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一番喧鬧過後,還在不斷掙扎的韋傳名終於是被抬了出去。
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待得夏朝皇宮中被肅清一番之後,啓志帝臉上升起討好的笑容,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做皇帝,臉皮不厚可是不行。
“顧先生,您什麼時候回來啦?您坐,您請坐!”
啓志帝分外恭敬,俯首彎腰,手指向龍椅的方向所在,格外熱絡的說道。
夏朝宮殿之中僅有兩處可以坐的地方。
一個是商的椅子,一個是他的龍椅。
啓志帝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讓顧擔坐龍椅。
“哈。”
顧擔輕笑,啓志帝的試探,他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既然百年前他對凡俗權利無意,如今自然更不會在意。
小傢伙擱這兒給他玩心眼,還是嫩了一些。
“今日來此,只是恰巧聽到談論到我。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再犯錯了。”
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之後,顧擔不再理會啓志帝,目光看向了商,隨口說道:“一起出去走走?”
“榮幸之至。”
商撐起身子,拄着柺杖,滿臉笑容,就連那原本佝僂的脊樑都又挺直了些許。
兩人旁若無人的走出了皇宮,行走在夏朝越發繁華的街道上。
熙熙攘攘的聲音便紛至沓來,傳入耳中。
煙火繁華,行人如織。
天地之鎖洞開的厄難,並未對夏朝的皇都造成什麼影響。
這裏的百姓也多是昂首挺胸,眼神明亮,僅是面貌便已超出其餘地方一大截。
時常還有身着儒生服飾的人行走而過,也有小吏在街道上巡邏。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一個國家強盛與否,從她的國民精神面貌之中,便可以窺見一二。
底褲套在頭上,也不能當做衣服。
那種發自內心的強大與自信,是恰恰無法去僞裝的。
雖然他很長一段時間並不在這裏,可夏朝並未因爲他的離去而散亂,有着一位位人傑爲其嘔心瀝血,夏朝的強盛,還在持續,且愈發輝煌。
顧擔很滿意。
“此前天地劇變,波及甚廣,夏朝境內受損之地也是甚多,其中羽州最甚。值得慶幸的是,多災多難的豫州和皇都,反倒是受的影響最小。”
行走在前往顧家小院的路上,商緩緩講述着夏朝的變化,率先提及的,自然是去年剛剛發生的大事。
顧擔輕輕點着頭,目光四下打量。
他的視力極好,即使不開啓天眼神通亦是如此。
時光流轉,他仍能一眼看到顧家小院所在,院門仍舊緊閉,褪了色的木門好似乾枯的死皮般佈滿歲月打磨的痕跡。
以及……顧家小院的正對門那裏的一處墳塋。
一塊墓碑。
第377章 意恐遲遲
那一處墳塋和墓碑的位置堪稱極佳。
就在顧家小院對門,僅僅是隔着一條街道。
早在王莽時期,顧家小院周圍的房屋都已盡歸朝廷。
這麼多年過去,這條街道雖仍在使用,可四周的房屋也概不出售,想買都沒地方買去。
更不必說能夠堂而皇之的在皇都中心不遠,繁華地帶建造墳塋了。
這和有錢沒錢都沒什麼關係,屬實是有些太離譜。
便是用民間葬禮的喻義來說也不太吉利,何況在繁華鬧市中,還是皇都這等寸土寸金之地建造墳冢……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能完成這種壯舉,絕不是一般人。
商本來正在講述着夏朝經歷天地劇變的事宜,察覺到顧擔的目光後,漸漸止住了言語。
兩人一同沉默着繼續向着前方走去。
一路上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耳中:柺杖拄地的聲音、腳掌落在地上的聲音、車轍滾動的聲音、駿馬嘶鳴的聲音、路上行人交談笑罵的聲音……
身處凡塵,自是萬丈紅塵滾滾而來,盡是人間煙火氣。
唯獨兩側已被風雨雕琢之下,各處都顯得有些破舊的房屋,明顯落後了繁華皇都一個時代。
道路嶄新而寬敞,平整坦途足以讓人縱馬駕車而過;房屋破舊而古樸,風吹雨打留下歲月不可磨滅的烙印。
路上的行人嬉笑打鬧,朝氣蓬勃;而兩旁房屋卻是寂靜無聲,安靜祥和。
夏朝百餘年間,這迥然不同的事物竟也相當融洽的匯聚在了一起,讓人不覺割裂。
這裏已經成爲夏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自您走後,先帝規定,這條街道可以修整,但路邊兩旁的屋舍都不許動工。便是歲月打磨之下久經不住,也僅能維護,而不可推倒重建。”
這個時候,商再度開口,提的卻已是故人。
“何以如此呢?”
