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膚色蒼白的那個女子,在中途忽然煙消雲散。
一道由魂和神位精煉的實體神靈,內藏完整的死亡大道,逸入洛紅煙的眉心,成了祂力量的一部分。
“轟!”
祂恐怖無邊的氣息,令真神和六位異族至強感到壓抑。
祂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鴻都城,道:“等下方異力上湧時,我們再見。”
話罷,祂便閃入鏡面隧道。
碎地外部的虛空,卸喈惲涂臻g波盪,徐徐平復下來。
所有空間縫隙,通道,異族至強們,都和祂一同消失。
從祂由南方荒漠現身,到祂離開第二界,黎王等真神全都保持着沉默。
唯有鬼母問了一句話。
問完,鬼母心境便裂開一條破綻,祂走後都在苦苦修復。
這條裂縫如不能被及時修補,等鬼母再一次面對祂的時候,將會一敗塗地。
“祂……”
古法宗的董尚卿在開口說話時,嗓音的艱澀感難以消除,道:“祂真正想要的,就是以我們的氣呱裎唬畹k在煉獄天地鑄就出死神之路。黑木教教主,那個散逸死意的異神傀儡,黑角族的赤鋒,都是祂願意給出的犧牲。”
“死神之路締造,融入祂的那具軀身,將意味着什麼?”李元禮奇道。
黎王沒吭聲,而是看着從碎地踏出的鬼母。
在地宮時,復甦的鬼族至高神紫墨被迫解體,卸嘤杏玫挠洃浻嵪⒈还砟覆东@,他覺得可能只有鬼母有答案。
柳福嘆道:“我感覺,便是當年的林玄奇,也未必就能劍斬現在的祂。”
“從現在起,祂能夠在我們的煉獄天地,開啓祂的全新主宰之路。”鬼母滿臉愁容,“那一席神位,被祂鑄就出來的死亡之路,令祂有了這種可能。”
黎王駭然:“具體什麼情況?”
“紫墨解體散逸的記憶知識,我需要時間來重組排列,暫時還沒有具體。”鬼母猶豫了一下,道:“我只知道,祂現在變得和我們一樣了。以後,祂不會因爲天外異神的身份,而被我們的天地重重限制。”
“祂浩瀚的知識,祂主宰級別的智慧,能夠給予祂最強的支撐。”
“而我們……”
鬼母垂頭:“沒奇蹟發生的話,我們恐怕很難勝過祂。”
“奇蹟?鴻都城的龐堅,以寂滅境衝擊神位,算不算奇蹟?”天寶宗的李元禮,將目光投注到碎地中央,看着那道絢爛的晶狀霞光,還在灌入龐堅體內。
“在龐堅之前,也沒有誰在寂滅境,就能開啓神路的。”
“而他,還是我們煉獄的新界神,又修煉了殺力最強的劍道。”
“他會是那個奇蹟嗎?”
