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炫影通體覆蓋着銀亮鱗甲,如一柄鋒銳冷冽的利刃,從暗處悄然乍現。
“你並沒有墜入魔道,你從頭至尾都保持着清醒的靈智。我很好奇,你爲什麼能夠那麼果斷地,對你的那些同族下殺手。”
她在戰鬥初始時,就覺察到了巫源的與胁煌�
魔宗的長老陳玄風,曲壠,兩位不朽境巔峯大修,身心和神魂都散逸着淡然魔意,內心諸多邪念惡意洶湧如潮。
別的魔宗護法,內門弟子,也如陳玄風、曲壠一般。
這意味着什麼,她自然一清二楚。
那些人,纔是被天外的魔神們給成功地蠱惑說服,因魔神們許下的重利而動心,造成內心的惡念慾望被無限放大。
除項聖瑋被赫摩天直接奪舍外,其餘人都是自甘入魔,都想以魔道大法獲取更強力量。
天外的魔神們,讓他們看到了外界星河的壯闊,也給他們指引出了成魔之路。
——魔神們,確實有讓別的智慧生靈,修煉他們的魔功而助其成爲魔神的先例。
魔宗的長老、護法們,正是看到了這種可能,還想在更爲廣闊的星海大有作爲,才被最擅於蠱惑人心的魔神說服。
巫源卻不同。
他對自己族人殺戮時,比入魔的那些護法弟子還要冷酷無情,可他偏偏保持着自我靈智的存在。
“呼!”
修煉到魂遊境後期,正在尋求寂滅境晉升的巫源,面對炫影的質問,直接將自己的神魂祭出。
初現的神魂,乃是他軀身的形態模樣。
在這個和他自身保持一致的神魂額頭,有一枚清晰且深刻的印記,印記爲一座骨刺猙獰的青紫色蓮臺。
此乃大魔神赫摩天獨有的魔印標誌。
巫源又喚出了,內中沒了赫摩天神之影像的紫魔眼。
他頭頂漂浮着自己的神魂,面無表情地說道:“當時的我,已無法壓制大魔神的意志。我要麼甘心化魔,要麼就會被一尊天外魔神給奪舍降臨。”
“很好選擇,不是麼?”
他靜靜看向炫影。
炫影呆了一下,遮蓋着美麗臉頰的銀亮鱗甲驟然隱沒,盯着巫源深深看了一眼,她輕輕點頭:“確實很好選擇。”
“我願墜入魔道,大魔神依舊不信,便種下一枚魔印。”巫源平靜無波地,道出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其實,祂應該相信我的。”
“我巫源,纔是天生的人族之魔。”
“選擇我,讓我修煉魔石訣的是始魔大人。始魔大人早就看出了,我對這個世間,對你們第五界的異族和妖族,對我們自己人族都沒有感情,也沒有一點歸宿感。”
“即便沒有任何外力的促使,沒有祂赫摩天的威脅利誘,我巫源依舊註定成魔。”
“祂純粹多此一舉。”
“譁!”
巫源人之形態的神魂,驟然變爲一顆紫色魔石,悄然隱沒腦海。
明知他的一言一行,大魔神赫摩天都能洞悉知曉的他,還敢說赫摩天多此一舉。
話罷,他闔上眼不再搭理心存疑惑的炫影,而且當着炫影的面,開始嘗試晉升寂滅境。
魔宗和人族分道揚鑣,紫魔眼中的一道魔影神像被抽離,神魂還被赫摩天種下了魔印,他似乎一概無所謂。
如他所說的那樣,他是天生的魔——人中之魔。
正因始魔覺察到了這點,纔會在那麼多人間選中了他,允許他修煉魔石訣。
冷血無情如炫影,讓她去殺自己魔鱗族的族人,也會猶豫掙扎,事後會感到痛苦難受。
巫源卻不會。
在他來看,斬殺魔淵大陸其它宗派的人族大修,甚至是斬殺他魔宗內部的同門師兄弟,和屠殺雞犬並沒有分別。
……
磐石碎地,雲荒。
龐堅摩挲着名爲“煉獄之門”的銅牌,腳下襬放着有了劍鞘的源魔劍,身旁則是一座搭建不久的鬼壇。
他纔將一句詢問的紙條丟了進去。
在靜候董天擇回訊的時候,他的一縷神識輕鬆逸入門中,望見了那顆拳頭大小的魔珠。
這棵青黑色的魔珠,乃是固態結晶,蘊藏着海量的魔元力。
他感覺他丹田碎地下方,那片同樣顏色的魔海中,所含的魔元力都遠不及這顆青黑色的魔珠。
“此物……”
念頭一起,這顆青黑色的魔珠,悄然從銅牌內飛離出來。
在那魔珠的表層,驟然浮露出了一簇簇魔紋,有許多精妙深奧的圖案逐個湧現。
有青黑色的魔光盪漾開來,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開始轉化雲荒的天地靈氣,要將雲荒化爲一個充盈着魔元力的魔域。
“龐堅!”
源魔驚喝一聲,魔魂瞬間從劍中小天地飛出。
李劫煉製的劍鞘,裏頭的十二個陣法結構,突然就成了笑話。
“咻!”
源魔逸入這顆拳頭大小的魔珠之中,魔珠侵染轉化天地靈氣的進程,頓時被祂止住。
祂以幽魔族王子的俊美形象,懸浮在魔珠內部。
外部的龐堅,只看到祂一閃而逝,並不能在青黑深沉的魔珠內看到祂。
“魔元力,怎麼被凝鍊成了一枚珠子?”龐堅奇道。
“你身上的那個銅牌,究竟是什麼驚世之物?”源魔在魔珠內開口說話,魔音充滿了忌憚驚懼:“純粹的魔元力,凝鍊到極致的確能變爲魔晶,但不會暗藏諸多魔道真諦,不會被烙印天外魔神參悟的道則。”
龐堅愕然:“那它是怎麼回事?”
