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399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走過豫州,便來到了揚州。

  這裏的市井尤爲繁華。

  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交通便利,商賈卸唷�

  豫州那裏尚且有很多路來不及修繕,但揚州這裏早就已經修通。

  倒不是豫州的人懶惰,只是揚州有錢,當真有錢。

  還未曾走到揚州,僅在城外的時候,便能看到一座座搭建好的粥篷。

  甚至有身着儒生袍服的人,在見到商之後快步走來,二話不說就牽住毛驢。

  “老先生,先喝杯茶水再進城吧,茶水是免費的。”

  那儒生如此說道。

  在夏朝,頗爲尊老。

  七十以上的老者,見到官員不必行禮拜見。

  八十以上的老者,每月官府都有錢財、糧食贈予。

  九十以上的老者,呵!

  那是每一地的官員都要年年慰問的存在。

  至於百歲以上?

  那叫人瑞。

  皇帝都要恭恭敬敬行禮。

  夏朝最爲有名的人瑞,叫蒼。

  兩頭毛驢被遷到棚子旁,立刻就有人着手餵養草料,裏面甚至還有些豆子。

  這可了不得了。

  顧擔也有些好奇,問道:“此地粥棚連綿,都不要錢?”

  “倒也不是。”

  那儒生倒也乾脆,直接說道:“此地乃是儒商範先生的子嗣所設立。大災之年,有人無家可歸,身無錢財。既爲儒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上了年歲的老人,半人以下的幼童,粥棚無需錢財,總是管飽的。而若身無財物,亦可來此飽餐一頓,也有義工供其選擇。修橋、搭路……總歸能給人一個生計,得一夕安寢。

  至於尋常食客,錢財隨意,其間所得,盡數用於賑災。”

  “哦?”

  顧擔眉頭微挑,“聽你這麼說,那位儒商範先生倒是個人物。”

  “那是自然!”

  儒生帶着他們落座,驕傲的揚起了臉,道:“範先生年輕時出身貧寒之家,得聞荀聖講道,茅塞頓開,立志成爲頂天立地之人。

  初時僅在豫州之地買些農具、瓜果,尋常百姓之家生活所用之物。待得積蓄了一番錢財之後,行走列國之間,時常爲夏朝帶來些新鮮東西……

  年到中旬,已是腰纏萬貫,卻不吝於錢財,時時接濟百姓,救濟災民。此次源河決堤,範先生雖已不在人世,但其子嗣亦是承其理念,散去大半家財,只爲讓更多人活下來!

  正所謂:立己立人,達己達人。”

  那儒生應是極爲仰慕範先生,說起這些事情,與有榮焉,驕傲且自豪。

  往小了說,大家都是儒家的門徒。

  往大了說,大家都是夏朝之人。

  如此重義而輕利的儒商,難道就比墨家的墨者差麼?

  爲什麼非要自己喫苦呢?

  賺取錢財,然後將錢財也用在百姓的身上,難道就不是仁義的行爲了麼?

  這就是儒家的功勞呀!

  連帶着他也能挺直腰桿,驕傲的面對所有人。

  發自內心的驕傲。

  因爲他堅信,儒家掌握了更好的辦法,比墨家強,比法家美。

  聽着這位儒生的言辭,顧擔臉上卻露出一絲思索之色。

  在很多年前。

  久遠到已是將近百年前。

  他和公尚過騎乘毛驢路過豫州的時候,倒的確有個儒生,在烈陽高熾的烈日下,對着一羣農夫講述自己的道義。

  他們在旁圍觀,倒還得了一碗綠豆粥,正是熱天,一碗冰冰涼的綠豆粥卻是讓人通體舒泰。

  當時他們只是恰巧碰到,倒也未曾湊上前去,詢問那人姓甚名誰。

  夏朝有很多人,夏朝之外也有很多人。

  無論認不認識,知不知道,叫不叫的出名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在盡力的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粥來嘍。”

  那位儒生端着粥放在面前的木桌上,向着更遠處而去。

  “他說的那位範先生,的確不凡。在商道一事上,很有才能。當初我爲立威,也爲了懲治那些不法之徒的時候,曾派人仔細調查過他。

  作爲商賈而言,應有無數尾大不掉的事情在他屁股後面。”

  商端起面前的綠豆粥,輕輕的抿了一口,溼潤了一下嘴脣。

  然後不知是遺憾還是慶幸的聳了聳肩,道:“沒有,起碼我沒有查到。”

  顧擔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能被法家領袖惦念一番,還全身而退的人才啊!

