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98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蒼……蒼也這麼說,哭的很大聲。”

  小丫頭低着頭,不敢看她。

  這個時候小瑩才總算明白過來。

  都是蒼那個小兔崽子,打還沒有捱到,撕心裂肺的吼叫就傳了出去,遠遠的就被人給聽到了。

  難怪她們走進小院子裏的時候會是那個樣子。

  “蒼是做了其他的壞事兒纔會捱揍的,放心吧,姐姐這麼好,怎麼可能兇人呢?”小瑩露出甜甜的笑容,將糕點放在她的嘴邊。

  “不過,姐姐的脾氣很不好哦!你要是再不肯喫,姐姐就要生氣啦!姐姐一生氣,蒼就肯定會捱打哦!

  如果你不想讓蒼捱打的話,快點張嘴喫,要多喫些,蒼就能少捱打啦!”

  小瑩格外溫柔的說着令人膽寒的話。

  剛剛被荀軻從樹上放了下來,走進屋內的蒼目瞪口呆,小嘴大張,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第136章 童言無忌

  “來,快喫吧。”

  糕點被遞到了嘴邊。

  或許是被小瑩給說動了,又或許是真的餓極了,小丫頭張開口,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放在嘴邊的紅棗糕點。

  一抹濃郁卻並不激烈的香甜湧現,那股甜意盪漾在舌尖,好似有萬千花朵一同綻放,像是要將人的心尖都一同化開,濃香而馥郁的氣息中帶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口舌生津。

  小小的糕點,色、香、味一應俱全。

  小丫頭眼睛瞪大了幾分,這糕點比她以往所喫過的所有糖果都要更加的美味誘人。

  “快喫吧,不用捨不得,姐姐這裏多着呢!”

  揉了揉小丫頭顯得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小瑩又道:“等你喫完,姐姐帶你去洗澡呀!再給你換一身美美的衣服,梳一梳頭髮。”

  小丫頭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已經接過糕點,先是細細的咀嚼了幾下,緊接着便開始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荀軻將茶水端了過來,倒了一杯還在泛着熱氣的水放在她的面前,看着餓的面黃肌瘦的小丫頭,心疼的說道:“慢點喫,還有呢。”

  被解開束縛的蒼見到玩伴喫的這麼開心,伸出手就想要從盤子中拿一塊一起喫。

  結果他伸在半空中的小手還沒有來得及碰到盤子,便被一巴掌給打了下來。

  “你瞅瞅你胖的,一天恨不得喫五頓,還喫?先去把你的手給我洗了,洗不乾淨晚上的飯也不許喫!”

  小瑩盯着蒼,兇巴巴的說道。

  蒼非常不滿,嘟囔着:“囡囡的手也沒洗呀!”

  “嗯?!”

  小瑩眉頭一挑,手捏成拳。

  小傢伙撒開腿便開始跑。

  小瑩又給了荀軻一個眼色,指了指小丫頭身上的衣服。

  荀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後默默走出了房間。

  另一邊。

  來到房間內的李嬸侷促不安的站着,小聲說道:“顧大人,我來您這裏是給您道歉的。囡囡不懂事兒,竟然把書給燒了……現在家裏實在是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了,等我帶囡囡回到老家,一定給您寄過來幾本書。”

  顧擔將李嬸攙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問道:“李嬸您不用這麼客氣,明明是蒼不懂事兒,跟您有什麼關係?您不用自責,小傢伙就是欠收拾。

  咱們都是十幾年的老街坊了。荀軻那小子還經常去您那裏買肉包子喫呢,咱也是嘗過您手藝的,那可是相當不錯。現在有什麼難處,您也不妨說說?”