李元禮自顧自地說着話。
這些真神們的目光,也因爲他的這番話落到了鴻都城,看向被天都散人守護着,正在衝擊神路的龐堅。
“他的神路尚未鑄就,何談奇蹟?”蔣凡皺眉。
“也不知爲何,我總感覺他的神路凝成,會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而在這個期間,我們有義務看着他。”柳福道。
……
時光荏苒。
半個月匆匆而過,以黎王爲首的真神,轟殺烏俾、赤鋒等人的消息,在煉獄的第一界、第二界傳播。
各方宗派士氣振奮,都對黎王等人歌功頌德。
以枯亡死寂邪道,在一姓嫔裱燮ぷ拥紫拢樌�出神位的女子,則是被刻意掩蓋了。
鴻都碎地的正道修士,包括邪修,幾乎全部死絕。
知道真相的真神,對此事祕而不宣。
於是,大家都當這是一場大勝。
鴻都城,有一艘劍舟停泊在城外。
天都散人,李元禮、柳福,這三大真神全部留了下來,一起爲龐堅護道。
——因爲龐堅還在晉升真神,還在凝鍊屬於他的渾沌神路。
他體內的靈氣,氣血,魂能,每每在快要枯竭時會忽然變得飽滿,讓他始終有條不紊地和神位進行融合。
“半個月了,他還在繼續。”
劉君宏坐在劍舟上,他身旁除了廣禾、王策外,還有徐蔚、陸笑林、蔡鑫和施冰雲。
劍樓長老齊聚於此。
“半月時光不算漫長,有真神在接引神位時,就耗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徐蔚翻動着手中的古卷,道:“根據我們劍樓的記載,最長的成神者,足足用了九個月時間。”
廣禾道:“屬於我們人族的神位,只餘這一席了。”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長老頓時眉頭一皺。
梵奧隕落後,額外騰出了一席神位來,而那個以死亡之路率先封神成功者,便將多餘的一股氣呱裎粧裾�
龐堅目前融合的就是最後一席。
他若成功摘取神位,待到厲兆天傷勢痊癒,也沒有新的神位供他封神。
“瞎操心。”
有劍光從天外而來,落在劍舟旁邊,凝爲一個藍衣大胖子。
他板着臉,冷聲道:“鬼祭宗的穆文韜,終究是要死的。待到他死了,自然便有新的神位騰出,不會耽誤我晉升真神。”
……
第534章 以元神遨遊天外
厲兆天更胖了。
他臉上肥肉堆積,顯得眼睛更小,可霸烈的氣勢依舊。
隱匿劍樓第一層,在那些神劍的幫助下,依仗宗門療傷大藥的醫治,他上次衝擊真神遭受的傷創如今已經痊癒。
他尚未恢復到不朽境巔峯,也還沒有達到立即再次問鼎神位的高度。
得知鴻都碎地發生鉅變,龐堅於寂滅境修爲提前接引一席神位,欲圖在現今境界下打造神路,他便第一時間趕赴過來。
來時路上,他已知所有細節內情。
“樓主。”
蔡鑫、施冰雲、陸笑林三人,因和他關係生疏,見他現身以後紛紛行禮。
施冰雲還奉上天門劍,道:“這是蔣師兄的劍。”
“拿回去,重新置於劍樓,等候和它契合者摘取。”
丟下這句話,厲兆天就從劍舟消失,瞬間在鴻都城出現。
天都散人奇道:“厲胖子,你怎麼來了?”
他還在以白燈粔鹤旁茨Γ钤Y和柳福兩人,則是在龐堅不遠處的樓頂靜坐。
三道目光一同落在厲兆天臃腫的身形上。
“我師兄蔣冉死了。”
“我徒弟在鴻都碎地,於寂滅境倉促接引一席神位,要替我抗下劍樓的重擔。”
“做爲蔣冉的師弟,做爲龐堅的師父,我難道不該來?”
厲兆天語氣中的怒意明顯。
他瞪着相貌尋常的柳福,喝道:“黎王,鬼母,他倆對鴻都碎地的謩潱慵热皇侵檎撸瑺懞尾蛔柚刮夷鞘Y師兄?”
他又怒視李元禮,道:“還有你!徐蔚從龐堅口中,得知有兩個邪修要在這塊碎地晉升真神時,也第一時間通知了你!”
“你們爲何沒有提醒蔣師兄一句,而是由着他一頭闖入鴻都碎地?”
厲兆天再看天都散人,更是怒容滿面:“他身亡時,你就在鴻都城,你就只是在一邊看着?你要能及時出手搭救,他豈會死在赫摩天手中?”
