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兒行千里母擔憂,我這個做父親的如何不掛念他的安危?
“但平安畢竟是大人了,他一直努力修行、從未有過懈怠,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做父母的,既要給孩子足夠的養分,又要給孩子足夠的生長空間,讓他能展開自己的枝葉,我如果去幹涉平安的決定,他或許會聽,但心底總歸會留有遺憾。
“東洲這破地方,哪裏能真的安生?但東洲總比西洲強百倍。
“平安去西洲歷練回來時,我突然就想開了。
“掛着他幹嘛!讓他自己闖就是了,我這邊給他上炷香、借他點邉莶痪托辛耍宽敹嗑褪堑酎c頭髮嘛。”
顏晟長老嘆道:“師叔您能這般想,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就算拼上老命,定會顧好平安周全!”
“哎!長老言重了!”
李大志笑道:“不陪您了,我去看看小月傷勢,該讓她喫藥了。”
“嗯,師叔您忙,平安明日要在那論道大會講道,我還要去佈置下講道之地,估摸着,門內要來三千門人弟子。”
顏晟長老提着自己的旱菸袋告辭離去。
李大志晃了晃腦袋,目中也多是鬱悶,他其實只是嘴上說的漂亮,心底還是挺擔心的。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
沖天仙!
估摸着再有十年八年,他就能觸碰天仙壁障!
家裏就有人形悟道石在,他還怕破不開天仙壁障?
李大志哼着小調,朝內堂溜達了過去,各處的仙人執事見了,目中多是羨慕。
內堂中,蕭月已是坐在梳妝檯前,細細描着眉角。
她穿的是金裙、披的是紗衣,盤起的長髮插着珠釵與步搖,因爲傷勢而略有些嬌弱的她,此刻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不少男修挪不開步子。
李大志負手而來。
蕭月起身款款相迎,柔聲道:“師叔,是過來喝茶的嗎?”
“你怎得還打扮上了?”
李大志笑着走去一旁:“過來歇息吧,我看着你喫了丹藥,就要繼續去忙了。”
“師叔,”蕭月邁着碎步向前,珠釵微微晃動,染了桃紅的纖指纏繞過茶壺的把柄,爲李大志斟茶送了過來,“我沒什麼事了,您別這般盯着讓我喫藥了。”
“主要是不能影響到道基。”
李大志正色道:“你莫非想止步真仙不前?”
蕭月柔聲道:“此前我都沒了繼續修行的心思,總是卡在瓶頸上,修道十年也沒什麼明顯的感悟。”
“哎,無妨,”李大志道,“明日恰好平安要講道,你也去聽聽,我與你一同。”
蕭月低頭瞧着李大志的面容。
最初時,她總覺得這張圓臉多是世俗圓滑模樣,而今卻總覺得,那般沉穩可靠。
蕭月坐在李大志身側,主動伸出了右手,去捉李大志的大手。
李大志下意識縮了下手,朝旁邊挪了半圈,低聲道:“這是做什麼。”
蕭月身子側傾,左手撐着自己的臉頰,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大志,傳聲道:“師叔不喜月兒嗎?”
“你這,哎!”
李大志站起身來,忙道:“你這怎麼突然說這話。”
“唉,”蕭月嘆了聲,“看來師叔是不喜月兒了。”
“這怎麼會!”
李大志急忙轉身看向蕭月,嘴上說着:“你這般花容月貌,就像天仙下凡,啊,你本來就是仙子,換誰都……”
他瞧見了蕭月那雙滿是玩味的鳳眼,才知自己是被她調戲了。
李大志皺眉嘖了聲:“有意思嗎?”
蕭月撲哧一聲掩口嬌笑,起身向前,卻是毫無矯揉造作,徑直挽住了李大志的胳膊。
李大志虎軀一顫。
蕭月柔聲道:“師叔,你孩子都能獨當一面了,怎得還是這般拘謹,我只是喜歡師叔的沉穩,可不喜歡師叔你如那些小弟子般作態。”
“咳,這個。”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不自覺就用出了氣泡音。
“你先歇息,我還要去處置公務,晚點再過來看你是否服藥。”
言罷轉身就走,身影怎麼看都有些狼狽。
蕭月嗤的一笑,卻是禁不住流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媚之態。
她哼着仙樂的曲調,飄去了梳妝檯,哪裏有什麼重傷的樣子。
……
“平安要講道了!”
這句話,成了三十六峯十二個時辰內,被提及最多的話語。
本來就因威壓觀海門之事,正自熱鬧慶祝的三十六峯,得了這般消息,幾乎‘羣仙沸騰’。
顏晟長老此前估計,大概有三千門人弟子會現身此次論道大會,這已是‘頂格’。
但顏晟長老真的沒想到,當天清晨,預備的講道之地已經匯聚了……
八千!
八千門人弟子!
