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9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燕雀,也有燕雀的活兒要幹,不能總是盯着鴻鵠想當然。

  ……

  快馬奔馳,一路上公尚過再未耽誤半點時間,歸心似箭。

  這幾個月的時間,他看到了太多的苦難,有太多想說的話憋在心間。

  這份收穫彌足珍貴,也終於讓他認識到了大月究竟處在何等危難的地步。

  萬壽仙宮,如今差不多也要修建好了吧?

  但願此事過後,再無別事消耗民力,讓這大月生活的千千萬萬的子民啊,休息休息吧!

  皇都在望,公尚過的表情卻也愈發嚴肅。

  真正進入皇都之後,他卻並未去第一時間找墨丘或者顧擔,反而是來到一處客棧前。

  見到他之後,掌櫃連忙將他帶到無人的包廂,拿出一封信件。

  “公子,這是三天前就遞過來的。說是十萬火急,您始終不在,老奴我也不敢打開看……”掌櫃的如此說道。

  “十萬火急?”

  公尚過眉頭皺了起來,十萬火急,那就只能是戰事。

  難不成,張將軍還能大輸?

  接過信件,擦去火漆,拿出書信,公尚過徹底僵在了那裏。

第75章 英雄多苦

  宗明帝三十七年春末,張將軍譴兵十萬信c羽州邊境,與大青軍隊廝殺。

  初大勝,大青指揮使劉軒啓近乎丟盔棄甲而逃,張將軍率兵追殺,斬敵萬餘人。

  後大青指揮使劉軒啓於橫截山脈聚攏殘兵敗將,得到斥候彙報消息的張將軍當機立斷,決定一戰定乾坤。

  然而,當大軍邁入橫截山脈之後,竟被大雍、大越、大祈軍隊圍困!

  疲憊不堪的大月將士自然不是以逸待勞的聯軍對手,在一杏H衛拼死護送之下,張將軍身中數箭,重傷垂死,勉強得以逃出生天。

  可大月的十萬將士,最終殺出包圍圈的,僅有寥寥千餘人。

  公尚過的目光掃過書信。

  一遍,又一遍。

  手掌已不知何時捏在了一起,兇猛的力道像是要將指甲都掐入肉中,青筋暴跳,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心緒恍然間砸入心頭。

  分明是站在地上,整個身子卻像是不斷的在向下滑落、滑落……似是要一直墜入到無底的深淵。

  “大雍、大越、大祈……還有大青。”

  公尚過目光茫然,“四國聯軍,一同征伐?”

  “公子,你怎麼了?”

  掌櫃的並未看過書信,不明白是什麼樣的消息會讓這位向來氣度沉穩、泰然自若、從容淡泊的少主顯露出這般茫然無措的表情。

  公尚過沒有理會,或者說,他好像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不知怎麼走到了大街上,分明是皇都內,可街道上的人流卻甚是稀疏。

  偶爾有走過的人也都走在道路的兩側,低着腦袋快步而去,連頭顱都不敢稍抬一下。

  公尚過目光四望,身旁是千家萬戶用來遮風擋雨的房子。

  眼淚不自覺的自眼角滑落而下,他喉間滾動,卻一個字都無法說出來,連呼吸都顯得無比艱難困苦,一隻無形的大手篡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

  天地悠悠,形單隻影。

  悵然淚下,情不自禁。

  不知不覺間,不知怎麼,公尚過走到一處小院門前。

  意識似乎這個時候纔回歸到肉身,公尚過頓住,盯着那熟悉的小院大門。

  這裏,他當然再熟悉不過。

  墨家武館。

  他與墨丘、顧擔初次相識之地。

  那時的他剛剛自羽州來到皇都,心中自有萬丈豪情,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最好能夠澄清玉宇,打翻方士,直接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直到跟墨丘比試之後,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至今,已有十五載!

  十五載的時間,一切都變了很多。

  方士無需動手,自己跑了;墨丘創建墨家,名揚江湖;大月局勢動盪,危如累卵……

  可唯獨這間小院,仍舊靜靜的立在那裏,裏面的人也始終都未曾變過,連看上去也像是二三十歲的模樣,時移世易,裏面人卻始終待在那裏,彷彿留住了歲月,消磨掉了刻痕,讓人不自覺的靜下心來。

  公尚過站在那裏,似是穿越了時間,又回到了第一次來此地的模樣。

  難怪墨兄總喜歡來這裏坐一坐,這裏,留下的不止是人,還有昔日的壯志雄心。

  他年少時的本心啊,就藏在這間院子裏。

  頓了頓,公尚過整理了一番儀容,片刻之後,公尚過一如往昔般拱手長吟道:“小子公尚過,聽聞此地不俗,特來拜會!”

  院中,正哄着蒼的顧擔聽到熟悉聲音後先是一愣。

  一時間,時間彷彿又穿越到了宗明二十二年那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金風玉露怎相逢,人間豪傑在此中!

  抬起頭來,便見到一人正站在門前。

  那人劍眉星目,儀表堂堂,眼眸開合之間自有悲憫之色,身着一襲白袍,上有點點泥漿雜染暈黃勾勒成片,無需多言,僕僕風塵自粘身。此時站立在那裏,神態困苦難當,好似人間驚鴻客。

  這副模樣,顧擔曾在另一位外貌上與公尚過無半點相似的人身上見到過。

  像,太像了。

  將懷中的蒼遞給荀軻,又給禽釐勝使了個眼色,顧擔走上前去,問道:“你有何事?”

