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9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半年的教導不能說是收效甚微吧,只能說是毫無作用。

  除了讓蒼認了一些字之外,別的基本全都是白費,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再正常不過。

  而且現在還有一個看似最簡單的難題放在他的面前。

  既然要教孩子,就免不了談論關於人的問題。

  那麼問題來了,該如何教導?

  人性本初,是善是惡?

  善有善的方法,惡有惡的好處。

  這世上絕大多數人所接受過的教育,都是在說“人性本善”,這也是大家最能接受的說法。

  可若人性本善,大月的局勢何以糜爛至此呢?

  這完全不合乎道理啊!

  若不是無休止的惡念侵害,又豈會有如此之局勢?

  墨師曾說出過自己的看法,算是中間派,他還算比較認同一些。

  【子墨子言見染絲者而嘆曰: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必,而已則爲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獨染絲然也,國亦有染……】

  簡單來說就是,人性本無定型,染上什麼就是什麼。

  接觸的惡人多,便自然容易作惡;接觸的好人,便自然願意爲善。不止是人,連國也是如此!

  墨師強調人性的善惡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時時刻刻可能發生變化的。

  這當然是很好的答案,唯一的問題是這個答案需要對這個世界有一定程度的認知,更需要對世事有一個相對客觀的態度。

  但用墨師的話來教導三歲的孩子,未免就顯得過於深奧。

  根本無法讓孩子真正理解,連理解都理解不了,更遑論是用來啓蒙學習呢?

  旁人並不知道荀軻正在爲了一個這樣的問題而費盡腦筋。

  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一旦下了定論便幾乎不容更改,此後所有教學方案都必須圍繞着同一個主題進行。

  善惡之間,容不得妥協的餘地。

  至於中間那一抹精緻的灰,不是剛剛啓蒙的小孩子所需要考慮的問題。

  荀軻伸手在雪地上不斷的寫着一行行字跡。

  性善論的好處是可以致良知,人人皆有四心——惻隱之心、羞恥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可通仁、義、禮、智。

  可人分明生而好利,生而好色,生而有疾惡!

  大月的如今的世道,就是最好的說法。

  簡簡單單的點頭承認性善論,等到蒼再長大一些,真正走出小院子看到外面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問他:‘大家既然都是好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人性本爲善不是嗎?’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該怎麼告訴蒼呢?

  最初的觀點不能立足,此後的所有學問都將成爲廢紙一張,空口白話。

  如果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如何敢用此學問來丈量天下間的道義,好讓千百代人都能從中學習和思考?

  這個觀點看似不值一提,只是一個選擇而已。

  實則印象會無比的深遠,深遠到荀軻遲遲無法下定論。

  或者說,不敢下定論。

  荀軻就這麼糾結遲疑了許久,突然想起來今天蒼還沒有跟着他學習。

  便伸手擦去眼前雪地上的字跡,目光在院子之中巡視了一圈,荀軻對着還在院子中興致勃勃的堆着雪人的小瑩問道:“蒼呢?跑哪裏去了?”

  小瑩正在審視着自己堆的一個大雪人,聽到荀軻的詢問,隨口說道:“蒼拿着書出門了啊。”

  小瑩身前已經堆的差不多的雪人比她還高上許多,雖是用雪堆成,卻被一雙巧手打理的活靈活現,隱約間有點像是顧擔的樣子了,只是她還不太滿意。

  顧叔叔長得那麼好看,怎麼這雪就是變不成那個樣子呢?

  而且顧叔叔總是喜歡穿着一身青袍,大冬天的綠葉可不好找,真給雪人披上袍子的話,會被孃親打的吧?

  畢竟孃親說現在很多人家連衣服都沒有的穿,她也必須以身作則,不能浪費。

  真給雪人披上袍子,孃親不得劈了她?

  那可不行!

  “蒼拿着書出門了?他去做什麼?!”

  荀軻聲音猛然拔高,不可置信的喊道。

  開什麼玩笑,那個小兔崽子每天跟他學一個時辰的字都鬧騰的死去活來,怎麼可能會喜歡看書?

  “好像是找隔壁大嬸家的小姑娘玩兒去了吧?小孩子嘛,總得找個玩伴。”

  小瑩還在打量着自己新做成的雪雕,準備等顧擔回來給他一個驚喜,“快看看我做的這個雪人像不像顧叔叔?”

  荀軻掃了一眼,微微點頭,“確實有點像。”

  “什麼叫有點像?非常像好不好!就是臉怎麼都弄不好,沒有顧叔叔好看。”小瑩歪着小腦袋思考着。

  “死物怎麼能和活得人比?”

  荀軻不放心的說道:“要不我去找找蒼?我實在是想象不到那小不點抱着書出去要做什麼!”