顏晟長老本來準備的場地,就是一方雲臺,但他發現雲臺着實承裝不下,只能更換論道場所。
恰好,李平安洞府中的溫泠兒前來求見,言說李平安想將講道之地換成流雲觀,顏晟長老略微思忖,立刻應允。
流雲觀雖然地方不算太大,但各處通透,可以分九層雲臺環繞流雲觀四周。
顏晟長老其實心裏有數。
大家只是因‘大悟準仙’的名號而來,平安不過天地橋之境,就算明悟了《萬雲訣》後篇,也很難通過講道的方式,觸動到各位老道的道心。
‘委屈平安了。’
顏晟輕嘆了聲,扭頭開始發號施令,讓整個外門體系繼續高速咿D。
其實,不只是山門內的門人弟子,一些在外地駐紮的仙人聽聞‘平安即將講道’之事,也是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講道開始前一個時辰,流雲觀四面八方的雲臺上已擠滿了人影。
八千都擋不住!
這聽道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
像是外圍這些雲臺,坐着的都是些未成仙的弟子,半數都是外門弟子;
能站在流雲觀院牆上的,那都是天地橋之境,或者剛升元仙境百年內的門人。
院內,真仙靠外、天仙靠內,那些蒲團都已是一串串、一排排緊挨着了。
流雲觀的主殿供奉着女媧娘娘的聖像,此刻也只剩下了女媧娘娘的聖像。——幾位長老已是用仙法拆了此地的頂棚和牆壁,只留下了聖母尊像,以及講道的一隻蒲團。
未名峯上,洞府之內。
李平安黑着臉,用靈識注視着這般情形,雙腿都有些發軟。
牧寧寧已被清絮真仙喊去了流雲觀。
牧寧寧本想跟自家師兄一同出場,跟着威風一把;現在卻只能跟師姐師妹們擠在一起,連個靠前的座兒都無。
這讓牧仙子着實鬱悶。
此刻,清素已是忍不住催促:“徒弟,大家都在等你,要不要快些。”
“師父不用着急,”李平安做了個深呼吸,“我去給三清老爺上柱香!”
他身形直接鑽入地下,趕去地下密室,親手爲三清道祖的牌位點燃清香。
‘道祖在上,保佑小子今日順利過關,最近半個月千萬不要有真仙、天仙再突破了。’
而後,李平安後退兩步,又去了一旁擺着的新牌位前。
點香、磕頭。
這是他供奉的雲中子老師之位。
做完這些,李平安心底稍安,隨後施展雲霧遁法回了洞府內,與師父拱手告別,駕雲趕去流雲觀。
清素今日是不宜現身的。
卻說,李平安頂着撲面而來的重重目光,在掌門的陪同下,坐在了流雲觀主殿的聖母像前,輕輕吐了口氣,開始閉目調息。
前山萬籟寂靜,修行雲之道的諸煉氣士們注視着李平安的身形,已是沒了半點竊竊私語。
掌門雲墨也不避諱,徑直去了最前排,坐在了李大志身旁,左右後方均是天仙長老。
片刻後,李平安已是恢復了道心穩定。
他睜開雙眼,入目是掌門的笑臉,以及自家父親那略帶擔憂的眼神。
李平安道心突然安寧了下來。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爲弟子,本不該於此講道,然掌門有令、只得遵從。
“此前有傳聞我點化元仙、真仙、金仙之事,細細思量,其實不過家父之大氣摺�
“萬雲宗有精妙雲道,我今日隨意講述,門內諸師長聽之一笑就可,各位同門合真境之下者還需仔細聆聽,或對你修行有所感悟。”
各處人影同時拱手行禮。
李平安也尋不到自己相熟的顧傾城等人,索性再次閉上雙眼,開始講述初階修行之法。
恰此時。
崑崙仙境,玉虛宮中。
自牀榻側臥的清瘦老仙睜開雙眼,緩緩坐起身,喃喃道:
“平安尋我?”
他再次閉上雙眼,額頭飛出一抹雲霧虛影,須臾間跨過重重乾坤、閒庭信步般越過山河湖海,出現在了李平安頭頂。
雲中子見這場面略微一愣,而後掩須輕笑,仔細聽李平安講述雲之大道修行法。
隨之,雲中子又輕輕皺眉。
他這一縷虛影徑直鑽入了李平安靈臺,站在李平安元神背後,抬頭朝上方的金雲張望。
這是……天道?
第107章 雲中借道軀,講道授大籙!
‘平安怎會招惹上天道?’
雲中子掐指推算,道心多了幾分明悟。
此刻李平安正全心講道,元神全力斟酌語句,完全沒察覺到背後多了一位老道的虛影。
流雲觀各處。
李平安清潤的嗓音若微風徜徉,不少弟子面露思索之色。邢呻m未有所得,卻是側耳傾聽,不敢有半點錯漏。
李平安靈臺處。
雲中子停下了掐指推算,目中多了幾分亮光,不斷撫須點頭。
他其實檢查了天工萬象圖與滄月珠的‘記憶’。
拒天道、凝元神,斷人牲、懲魔道,李平安這幾年的所作所爲,盡數爲雲中子所知。
——滄月珠和天工萬象圖本就有監督李平安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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