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準備燒烤架,”清素正色道,“我有點想喫了。”
“好的!”
溫泠兒挽起袖子,收起繡花的竹籃,轉身匆匆跑去洞府外。
燒烤,自然是要露天的纔有趣味。
洞府門前很快就升起了些許煙火氣。
李平安脫下長袍、換上短衫,用術法搞了些木炭,拿了個蒲扇‘煽風點火’。
溫泠兒忙前忙後,準備好了些許奇珍異獸的嫩肉片。
牧寧寧與清素早早坐好,一左一右守在烤爐旁,負責消滅那些外焦裏嫩的仙家烤肉。
牧寧寧有意逗李平安開心,故意說着一些彩雲峯的樂子事;溫泠兒笑聲不斷,十分的捧場。
李平安心念微動,主動約牧寧寧飯後在山間散步,牧寧寧自是甜甜的答應了下來。
此前這三年,她修行之餘與師兄時常見面,但都是在洞府中牽牽手、聊聊天,肌膚之親止於胳膊肘,倒是極少外出走動。
……
流雲觀中。
未名峯上的嫋嫋香味早已被風吹散,到不了此地小弟子的鼻尖。
少年牛七坐在房間土炕上,盤着腿、歪着頭,單手撐着臉頰,目中多是冷意。
‘很好,本大王成功混進來了,胡孃的這個青丘祕法還真不錯。’
牛七的嘴角連續抽搐了幾下。
爲了得這個祕法,他差點廢了一顆腰子!
胡孃的媚術實在太狠了。
好在這老狐狸並沒有真的把他喫幹抹淨,後面兩年就放過了他一把,只是單純享用各自慾念。
不錯,這少年牛七的本體,就是在西洲東南部局部地區小有威名的牛族大王,牛犇犇!
‘不對啊。’
牛犇犇突然反應了過來。
用這種畫皮祕法前來萬雲宗查探,好像就是胡娘給他出的主意啊?
好傢伙,他這是被胡娘套進去了?
白白被胡娘綁在牀上欺辱了幾年,耗損了千八百年的修爲,最後還是他親自來執行這般打探的計劃……
牛犇犇用力拍了拍額頭,一滴熱淚滾滾而下。
他這具身體就是人族,就算是金仙來看,也不會有任何破綻,這就是青丘祕法的絕妙之處。
來萬雲宗,牛犇犇只爲了兩件事!
第一,確定萬雲宗是否真的有大羅金仙。
第二,探尋萬雲宗大財仙人與大悟準仙之祕。
第一件事,牛犇犇其實已經完成了。
進入萬雲宗的護山大陣之後,他用了七八種上古探查祕術,最後得出的結論,都是此地並無太乙金仙、大羅金仙這般高手坐鎮。
當然,牛犇犇絕不敢掉以輕心,因爲他清晰地察覺到了三位金仙的道韻。
每個人族金仙都是狠角色;
這是他父親臨終前對他的告誡。
‘話說回來,這個萬雲宗的規矩還真是多,要在流雲觀中等有沒有仙人收徒,不然還要去外門幹活?’
牛犇犇冷笑了聲。
‘要是本大王來執掌這個宗門,那就直接讓弟子生死鬥,最後活下來的纔是最狠的!’
隨之牛犇犇就開始發愁。
青丘祕法也有個缺點——他自己培養的這具人族軀體,有修仙資質和些許氣撸Y質和氣邅K不算太高。
畢竟是模仿人族弄的。
如果沒有仙人看上【少年阿牛】,他難道真要寄託妖魂,在這個破地方混三年?
三年後呢?
如果進入外門,又是換個山頭修行?
這裏連口吃的都沒有,餓了竟然要去喫丹藥,這丹藥能擋餓嗎?這五穀丹……嗅、嗅嗅。
牛犇犇化作的少年聳動鼻尖,皺眉盯着手中的這顆藥丸,像是往嘴裏在送烙鐵一般,閉着眼將五穀丹放到口中,嘗試咀嚼了一下。
“嗯~”
這是、這是!
一股濃郁的芬芳自齒尖化開,像是行走在荒漠中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條銀帶般的河流,荒漠被溫柔的微風吹走,又彷彿置身於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中,讓牛情不自禁地喊出一聲哞哞的聲響。
草木之精!
這小小的丹藥,竟然蘊含如此多的草木之精,還是如此香甜的草木之精!
牛犇犇豁然起身,看着掌心這幾顆五穀丹,默默流下了眼淚。
這種丹藥如果能帶回牛村,族長奶奶該怎麼誇他啊!
人族的煉丹術,真的神了!
他們剛開始修行的小弟子竟然就能享用這種美味,簡直是……太奢侈了!
‘嗯,那就再加一個第三目標,學會煉丹!’
牛犇犇翻身跳回土炕上,輕輕吸了口氣,將那幾顆五穀丹鄭重地收了起來,又捏出一顆,放到鼻子前用力聞了聞。
他緩緩躺下,將五穀丹放入口中,開始在土炕上扭來扭去。
草木之精口味的丹藥,對牛族而言,真的是太棒了啊!