  荀軻也教出了很多很有才能的子弟,在夏朝發光發熱着。

  “沒聽他說麼?人家當初也是跟着荀軻學過一段時間的,比你還早呢。荀軻都沒將墨家怎麼樣,你還想將儒家給趕盡殺絕啊?”

  顧擔隨口問道。

  “真金不怕火煉嘛。”

  商無所謂的說道,端起面前的粥小口小口的抿了起來。

  他的牙齒已經不太頂用了。

  所幸日常進食還不算負擔。

  綠豆粥入口帶着微微的苦澀,隨即是清涼,最後是極爲細微的甜意。

  “虧你還喫人家的粥呢。”

  顧擔白了他一眼。

  “兩碼事,不摻和。”

  商一本正經的回答。

  “你真無趣。”

  “習慣了。”

  商是個無趣的人。

  在顧家小院也好,走出夏朝皇都也好。

  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總是免不得要拐到正事上來。

  連一絲絲的幽默和灑脫,顧擔都沒從他的身上看到過。

  別人周遊天下,如同散心,欣賞良辰美景,談一談風雅趣事,自得其樂。

  這傢伙倒好,簡直像是朝廷派來的巡撫,就差扒開別人族譜翻一翻了。

  這種性格,也難怪沒什麼朋友。

  兩人享用過這一頓綠豆粥,帶着一同喫飽喝足的毛驢,繼續向着更遠處行去。

  當毛驢帶着兩人來到揚州的時候,滿城繁華盡入眼中。

  這裏的人總是步履匆匆,似乎總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要做。

  就連說話,都比夏朝其他地方的人要快上一些。

  每到一處都是不同的生活。

  當又一次春暖花開的時節過後,在揚州留戀了許久的毛驢,終於捨得離開那個溫柔鄉。

  他們來到了羽州。

  尚且沒有深入其中,便已看到街道上一羣人,正在圍觀着什麼。

  顧擔湊事的看了過去。

  緊接着便驚訝的看到,那竟是一個頭頂一本書的農夫,正用繩子牽着一個被捆住雙手,身着官服的官員在路上行走。

  道路上的行人對此指指點點,卻無人攔路。

  在那農夫不遠處,還有兩個身着甲冑的士兵跟隨,竟也只是看着,而沒有阻攔。

  顧擔摩挲着下巴。

  夏朝的確有些不一樣了。

  民擒官,行走於路,卻是正大光明。

  就連四周的行人好奇有之,驚訝卻是沒有的。

  似乎也很認同這一點。

  “這又是什麼?”

第385章 真心實意

  商探着頭看了兩眼,便笑了起來。

  “誥書。”

  誥者,上告下曰誥。

  也意味着帝王對於臣子的命令。

  顧名思義,所謂誥書,自然便是帝王對於臣子的命令之集合。

  這本書是荀師走後,承平帝尚且在位之時,他主導編撰而成的,自然是再熟悉不過。

  承平帝在位之時,除了延續先帝的治國理念之外,做的最大也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絕不是法家領袖於他在位之際成長起來。

  也不是有心胸和魄力看着商一口氣宰了千餘位儒生,強勢推行法家。

  承平帝最大的貢獻與心血,就在《誥書》,就在眼前。

  《誥書》之中,有重大罪罰列舉,比如結黨亂政、抗糧抗拆、抗租等事——其實本來還應該有個誹謗皇帝。

  只是開國皇帝王莽當初都不曾用過這個理由去懲治別人,最終被民間譽爲聖王。

  承平帝左思右想,在位成就超不過也就算了,這個是實在沒辦法。

  但格局可不能再差了,於是就沒加上去。

  啓志帝繼位後也是雄心勃勃,甚至還想翻轉一下夏朝的國策,所以也沒定下誹謗皇帝的罪名。

  也就是說,如今的夏朝,普通人還是有資格對皇帝去評頭論足的,起碼不能用這個理由去抓人。

  當然,誹謗在位的還好,要是真敢誹謗王莽或是承平帝,那是絕對不行的。

  畢竟活的人還可以吵架、還嘴,死了那便是蓋棺定論,一切交給史書。

  此時再非議,那可就是數典忘祖,而非誹謗皇帝了。

  千秋功過,留與後人評。

  而《誥書》之中除了各種重大罪責之外,還有承平帝對於夏朝子民的殷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