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只要有真神現身於此,不管帶不帶面具,不管怎樣遮掩身份。”
“他就只能是你穆文韜。”
如乞丐般的老人形象悄然一變,化爲裹着破舊棉遥樕习櫦y叢生,提着一個白燈坏呢䞍E老叟。
他頭髮稀疏,幾乎沒有眉毛,眼眸灰暗無光。
因身形佝僂,因微微垂頭,白燈粌鹊墓饷⒄丈湓谀樕希屗嫒蒿@得陰森可怖。
一點幽白火苗,忽然從他手中的白燈伙w出。
火苗在此方詭地燃燒,將虛無空間燒出一個窟窿,讓龐堅和肉身的聯繫再次建立。
“還不回去?”
佝僂老人厲色疾喝。
由於穆文韜現身,正處於震驚狀態的龐堅,一看那窟窿再現就打算將神魂歸位。
“嗖!”
倒是源魔劍帶上他的肉身,沿着那個裂開的窟窿,反倒從外部天地,進入了這方有真神現世的異地。
肉身一來,龐堅那裹着天魔鎧甲的神魂,毫無阻礙地逸入靈魂識海。
神魂一入,他和血肉軀身的種種聯繫又建立起來,那個把他神魂緊緊包裹的天魔鎧甲,也隨之出現於在他靈魂識海。
由魔元力精煉的鎧甲,以前在丹田碎地,此刻在其靈魂識海。
只要是在他體內,不論丹田還是識海,似乎都沒什麼問題。
“龐堅!”
源魔之音,也從劍中小天地傳來,並陡然驚叫:“兩尊真神!”
“兩尊?”
有了血肉軀身,神魂歸於體內的龐堅,握着源魔劍信心一壯。
他猛地看向那個身形佝僂的老人:“前輩?”
“哎,你留在這裏不僅幫不上忙,我還要分心照顧你。”老人滿臉無奈,揮揮手道:“滾遠一點,別再往上硬湊了。”
披戴白銀甲冑的鬼祭宗真神,任由那老人揭破他的身份,從頭到尾沒辯解一句。
這時,他纔開口問道:“天都,你爲何會在這方碎地?”
龐堅當即知道了佝僂老叟的身份。
天都散人,和陰姬一樣也是散修,乃人族兩大散修真神之一。
“穆老弟,你難道不知這個鴻都碎地,便是我的家鄉?我生於鴻都城,我名號還帶有一個都字,每隔一些年我都會在鴻都碎地待一陣子的。”
天都散人不急不慢地,朝着姜岑所在的潭池靠近。
一簇簇裹着亡魂的冰寒異火,還在向潭池融入。
而姜岑,如今整個人已被池水浸沒,只剩下一顆頭還露在外面。
象徵神位的晶狀霞光,彷彿是插在他的頭頂,和他的靈魂識海連接。
姜岑神魂在屬於他的靈魂識海深處,該是正在接引着晶狀霞光,竭力去鑄就真神之位。
“當真是恰逢其會?”穆文韜奇道。
天都散人輕輕點頭,表情認真地予以肯定:“恰逢其會。”
“我不信。”穆文韜再道。
天都散人臉上的表情,比前一刻還要認真,露齒笑道:“不信纔對。”
穆文韜白銀面具下的臉,因天都散人的這一句話,猛地扭曲了起來。
這方由姜岑締造,被他架接鴻都碎地所有亡者靈魂識海,從而造就出來的隱祕詭地,隨着他面具下臉龐的扭曲而扭曲。
異時空,如被搓揉的紙團般,朝着姜岑的位置扭動。
廣大而飄渺的世界,如被瞬間揉成一個點。
空間、虛無、異力,全部朝着姜岑的位置集中,如要被壓縮精煉在姜岑所在的潭池。
有無上偉力徽侄鴣恚铨媹赃@具軀體頃刻變形,骨骼被擠壓的喀喀作響。
這種狀況下,龐堅唯一能做的就是順勢而爲。
他的臟腑在收縮變小,他盡力調整着骨骼,讓血肉變得乾癟,令筋脈纖細如髮絲。
身形精煉而高大的龐堅,一霎成了侏儒。
隨着那股扭曲力量的加劇,龐堅“造化境”的骨肉又一次收攏,足足小了幾倍。
很快,他變得猶如一個新生不久的嬰孩。
這麼小的龐堅,軀身如痙攣一般顫慄,面部還是顯得扭曲可怖。
但,來自真神穆文韜的一擊,還是在持續。
扭曲力量還在繼續,龐堅隨着扭曲異力而順勢收縮的軀體,在收縮到了能力的極致以後,骨頭還在喀嚓脆響,血肉又被異力搓揉。
彷彿在下一刻,他就會被搓揉爲一個血肉麪糰,旋即爆裂開來。
真神之力,能扭曲虛空,可碎裂天地。
穆文韜的心神一變,還不是用來針對龐堅的一股力量,差點就令他骨裂肉滅,直接就橫死於當場。
“轟!”
異地時空突然崩滅。
那座鴻都城用來和外界溝通的,早已崩塌的空間傳送陣化爲了粉塵,而龐堅也得以在粉塵中再現。
感受着淡淡的空間波動,龐堅方知他先前,就在淪爲齏粉的空間傳送陣內部。
這座空間傳送陣第一次的崩塌,其實是從一座空間陣列,變爲另外一個異時空的依託。
它的崩塌只是在變陣。
是以它爲根基主體,接納着萬千亡者的靈魂識海,在鴻都城內部再造一方小天地。
不止是死在鴻都城的那些散修。
整個鴻都碎地的,東南西北各個方向的生靈,死亡之時腦海都和這方小天地連接起來。
“不是恰逢其會,那就是你早有所覺?”
