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風相也着實會出難題,這般考教,李平安終究不過是個年輕人罷了。”
“唉,稍後若風相再開殺戒,我們可要求情?”
“求情?怎麼求?小心風相算你的帳。”
“我可沒害過人。”
轉眼又過了盞茶時間。
仙兵外圍來了幾道身影,卻是雯柔天仙在兩名金仙老嫗的護持下,帶來了兩個中年男人。
這兩人按理說也碰不到一起,但此刻確實是並肩而行,還有說有笑。
一人自然是戴上了假髮的李大志,另一人卻是相貌英俊的‘修道奇才’莫雲深。
此二人看到殿前掛着的血淋淋屍身,一時也是變了面色。
莫雲深是面色慘白,行至此地已完全明白,今日軒轅陛下是要清洗東盟內的爛肉腐肉。
李大志純粹是喫了一驚,禁不住嘀咕:“臥槽,真殺副盟啊?”
雯柔問:“平安怎的站在殿前?”
天力老人的傳聲響起,對雯柔解釋了下此前發生的‘風后算賬’與‘考教後輩’之事。
雯柔將這般事傳聲與李大志說了。
李大志雙手揣在袖中,感慨一聲:“這還真是,別看現在蹦的歡,小心日後拉清單。”
“大志道友,”雯柔小聲道,“平安正主持大局,此間倒是不便與平安現身相見。”
李大志緩緩點頭,瞧着李平安的身影,小聲問:“道友你說,平安在想啥呢?”
“怕是在想殺還是留,”雯柔輕嘆了聲,柔聲道,“若一下折損四名副盟,對於東盟而言雖不至於傷筋動骨,卻也會極大的打擊東盟仙兵的士氣。”
李大志點點頭:“也是,上面爛成了這樣,還要讓人仙兵衝鋒陷陣,換成誰都會有些不服。”
“大志道友,您素有智慧,當前之局可有什麼好的解法?”
“這很難評啊。”
李大志仔細思忖片刻,拿出一枚玉符寫了三句話,遞到了雯柔手中。
他道:“勞煩道友,將此物送到我兒子手中。”
雯柔小聲問:“我能看嗎?”
李大志笑道:“當然,您如果能看懂。”
雯柔拿起玉符看了幾眼,見到的是三行歪歪扭扭的字符,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她轉身將玉符交給身後老嫗,後者自外圍仙官後繞過,趕去了殿前。
不多時,一名銀甲仙將走到李平安面前,低頭將玉符呈上。
李平安看到帶自家萬雲宗標識的玉符愣了下,抬手將玉符拿起,道了句:“多謝。”
他定睛一瞧,額頭掛了幾道黑線。
‘woxiaxiede,wenrourangwochuzhuyi。’
‘nengliyuedazerenyueda。’
‘zuonirenweizhengquedeshi,napaweicibaohanzhongsheng。’
李平安:……
他低頭瞧着玉符,忽然輕嘆了聲,轉身看向了懲仙殿內。
風后端坐正中堂前,閉目養神。
李平安朗聲道:“風相!我心有疑惑,此事無法決斷!”
“哦?”風后緩慢睜眼。
一股玄妙道韻自兩人之間流轉,非但沒有遮掩什麼,反而是將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遞到了邢杀小�
風后問:“你有哪般疑惑?儘管說來。”
“敢問風相!”
李平安拱手做了個道揖:
“風相既知此間副盟如此多的罪孽,爲何此前不懲治!而要等今日!
“就如這位天保副盟!他已足夠死十九次,風相卻讓他多活了十八次,這十八次,是否要算風相包庇此人!”
幾名副盟聽着這話,道心都顫了幾顫。
天力老人更是忙道:“平安莫要亂說!”
“無妨。”
風后擺了擺手,撫須輕吟,緩聲道:
“年輕人若都不氣盛,那我人族還有什麼希望?
“平安,我可告訴你,若非你今日將東盟煮沸,怕是等到他足夠死二十次,吾依舊不會出手。
“這並非是等一個契機那麼簡單,此間內情十分複雜。”
李平安道:“晚輩不明!請風相解惑!”
風后又是一聲輕嘆:“倒也並非不可說之事,有些時候,這些事不解釋清楚,也難以服校∑桨玻憧芍鹇怪畱穑俊�
“自是知曉的。”
李平安落下雙臂,正色道:
“逐鹿之野,百族大戰,天崩地陷,人族鼎盛。”
“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卻是藏了不知多少白骨。”
風后目光漸漸變得悠遠,緩聲道:
“爲了贏下這一戰,我們付出了太多,死傷了太多。
“今日之事,也不過是當年欠下的舊賬罷了。”
李平安故作疑惑:“此間已過漫長歲月,如何會有這般舊賬?”
“歲月雖久,遺患長存。”
風后道:
“東盟成立不過三千年時、九千年時,我曾動手斬過總共三位副盟。
“可時間一長,依舊有副盟被腐蝕。
“你爲何不問,讓天保送信之人是誰?他又爲何不能拒絕這般事?”
李平安道:“晚輩正有此問!”
風后嘆道:“那人來自聖母宮,乃女媧娘娘近侍。”
此言一出,殿外邢蓙K無太明顯的異樣,遠處的仙兵仙將,卻是紛紛喫了一驚。
李平安沉默片刻,又問:“聖母近侍可干預東盟之事?”