  李嬸捂着臉,有些不敢看顧擔。

  這街坊鄰居,喫點虧不怕,就怕丟面兒。

  常言道救急不救窮,自己家的情況她再清楚不過,要找人幫忙,那可真的就是不準備再去還了。

  這輩子她還沒有對不起過誰,也實在是開不了那個口。

  當下李嬸低聲說道:“我那孩子喲,我跟他說過,外面在打仗,不要再出去跑商。可他就是不聽,非要去,還借了一大筆的帳,說是找了一羣江湖好手,不會出事,這一趟不走不行。

  結果路上還是遭到了倏埽涣t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說着說着,李嬸已是哭了起來,昏黃的眼珠間分外澄澈的淚水滑落而下,消瘦不堪的臉上已是黃中帶着些許黑色的面頰被水流沖刷,倒是稍稍白淨了一些。

  “戰亂還去跑商?”

  顧擔聽着也是忍不住凝眉。

  自朝堂不得不三線作戰以來,所造成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最明顯的便是世道的崩壞。

  如今想要行走各地,比之戰亂前難了太多太多。

  據說在豫州那邊,走十里好路,沒遇到幾個打家劫舍的都算邭夂茫�

  這個時節想要跑商,絕不僅僅是有錢就行,還必須要有足夠的人手,好用來應對外界的危險。

  可他記得李嬸家中財富還不算少,便是舍下些錢財不去掙,也能生活的很好,何必要冒着死亡的風險去做這種事情?

  過於貪心而死,留下一個老母一個年幼的孩子,還欠了一大筆的債務,到底是圖個什麼?

  “他不去可不行。”

  禽釐勝從門外走了進來,冷聲道:“現在國庫可沒錢了,稅賦又大打折扣,越收反而越是缺,那能怎麼辦?”

  他的嘴角勾勒出譏諷的笑意,不知是在嘲弄廟堂,還是在嘲弄這該死的世道,繼續道:“那就只能去想別的辦法搞些錢財。議罪銀都收過了,那些官員們各個也都是心疼的很。不向着下面撈,找誰去補回來?

  以前經商有餘財的,早就被盯上了。要麼自己去跑商做大買賣,要麼自己走進牢裏好好反省反省,都想在家裏安穩待着享福?那老爺們怎麼辦?”

  顧家小院風平浪靜,可不代表外面也能如此。

  一直以來,禽釐勝纔是小院中最關注外面事情的人。

  李嬸家爲何出現這種變故,他再清楚不過。

  無非就是上面窮,口袋自然也要收緊,李嬸家裏這點事兒現在可謂是比比皆是,誰讓他們的背景不夠深厚,有點實力卻又不多呢?

  殺豬嘛,那都是成批殺的,哪裏需要去管豬樂不樂意?老爺樂意!

  大人物張一張嘴,破家滅門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這種苦難落在一家一戶的身上,或許還會讓人感覺到悲哀,可當全天下都差不多的時候,便好像也無所謂了。

  李嬸無聲的抹着眼淚,不再言語。

  原本富裕的家庭,一夕之間支離破碎不說,連家中稍微值錢一點的物件都被搬走了,連件好點的衣服都沒有留下來。

  當然,最值錢的宅子肯定也是要交的,只是老爺們心善,倒也不把人往死路上逼,過個十天半個月再來收,主打的就是仁義二字。

  這些事情原本是自家的事,也不好跟誰去倒苦水。

  只是聽到蒼那撕心裂肺的喊聲,終歸是覺得應該過來道個歉。

  要不是囡囡說自己冷的話,也不至於害那孩子捱打。

  顧擔瞪了禽釐勝一眼,示意他別在這個時候再提這種事情,復又問道:“您老以後打算怎麼辦?”

  單看她身上的穿的衣服也明白,家裏怕是什麼值錢的物件都沒有了,這大冬天剛下過雪,若是沒有人幫,怕是要被活生生給凍死。

  “已經聯繫上族裏的人啦,今天就有人來接我們。”

  李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強顏歡笑道:“過去那邊怎麼也不至於活不下去,先挨幾天就好。咱以前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活着比什麼都好。

  顧大人,咱知道您是個好人。以前家裏誰生病了,都要勞煩您的幫襯不說,還只收藥材的錢。只是我們家這事兒怪不得誰……怪不得誰啊!咱這一輩子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到老了也不能沒有了骨氣不是?”