  “在下公尚過,聽聞墨家武館有位神醫,有妙手回春之術,懸壺濟世之能,特來拜會。”公尚過開口道。

  一旁的荀軻目瞪口呆。

  這倆人是幹啥呢?

  禽釐勝則是左看右看,恍然大悟,瞬間就明白了顧擔眼神的意思。

  這倆人思想出了問題,必須得找墨師來一趟了!

  當即快步偷偷溜走。

  “哈……”

  顧擔笑了起來,“算你有點眼光。”

  他站起身,走向公尚過,並不吝嗇的給了他一個擁抱,“歡迎回來。”

  公尚過的臉上也終於添上一絲笑意,那悲憫與困苦都隨之沉寂下去,說道:“好久不見。”

  一觸即分,公尚過打量着顧擔,按住了所有煩雜思緒,閒談般聊了起來,“看來墨兄將蒼送給你照顧是對的,幾個月不見,你的身上可是越來越有‘人味兒’了。”

  “如果有個小傢伙天天在你旁邊攪鬧個不停,你也會很有人味兒。”顧擔聳肩,滿臉無奈。

  二人對視着,忽然都大笑了起來。

  十五年啊,說來不過幾字而已,終歸不是一成不變的。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小院門前,墨丘站在那裏,盯着二人面色不虞。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顧擔撫掌道,“這裏別的不多,酒肉總是管夠!”

  說着,回到屋中搬出已是陳年老酒的斷魂燒。

  此酒哪怕是武道宗師,喝多了也頂不住。

  再拿出幾個小菜,擺在院中石桌上。

  三人坐在一起,不再談論這天下大勢,不再思考未來如何。

  故友重逢,嬉鬧笑罵。

  酒過三巡,面紅耳赤。

  公尚過毫無半點形象的將腳伸到桌子上,吟道:“關山阻隔兩心懸,講什麼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懷血刃未鋤奸,嘆英雄生死離別遭危難。”

  墨丘推開面前已空了的大壇酒桶,接道:“滿懷激憤問蒼天!問蒼天,萬里關山何日返?問蒼天缺月兒何時再團圓?問蒼天,何日裏重揮三尺劍!”

  顧擔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吟道:“誅盡奸購R堂寬,壯懷得舒展,兕^祭龍泉,卻爲何天顏堆遍愁和怨?天吶天,莫非你也怕權奸,有口難言!”

  三人齊聲道:“風雪破屋瓦斷蒼天弄險,你何苦百姓頭上逞威嚴!埋乾坤難埋英雄怨,忍孤憤去何處暫避風寒!”

  酒意漸濃,一夢黃粱。

第76章 一去不回

  天剛矇矇亮。

  公尚過睜開眼,只覺氣滿神足。

  昨日三兩好友,一場大醉,沖刷掉了沾染的滿身泥濘。

  他,已不能再睡了。

  起身從牀榻間下來,卻見到荀軻正抱着蒼,待在廳子裏昏昏欲睡。

  聽到動靜,荀軻連忙打起精神,揉着眼睛看了過來,朦朦朧朧間喚道:“不睡了嗎?”

  “醒了。”

  公尚過笑着點頭,“你也快去睡吧,顧兄和墨兄不用你看着。”

  “啊~”

  荀軻打了個哈切,卻是連連搖頭道:“我聽說喝醉的人都很難受,不看着怎麼能行?再說還有蒼要照顧,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醒過來,得有人守着哄一衾u是。”

  “那好吧。”

  公尚過也不再勸,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輕輕放到荀軻身旁,說道:“這封信等顧兄和墨兄醒來後,給他們看一看。我還有些事要去做,就先走一步。”

  “這就要走了?”荀軻的睡意消散幾分,“剛回來不住幾天嗎?顧先生這裏清淨,只要別跟那禽釐勝說話就行。”

  “不了。”

  公尚過搖頭,“事情太多,趕着去做也總是做不完,休息一日也差不多了。”

  說着,伸手揉了揉荀軻的腦袋,鼓勵道:“墨家的未來,靠你們了。”

  荀軻自豪的挺起胸膛,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當然!”

  邁步走出小院,分明是剛亮的天,卻已經有諸多小販開始推着車子在路邊,小心謹慎的等待着客人,只是沒有什麼叫賣聲。

  公尚過近乎漫無目的的在皇都內四處的走動着,大月立國二百餘年,這座都城修修補補的歲月卻遠超這個數字。

  無數的風風雨雨撲撒而下,城牆上留下了諸多歲月的痕跡。

  臨牆邊細細觀摩,便不難看到潤水的青苔掩埋間所漏出的些許刀痕箭洞。

  兩百餘年的國祚啊,已是數代人漫長一生都無法經歷的歲月,可卻連這城牆上些許的痕跡都比之不過。

  有什麼東西,是能夠留在時間的長河中永不破滅的呢?

  不知不覺間,公尚過走到了城門口。

  卻看到一羣人抬着棺,默不作聲的走出城門。

  沒有哭聲,沒有樂器送別,唯有一片素白沉默而靜謐的向着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