面對興師問罪的厲兆天,三大真神一同沉默。
內心充滿愧疚,心疼龐堅匆匆封神的厲兆天,眯眼望着晶狀霞光還在灌頂的徒弟,道:“本該由我揹負這些,該由我帶着劍樓前行。蔣師兄,還有龐堅,不該替我來承擔這一切。”
他並不清楚無漏無垢的神魂,具備在寂滅境階段,便接引神位的資格。
他就覺得龐堅是有感於局面不妙,而他又在重傷未愈狀態下,爲了能贏得一線生機,才被迫提前鑄就神位。
他知道其間兇險,認爲龐堅怕是要九死一生,所以暴怒。
“蔣冉那邊,連皓天神國的蔣凡都默許了。沒辦法,在我們人族內部,有穆文韜這樣的懷有異心者存在。我們只要提醒蔣冉,就有可能被穆文韜覺察,導致前期的準備功虧一簣。”柳福臉上無悲喜,平靜地解釋起來。
天都散人也說:“蔣冉身亡時,我的確在鴻都城,而龐堅不慎陷入姜岑締造的異境中。我不找藉口,就算我不需要照看龐堅,蔣冉那邊我也不好搭救。我若提前出手,鬼族的紫墨就能覺察到不對勁,烏俾、赤鋒也未必能殺得掉。”
“至於,龐堅開啓神路……”
天都散人斟酌着用詞,道:“沒有過這樣的先例,並不是不可實現。這陣子,我,李元禮,柳福,悉心觀察龐堅的狀況。”
“我們驚奇地發現,他各方面狀況很好,他鑄造的那條神路沒什麼問題。”
“雖不知爲何,但我們相信他絕不是在倉促間,不得已而爲做出的冒然決定。厲胖子,蔣冉的死我們有責任,我們不推脫。”
“龐堅這邊,我們會保證他不被打攪地,順利將神位鑄就。”
李元禮、柳福兩人,也急忙說些緩和的話語,讓厲兆天稍安勿躁。
柳福最後說:“待你晉升真神,你便能瞭解我們的良苦用心。”
“變得,如你們一般情感淡薄?最終,眼中只有得失和勝敗,只有對錯利益嗎?”厲兆天冷言譏諷,“成神之後的你們,讓我感到越來越陌生。你們對龐堅的守護,也不是爲了給我交代,不是要給劍樓交代。”
“只因他若能順利封神,對你們的大勢有益罷了。”
厲兆天吸了一口氣,再道:“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有信心能晉升真神。我的猶豫和遲疑,只因我的害怕。我害怕在我成神之後,會變得和你們一樣自私自利,考慮的永遠都是大局和大勢。”
“成神之後,你們都在變,變得越來越像天外的異神。”
“極度的理智,冷漠,麻木不仁,七情六慾逐漸被淡化,被邊緣化。很多時候我都在想,融合一席神位成了人間真神的你們,還是我們熟知的……人嗎?”
城中靜寂無聲。
天都散人,李元禮和柳福,因他直指本質內核的言語而沉默。
厲兆天挑明的是事實。
他們也都有所覺察,除了對血脈至親他們目前還有斬不斷的情感羈絆,其它絕大多數情感都在淡化。
這種淡化,隨着他們實力的增長,隨着神位的凝固還在加劇。
有朝一日,或許李元禮都不會去在乎李昱晴、李劫的死活,柳福也不會在意柳游魚的狀況,天都散人可能連人族蒼生的存亡都不會管。
他們愈發強大,也愈發趨於……神。
該如何改變這種情況,他們心中沒有答案,也不會刻意尋求答案。
之所以爲了煉獄人族蒼生努力,只因他們也是人族,只因人族是他們的根基。
他們背後的宗門,裏頭的弟子長老,國度內的那些臣民,其實是另外一種形式的信徒。
就如鬼族信仰紫墨、幽魁,如魔族信仰赫摩天那般。
“我不希望龐堅,成神之後變得和你們一樣。”厲兆天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道:“黎王,鬼母,爲了一場勝利今日能犧牲鴻都碎地七千散修。明日,爲了轟殺那位主宰,或許就能犧牲整個煉獄的人族蒼生。”
“興許,連你們幾個也能被一併犧牲。”
“只計較成敗的神,眼中已沒有是非對錯,心中沒有堅守的道義。這樣的神,越來越多地湧現,對煉獄未必就是好事。”
……
秋去冬來,轉瞬又是數月。
煉獄天地處在難得的平靜祥和階段。
污濁異力還沒有上湧,第五界異族近期頗爲收斂,再沒有任何小動作。
鴻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