  “哎呀,你怎麼跟個老婆子似得?蒼只是出去玩兒嘛,一直在院子裏待着不是禍禍我養的花,就是纏着你講故事,出門才清淨些。”小瑩不耐煩的擺手道。

  纔剛剛三歲的小屁孩真的很討人厭,沒有了小時候任由人擺弄的可愛,多了些調皮搗蛋的天性,偶爾突發奇想就能給他們找點意想不到的小麻煩。

  明明還是一個小短腿,卻是半點都閒不住,到處亂竄,真不知道哪裏來的精力。

  上次她突發奇想,準備照顧一下蒼來安撫住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母性光輝,結果纔剛剛照顧了半天就給累的夠嗆。

  還是她想盡辦法給蒼找了玩伴——小傢伙出門禍禍別人去吧,別緊着自家小院拆了!

  對於蒼願意出門去禍禍別人,她是舉雙手雙腳贊同的。

  奈何,天不遂人願。

  她的話剛剛說完,小院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小不點冒頭走了進來,一眼就相中了小瑩剛剛堆成的雪雕。

  “哇哦!”

  蒼興奮的喊了一聲,小短腿邁的飛快的跑了過去,“姐姐,這是你做的嗎?好高,好厲害!”

  “是啊!像不像顧叔叔?”

  見蒼這麼懂得欣賞,小瑩也綻出笑容,有些自豪的說道。

  回答她的,是蒼突然拍向雪雕的黑乎乎的小手。

  兩隻小小的黑黑的掌印,就那麼烙印在了純白色的雪雕上。

  “嘿嘿,現在也有我的一份啦!”

  蒼高興的喊道。

  “嘶~”

  見到這一幕的荀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敢的?!

  “蒼!!!”

  沒有任何的意外。

  一聲咆哮,響徹雲霄。

  ……

  等顧擔推開院門走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蒼正趴在荀軻的腿上,哭的那叫一個聲嘶力竭。

  小瑩牙冠緊咬,手持一本書,惡狠狠的往蒼的小屁股上打。

  “你倆這是?”

  顧擔訝異,這怎麼都開始男女搭配了?

  “顧叔叔,你也快過來揍他!”

  小瑩氣憤極了,“這麼個小傢伙就開始喫裏扒外,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

  顧擔眉頭微挑,疑惑道:“喫裏扒外?”

  “他把荀軻的書拿去給人燒了,說是要幫人取暖!”小瑩咬牙切齒的說道。

第134章 就得狠打

  “燒書取暖?”

  顧擔眉頭再挑。

  什麼富貴人家啊這麼豪橫!

  不過仔細想一想,蒼的救命恩人是墨丘,養他的是人顧擔,乾孃是林小依……他的背後站着的是兩位武道宗師和一位皇后!

  這背景找遍整個大月,也完全不差誰了。

  只是三歲的小傢伙對這些東西並沒有什麼完整的概念,此時趴在荀軻的腿上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背景再怎麼深厚,熊孩子該捱揍還是得捱揍!

  顧擔蹲下身來,彈了彈蒼的小腦袋瓜,問道:“不想學習就燒書,誰教你的?”

  “我沒有!”

  蒼大哭,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囡囡說她冷,我纔想辦法給她取暖的!”

  囡囡,就是小瑩給他找的小玩伴,就在顧家小院的隔壁,離得很近,出門拐個彎就能到。

  “她冷就要燒書?院子裏有劈好的柴你怎麼不拿?”

  荀軻黑着一張臉,一本書能換多少柴?

  用半個冬天都完全不在話下!

  這敗家孩子到現在還敢狡辯,就是欠收拾!

  “我抱不動!”

  蒼抹着眼淚,理直氣壯的喊道。

  “說的還挺有道理。”

  顧擔略略沉吟,“那你怎麼不給她拿衣服?”

  “囡囡說不能穿好衣服,會被人搶走!”

  蒼立刻回答,委屈的說道:“我也是沒辦法纔拿書的!”

  “嗯?”

  顧擔略顯驚詫。

  外面雖是戰火連天,時時刻刻都有慘劇發生。

  可這裏畢竟是大月的皇都,一國供養兩百餘年之所在。

  皇都乃天下首善之地,世道雖然已呈崩壞之態勢,但皇都內的治安其實還能夠維持的住,甚至比往日裏還要更好一些!

  以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到現在被逮到就絕對不會輕饒。

  更何況此地段在皇都內都已算相當不錯,放在前世都是二環內的級別,誰腦子抽了來這邊耍橫?甚至劫掠?

  說句不好聽的,你在這裏扔塊磚砸人頭上,八成都能沾到幾個皇親國戚或是朝堂大員的身上。

  沒有身份和實力,想在這地段買房和守住,近乎是癡人說夢。

  他在此居住了都快二十年,到現在都沒聽說過周圍誰家被哪個不長眼的惡徒欺負過。

  最多也就是街坊鄰居彼此間鬧了些矛盾,可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絕大部分時間都算得上和和美美。

  也正是因此,外面再怎麼戰火連天,只要不出去,這裏其實還稱得上有幾分“平安喜樂”,除非局勢已經崩壞到連皇都內的治安都撐不住的時候,那就是一個國家將要徹底滅亡之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