  “您能受得了,孩子也能受得了?”顧擔問道。

  李嬸當即一僵,過了片刻方纔說道:“囡囡的孃親還在,回孃家還是可以的。這邊的家業敗了,回到老家安穩生活也挺好。”

  談話間,房門再次打開,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林小依走了進來。

  她身着鳳袍,頭戴龍鳳珠翠冠,紅色的繡裙自有霞帔妝點,上有織金龍鳳紋,尊榮華貴,儀表非凡,端得是皇后模樣。

  林小依走到李嬸的身旁,便好似天邊皓月和地上泥土互相映襯,如隔天地般的差距只需一眼便能看出。

  “不知嬸嬸難處可否與我細說?這些麻煩,我就可以幫您解決。”

  林小依白嫩纖細保養極好的青蔥玉指拉過李嬸那乾枯而黑瘦的手掌,話語聲親切而溫和,像是鄰家的少女。

  只是她的到來讓李嬸更顯侷促,那目光稍稍觸及到她,便好似觸電一般的挪開。

  金龍、鳳紋,非皇室不可着之。

  能夠兩者兼具,身份便不言自明。

  這樣的人物哪裏是尋常百姓能夠接觸到的?便是未曾家財兩空之際,想要瞻仰都是難上加難。

  李嬸雖知道顧擔厲害,但怎麼說還算是十幾年的鄰居,有過些許交集,還不至於讓人望而生畏,最多是難以啓齒。

  可面對林小依那就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身份之間的差距恍若雲泥之別,方方面面就足以讓人感受出來。

  這樣的大人物啊,一時的善意能夠讓人一步登天,一個眼神也足以使人破家滅門,敬而遠之纔是絕大多數人會做的。

  她家裏發生的那一點事,放在自己的家中確實算是慘劇,放在整個大月又算得了什麼?

  如她所需要面對的處境,甚至更壞些的,也稱得上比比皆是。

  “我……我們只能最近幾天比較難過些,馬上就要回到族裏……”李嬸不斷的搖着頭,仍是不肯接受。

  她不是來這裏乞討的,過來也只是想要道個歉。

  自己的孩子雖然死了,可她還活着呢!

  讓人幫一次,還能幫一輩子不成?

  人死不能復生,與其拿回家業在此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還不如帶着孩子回到老家。

  生活固然會清苦一些,起碼不會再需要去勾心鬥角,時時刻刻膽顫心驚。

  李嬸的態度分外堅決,並沒有想要趁機倒一倒苦水,也不肯接受顧擔和林小依的幫助,一心一意想要帶着孫女回到老家去。

  哪怕外面戰火仍不熄,也不想再留在此處傷心地。

  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房間裏一時安靜的有些可怕。

  還好在火爐一旁,小瑩仍在樂此不疲的投餵着小丫頭。

  等到小丫頭打了一個飽嗝,小聲說自己喫飽了之後,小瑩總算暫時放開了手掌,柔聲問道:“跟姐姐說你想要什麼?姐姐這裏什麼都有,可以幫你哦!”

  許是因爲小瑩的善意讓她感受到了溫暖,小丫頭被火爐的熾熱沾染上些許紅潤的瘦臉上帶着一些不好意思,小聲說道:“姐姐,我想當狗狗。”

  “嗯?”

  此言一出,本顯得安靜的房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第137章 人不知簡,國自當亡

  “爲什麼呀?囡囡。”

  小瑩也是分外驚訝,萬萬沒料到小丫頭的願望竟然是當一條狗。

  別的方面憑藉着她的身份還可以試着去努努力,這個是真的做不到。

  小丫頭說:“當狗狗可以每天喫肉啊,還有魚喫,我看街上王伯伯家裏的狗狗是這樣的,我也想當那樣的狗狗。”

  她的聲音很小,埋着頭,說的卻很認真。

  手提着新衣物回來的荀軻站在門旁,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看出來,小丫頭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認真,也沒有任何難以啓齒的模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羨慕那條喫肉的狗。

  一瞬間好似有什麼東西直接插入心臟之中,荀軻思緒在不斷的翻滾着,幾乎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道:“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

  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

  一番話語鏗鏘有力,有理有據,顯然絕非是荀軻的一時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