“你身上的那個銅牌,在吸納魔元力的同時,將遮蔽魔淵大陸的那座魔陣,也給一併煉化吸納了。這麼說吧,這個魔珠就是一座微縮的遮天魔陣,內藏雄渾而純粹的魔元力。”
源魔的魔音忽然變得激動。
“這魔珠先由我參悟一番,容我看看那些魔紋法則的奇奧。待我醒悟出來,我便教導你,告訴你那些魔神所悟的神通真諦。”
祂也是不見外,直接就將魔珠拖入到了源魔劍。
“龐堅,你那個連魔陣都能吸扯並凝鍊的銅牌,一定是件驚天動地的至寶,你要妥善對待。”源魔慎重地叮囑。
輕輕點頭,龐堅將心神意識沉浸在丹田碎地。
下方,縹緲浩蕩的魔元力凝爲青黑色的深海,和那塊碎地隔着一截空間。
“源始融魔訣。”
他琢磨着這篇魔訣的奧祕,默默回憶他和魔胎在劍中小天地戰鬥的場景,試着去調用那些深厚的魔元力。
靜止的魔元力,漸漸泛起了波光浪花,如當年的靈海起了漣漪。
“下方是青黑色的海,海上爲碎地,往上則是星河。我丹田內部的畫面場景,和煉獄的結構愈發相似,奇怪……”
忽然,他想起了一句話。
“此界猩嬲雎罚嬖陟兜谖鍖又拢诎翟偻碌暮诎担 �
以古魔文字在冰霜巨龍的龍心處,留下的這麼一段話語,還被鬼族的紫墨給刻意曲解過,說是什麼神魔創生院。
在煉獄第五層之下,只有最極致的黑暗,只有死寂虛無,只會令人感到絕望。
他不佩戴“煉獄之門”進入乾坤天地箱,就能直接面對第五界之下的絕望之地,目前的魔胎應該也在體會那種無盡的死寂虛無。
猩雎罚皇瞧崎_天禁之外的浩瀚星河,而是在黑暗更往下?
龐堅不相信古魔留下的隻言片語。
“呼!”
鬼壇中,突然浮露出董天擇的身形。
他在一個百花盛開的山谷,在潺潺溪水旁邊,身旁還站着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望見少女的那一刻,龐堅的眼神瞬間定格,他再也沒多看董天擇一眼,整個人的身心靈魂都被吸扯在了少女身上。
……
第494章 兄妹重逢
“哥。”
少女笑顏如花,美眸卻漸現淚珠。
她臉上掛着由衷的笑容,眼中噙着淚水,哭和笑兩種相反的表情,竟然極爲和諧地並存在她臉上。
她站在靜坐於地的董天擇身後。
她和那些爭相鬥豔的鮮花,和山澗的河流,和時而掠過的靈禽,完美地融爲一體。
彷彿,她停留在何處,便是何處天地的神靈主宰。
“哥,我很想你。”
她燦然一笑,貝齒潔白如象牙。
沒有擦拭從眼角滑落的晶瑩淚珠,她的眸光如穿透了兩個天地的結界,直直投射在龐堅的身上,柔聲道:“從我知道你的身份起,我就一直想過來見你。可淨土的那位真神不許,她讓我忍着,讓我再等一等。”
“她說時機未到,她說……龍窟有龍會想趾ξ遥际菭懳易畔搿!�
“可是。哥,我真的很想見你。”
“不是通過這座鬼壇,而是真正站在你的身旁,就想我無數次幻想的那樣。”
進入淨土後,她廢寢忘食地苦修,拼命打熬體魄淬磨境界。
藉助於淨土的資源,通過天鳳遺留下來的傳承,她以常人難以企及,甚至是難以想象的速度一直晉升到了寂滅境。
她拼命努力的背後,只有一個原因——她想盡快前往北岐接引自己的哥哥。
待到她達到淨土的第一個境界要求時,她卻聽得了一個噩夢般的消息——北岐碎地被神祕的詭霧整個徽帧�
爲此,她哀傷了很久。
再然後,污濁異力驟然上湧,將第四界天地都給淹沒。
淨土的那些修行者,孫斌,那隻白鶴,都說她哥哥恐怕再也沒法從北岐踏出,讓她早點有心理準備。
可她始終不肯信,也不願信!
在她心中,她哥哥就是天地間最有能力最爲出械哪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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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有的,不利於她哥哥存活的因素髮生以後,她還是堅信她哥哥定能安然度過!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純粹就是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沒錯,她從小就崇拜自己的哥哥,那是一種極度狂熱的偏執情感。
就是這種狂熱的偏執,一直在支撐着她,讓她沒有停下追求更強力量的腳步。
讓她頑強地等到了現在!
也讓她等到了今日!
今日!通過這座屬於神衛董天擇的鬼壇,她在淨土分配給她的領地幽谷中,隔空看到了她做夢都想見到的那個人!
“哥,我想過來找你!”
她輕輕握拳。
“哧啦!”
她的兩個小拳頭,繚繞着一條條刺目雷電。
她在心境動盪下,不慎爆發出來的力量,令枯坐的董天擇瞬間變得焦黑。
陰沉着臉的董天擇,面如黑炭,頭髮如一個焦糊掉的雞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