穆文韜也在塵霧內現身。
他白銀面具下的眼瞳,佈滿了凝重,道:“只是你有所覺察,還是其他人同樣嗅到了?”
天都散人低着頭,看着手中提着的白燈唬溃骸澳隳屈N聰明,不妨猜一猜。”
穆文韜沉默一霎,暗中和異神幽魁溝通,他魂音輕顫:“墨墨,墨墨是否進入了地宮?”
他喚那位鬼族至高神爲……墨墨,他魂音透着難以遮蓋的情感,他明知對方是外域星河鬼族信仰的神靈。
還是最強的那一尊。
可在他心目中,凌以墨就是他悉心教導出來的愛徒,也是他暗暗種下極深情愫的戀人。
“大人已進入地宮多時。”幽魁欣然道。
“你進去,現在就喚她出來!快!快去!”穆文韜的魂音如在哀嚎。
……
第527章 鬼母
地宮中。
三十六道濃稠煙雲,如水一般向內流淌,直達深處的一座森然殿堂。
這座殿堂沒石柱承託,中央僅有一巨大深坑,本該是用來停放輪迴池。
從三十六個殿門,流入地宮的“玄陰之力”,往昔會卷着煉獄各界的亡魂,將其一直帶入輪迴池洗掉因果。
曾經,煉獄猩妮嗈捲偕际窃诖说貙崿F。
此刻,身爲鬼族至高神的紫墨,魂靈體魄早已實質化,祂在“玄陰之力”如水般的地宮,閒庭信步地飛逝着。
如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如祂一般的強大神靈,有過在其它“獄”字天地出沒的經歷,也接觸過類似的地宮。
事實上,祂煉化的地宮都不止一座。
祂能成爲鬼族信仰的至高神,也因祂曾深入一個個奇異天地,因祂搜尋不同的地宮,將其化爲祂神力的延伸。
如煉獄般的天地,地宮但凡被它獲取煉化,祂能瞬間獲得無上功德。
主宰一方天地的生死輪迴更替,會令祂神力倍增,讓祂得到更多信徒的敬仰膜拜。
煉獄幽都雖然碎裂,地宮沉陷於此,且停住咿D多年。
但以祂的通天手段,既然給祂找到了地宮,既然讓祂在煉獄凝鍊出了半神之體,自然能夠將地宮徹底煉化。
爲了支持祂獲得地宮,那位主宰可是將陰靈鎮、死靈鎮、鬼靈鎮,三鎮一起奉上。
祂焉有不成功的道理?
可在祂順順當當地,當真出現於這座森然殿堂時,祂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一個高大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身穿寬鬆的青色法袍,站在本該坐落輪迴池的地坑旁,如在出神地思考着什麼。
三十六道濃稠的煙雲,水一般融入青衣女子體內,毫無凝滯感。
她的身體,彷彿就是世間“玄陰之力”的源頭歸宿,若有亡魂被“玄陰之力”卷着,似乎也應當一併融入她。
她站在這座森然殿堂,顯得那麼的和諧自然。
彷彿千萬年以來,從有地宮存在,有了這個殿堂生出以後,她就應當一直在此。
她和這座殿堂,和這座地宮,本就是渾然一體。
只因,她煉化了那座輪迴池,而輪迴池就是地宮核心。
“小墨。”
她轉過身來,那張望着不算美的臉龐,透着無上的莊嚴雍容。
她並未刻意散逸驚人氣勢,面色平靜無波,淡然道:“從我在詭霧中看到你,將你接引到鬼祭宗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今天。”
“如你所願,你最終找到了地宮,也再次見到了我。”
“我知道,我出現的稍稍早了一些。你的計劃中,我應該在你煉化地宮以後再現。”
“抱歉,讓你失望了。”
她幽幽嘆息,道:“我什麼都不意外。唯一令我意外的是……我從小代師教導,並將其一路送到真神之位的師弟,居然會因爲你背叛我。”
強大如她一般的巍然存在,遭受了師弟的背叛,也是有些許傷感。
“煉獄人族,確實是棘手難纏,是我小覷你了。”
一瞬間的驚駭過後,紫墨便恢復從容,祂心中悲喜皆無,只是道:“我在隱沒於詭霧的卸嗵斓剡[走,經我之手煉化的地宮就有五座。而這次,還是我第一次觸了黴頭,不小心栽在了你手中。”
如祂般的神靈永生不滅,祂的真身還在天外星河。
和漫長而無限的光陰相比,這小小的一次失利,委實算不得什麼。
因經歷過太多的風波浪潮,紫墨在看到她突兀現身的霎那,就知道敗局已定。
也知道,祂謩澋貙m的行動一敗塗地。
祂這道分離魂種而鑄就的半神之身,註定會湮滅在地宮,幽魁的傀儡之軀也會消亡。
鬼族十級戰士烏俾,鬼修周逸,陰靈鎮、鬼靈鎮和死靈鎮,也都將被鬼母照單全收。
便是,那位被祂通過情字才撬動的穆文韜,怕是也會隕落於此。
可祂並不在乎。
這小小的挫敗,一霎便被祂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