與此同時;
牛七所在的流雲觀小院院外。
一男一女相伴而過,同時扭頭看了眼這個小院。
牧寧寧滿臉費解,小聲問:“師兄,現在的小弟子,喫一顆丹藥都如此激動嗎?”
李平安笑道:“應該是久覓仙路而初得的緣故吧,也挺有趣的。”
兩人對視一眼,漫步走向了李平安當年的小樓。
此地執事已換成了一名老執事,反應慢了些許,此刻已是認出了李平安的身形,連忙向前。
老執事躬身行禮:“見過大悟準仙。”
“哎!執事不可!”
李平安與牧寧寧連忙做道揖回禮。
李平安正色道:“執事爲何要對弟子執禮?折煞弟子矣!”
執事溫和地笑着:“您客氣了,誰不知道成仙對您而言不過如飲茶喝酒,水到渠成的事兒……您今日來流雲觀,可是要提前物色一位弟子?”
李平安笑着搖頭,緩聲道:“近來忽然有些想念此處,我在此地住了三年,當時還是微炎子執事在此地,今日突然起了興致,特來此逛逛。”
“哦?”
老執事目中多了幾分期待:“這邊請,您的小樓,我們一直在打理。”
“多謝,執事您費心了。”
李平安拱手道謝,跟隨老執事緩步前行。
牧寧寧脆聲道:“師兄你看,流雲觀中的院落基本都住滿了呢。”
李平安看向各處,看到了一張張陌生又稚嫩的面孔,還瞧見了幾位資質不凡的小弟子。
老執事感慨不已:“這是多虧了大志師祖的鑄雲堂,還有大悟準仙的名頭,現在呀,我們在臨正仙朝搜尋仙苗時,總能遇到很多散修帶自家孩童前去湊熱鬧,現在東洲人人都說,我們萬雲宗好修行、福澤多,咱們流雲觀的院落都要不夠了。”
李平安含笑點頭,心底微微有些觸動。
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有些顫抖的稚嫩男聲:“是、是您嗎?”
李平安下意識回頭看去,瞧見了那位穿着大一號青色道袍的少年。
對方個頭不高,面容略帶稚氣,長相已是有周正威嚴之感覺,又有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氣質。
這少年此刻雙眼泛紅,突然對着李平安跪伏叩首。
“仙人!多謝您當年救我家人!”
“快請起!”
李平安已是想起了他是誰,用法力托起了這少年。
臨正妖禍,雲中子考覈,李平安曾在一處城鎮幫忙救人,當時就救下了這個孩童,還鼓勵過他幾句。
李平安笑道:“我不是都說過一次了,男兒膝下有黃金。”
“仙人!”
少年忍着淚,用力呼吸了幾次,又咧嘴笑了出來:
“我母親臨終前叮囑我,讓我一定尋到您,當面再答謝您的恩德!我斗膽跟着尋找弟子的仙人來了萬雲宗!
“今日我也算了卻了心願!謝謝您,恩公!”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輕一嘆,扭頭問:“執事,他的資質氣呷绾危俊�
“都是上上等,”老執事正色道,“已經有幾位真仙、一位天仙暗中看過了,都想收他做弟子,他剛來不久,收徒應當還要幾日。”
“哦?”
李平安笑道:“可以啊,你竟有如此資質,來來來,我與你結點善緣。”
言罷,李平安在手中取出了一隻儲物法器,裏面放着些自己煉製的丹藥與百塊靈石。
少年連忙後退,正色道:“長者賜,本不該辭,但您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如何能再收您禮物?”
他突然低頭做道揖:
“若您願意,我願拜爲師父!今後以弟子之名服侍您左右!
“此前我本不敢有這般念想,但他們說我資質很不錯……我只願拜您爲師!哪怕只是做雜役弟子、記名弟子!”
李平安笑道:“我還沒成仙。”
“哈哈哈哈!”
那老執事撫須長笑:“你這小子還真是會看人,莫不是早就知道了這位的身份?”
少年面露惶恐:“我、我連恩人的名號都不知!”
“我叫李平安,”李平安笑着對他做了個道揖,“不是我不收你,而是我確實不能收弟子,只因我還未登仙途,與你一般,也是萬雲宗的弟子。”
少年目中滿是懇切:“那、那我能等您成仙嗎?”
“哈哈哈!”
李平安都被這傢伙逗笑了,正色道:
“成仙非易事,我不敢應允你,而且,我千年內沒有收徒的打算。
“萬雲宗有天仙百多位,真仙無算,任何一位仙人都足以帶你問道成仙,今後就莫要說這般胡話了。
“此物與你,去修行吧。
“等你明日完成築基,可問你師父我住在哪,然後過來尋我,你我以後以好友互稱,如何?”
少年抿着嘴,目中多有倔強之意,低頭不語。
李平安笑着將儲物荷包遞給了老執事,後者自是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連忙答應。
“我去那邊坐坐了。”
李平安飄然而去。
那老執事快步到了少年面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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