“按理自是不該干預。”
風后道:
“可她們偏要干預,也不斷去幹預,還曾試圖直接掌控東盟,被陛下巧妙化解了罷了。
“平安你可知,除卻聖母近侍,這東盟之中還有一批人,他們一遵王命,二遵師命。
“有時,嘴上說着王命大於師命,暗中卻是便宜行事。
“這些人,遵的是西面的教主,陛下卻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平安又問:“風相所言,聖母近侍,西方弟子,此二者制衡東盟,爲東盟之禍根!那爲何,陛下不剪除禍根?”
風后反問:“你當陛下爲何壯年退隱?”
李平安皺眉問:“可是聖母娘娘逼迫所致?”
“並非聖母娘娘逼迫,聖母對人族一直是好的,但聖母有時必須顧慮更多。”
風后嘆道:
“此事歸根結底,算是西方教逼迫。”
“西方教逼迫?”
“這也非什麼祕密。”
風后搖搖頭,緩聲道:
“昔日西方教教主找來,說願幫人族戰勝蚩尤率領的百族,給的條件就是西方教可在人族傳教,陛下自是答應了。
“可後來,西方教既不出人,也不出力,還在最後時刻,以教主之法力、生靈之大義,逼迫我人族不得盡全功,以至於大批自損壽元的金仙、天仙,最後含恨而終。
“最可笑的是,西方教的二教主竟還厚着臉皮,讓我人族履行諾言,允他們西方傳教!”
李平安皺眉問:“陛下便是因此事隱退?”
“這只是其一,也是一個主因,陛下當年選擇隱退,就避開了西方教的施壓。”
風后嘆道:
“陛下隱退,與娘娘佈置絕天大陣有諸多關聯。
“此間隱情今日與你一併說了,也讓袑⑹柯犚宦牐獾眯將士以爲,東盟腐敗、禍根在於陛下。
“覆蓋南洲的絕天大陣,是因陛下與聖母的一次爭執。
“陛下以爲,仙與人當爲一體,仙人與凡人本質並無不同,仙人作惡雖會傷及許多凡人,但仙人也有護持凡人的舉動,善惡皆繫於人心一念。
“聖母娘娘以爲,修行練氣之後,人已脫凡,無法站在凡人身旁看待問題,對生死也有不同的看法。
“隨着人族不斷繁衍,大部分人族都是沒有修行資質的,無修行資質之人抬頭去看逍遙長壽之仙,心底如何能平衡,只會覺得這一生毫無意義,故當仙凡分離。
“這二位的分歧越來越大,最後便是一場大吵,聖母以無上法力造化絕天大陣,封閉了南洲。
“南洲自此無練氣之事。
“陛下自那之後乘龍歸隱,讓人皇之位自南洲流傳,有了後續五帝輪轉。
“南洲流傳着三皇五帝的說法,各古國興起、衰落,凡人活的多姿多彩,也算安穩了數萬年。
“後又有大夏之國,成了新的天下共主,一改禪讓之制,讓王位自行流傳,大夏國的人皇之位流傳了數千年,自此走上了一條與東洲全然不同之路。
“聖母與陛下的分歧,到底是誰對、誰錯?很難評判。
“當時數十個因由互相交錯,纔有了陛下的退隱;陛下退隱的目的,也只是將這些問題暫時壓下,拖一下時間,給人族恢復元氣。
“我知你想問什麼,爲何陛下不早日剪除這些弊端。
“非不去剪,實不能剪。
“陛下隱忍六萬餘年,換來了東洲繁盛,人族仙人數倍、十數倍於西洲妖族,等來了人族一批金仙巔峯高手突破至太乙,有了與西方教叫板的實力。
“陛下的計劃,是隱忍十萬年,人族再多幾名大羅、再多幾十名太乙,等道門過了道仙劫,道門邢稍俅巫叱鏊麄兊牡缊觯坪馕鞣浇獭�
“那時,人族自可了結上古仇怨,斬了百族也好、降服百族也罷,都不必再讓大批將士墮魔自焚。”
李平安低頭長嘆,心底已是明白了大概。
歸根結底,還真就是西方教搞事。
西方教庇護百族,人族沒有能夠與教主一戰的高手,更別說西方教還有兩位教主。
西方教的逼迫、與聖母的分歧、人族元氣大損,軒轅氏被迫退隱,爲人族恢復元氣、發展自身爭取時間。
過去這六萬年,軒轅氏只能顧大局而忍小患。
西方教與聖母宮將觸手伸入東盟,不斷搞小動作,軒轅氏與風后卻只能將這些罪責一筆筆記上,等後來清算。
李平安沉默思索。
風后一聲長嘆,繼續將這些話說給李平安,說給東盟諸將士:
“平安,現在你可還怪罪,我等不去早點剷除這些蛀蟲?
“像你我二人,是站在東盟之上看待這些問題,覺得此間蛀蟲危害東盟,壞我人族兵事,當殺。
“像天焚天力,站在東盟之內、東洲之上看待這些問題,他們看到的是西洲藏了的無數妖魔,這些妖魔對我人族虎視眈眈,他們擔心人族金仙折損太多,會讓妖魔有機可乘,故一直心有疑慮而不敢對這些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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