但隨之,李平安就打消了這般念頭。
那隻老烏烏是實打實的天奴,使喚他,讓李平安總有點不太舒服。
臨近巫地,熟悉的情形再現——
數十名戰巫自各處跳來,對着四人定聲大喝:“站住!怎麼又是你們!”
李平安抬手捋過垂在身前的一縷髮帶,而後揹負雙手,用清朗嗓音道:
“煩請通稟,天庭李平安前來拜會。”
“李平安?誰啊?”
領頭大巫瞪着廣成子,嘟囔着:“你們闡教和人族在玩什麼把戲!”
“好膽!”
李大志一步跨前,散出自身威嚴,指着那大巫喊道:
“你這山野粗鄙客、毒瘴蒙身靈!
“此乃新天庭之天帝!聖母人皇共舉,道門三教同認!你巫族莫不是不想在天地間混了!竟在此地對天帝無禮!”
“天帝?”
那大巫冷笑道:
“上古天帝我們又不是沒弄過!”
李大志瞪眼還要再罵,卻被李平安抬手阻攔。
李平安笑道:“今日我現身,是爲相助后土道友之事,若巫族不需相助,那我等自回就可。”
李平安言罷就要轉身走人,那大巫表情驚疑不定。
“天、天帝陛下!”
大巫喊道:“您當真能……此事當真?”
清素適時開口:“若我們要對巫族不利,何必只請廣成子前輩前來?而今的巫族,可能擋得人族百萬仙兵討伐?”
“這個……您稍候,我們這就去稟告祖!”
大巫轉身一聲呼嘯,七八人身形猛竄、貼地疾飛,轉眼間就已是蹦到了數十里外,幾個起落已是消失不見。
李平安讚歎:“巫族肉身戰技,確實獨領風騷。”
“體修不如靈脩,”廣成子溫聲道,“這是遠古就已有的定論。”
李平安含笑點頭,就着這個話題,與廣成子繼續閒聊了起來。
清素提劍站在一旁,瞧着李平安的側臉,目光略有些出神。
李大志就悠閒多了,此刻搖頭晃腦,想着等了結此地之事後,該如何在洪荒天地間搞搞文宣,心底不由賦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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