顧擔問。
“先帝怕您再回來的時候,找不到家了。”
商笑了起來。
夏朝有些地方變了很多。
但很多地方也沒有變。
變的是生活,不變的,是建立以來的初心。
在夏朝的皇都,每一天都有無數充滿抱負的學子渴望建功,無數名人志士想要在這裏大展宏圖,無數商賈去而復來。
無數人匯聚在這裏,爲夏朝帶來生機。
舊的東西逐漸逝去,高樓壘落而成,大道又寬又闊,昂首挺胸的子民們可以自豪的與每個人大聲交談,因爲他們同屬夏朝,這是最大的驕傲,夏朝每個人的驕傲。
夏朝越發興盛,皇都也愈發繁華,有的時候商走在大道上,都會恍惚片刻,甚至覺得有些陌生。
除了這裏之外,想在皇都之中找到十年前的風景,都已是很難了。
遑論能百年不變呢?
變化當然不是一件壞事,無數仁人志士嘔心瀝血,就是爲了讓之後的百姓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在變化之中,倒也不妨留下一點東西,一條回家的路。
人老了,總是容易念舊的。
顧擔沒有說什麼,商口中的先帝理應是承平帝,只是他和承平帝並不熟悉,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只不過走在這條嶄新的大道上,看着街道兩旁的房屋舊舍,雖顯得與周圍略略有些不合時宜,倒也能稱得上一條與胁煌娘L景線。
對於真正熟悉它們的人,亦能勾起心中潛藏的最深沉的思緒。
顧擔顯得愈發沉默,連腳步都慢了許多。
但縱使再怎麼慢,熟悉的屋舍仍舊一一劃過眼簾,落於身後。
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顧擔終於是走到了顧家小院所在,但他卻沒有看向顧家小院,而是來到了對門處的墳塋前,看着墳塋前方所豎立起來的一塊墓碑。
【夏朝丞相蒼之墓】
清澈的目光注意到了墓碑上的字跡。
筆走龍蛇,蒼勁有力,書法很好。
那塊石碑是很簡單的青石碑,以夏朝丞相的規格來說,無疑是不太合身份的,就連眼前這處墳包都顯得分外簡陋和古樸,不足誇耀。
若非呆的地方委實過於驚人,這處墳塋扔到荒郊野外也不會顯得有任何的出格之處。
“蒼丞相生前在此處選定了位置,執意要在此處下葬。”
商走到了顧擔的身後,略略落後一步,輕聲說道:“我和先帝都勸過他,蒼丞相都不肯聽。就連這塊青石碑,和上面的字也是他自己搞的。”
“那混賬,向來是連我的話也不聽的。”
顧擔罵道。
他可還記得,蒼那個小王八蛋爲了給小女孩取暖,把姬老留給他的筆記都給燒了,可謂是罪大惡極。
陪葬品還有他需要學習的書籍。
因此蒼還被他吊在柳樹上給抽了一頓。
知道錯了,堅決不改。
“哈……”
商輕輕的笑了起來,說道:“自您走之後,蒼丞相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任職近十年。與我、荀師一起編撰了夏朝的法典,有功於社稷。
此後荀師請辭,專攻儒家之道,於是蒼丞相也任職了丞相之位,直到故去的前兩年,才告老辭官,居住在了這裏。”
商指了指蒼的墳塋所在。
生前和死後呆在同一個地方,只能說不愧是蒼。
“蒼丞相任職兩年後,荀師離開夏朝,周遊列國,我則創立了法家。蒼丞相是墨子的弟子,荀師的師兄,我的師長,您的後輩。
他在丞相之位,協調廟堂、墨家、儒家和法家之間的矛盾,無論在哪方面,他都說得上話。
也是因爲蒼丞相,才使得夏朝內部沒有一家獨大。無論是墨、儒、法還是帝王權郑灰茏屜某兊酶茫n丞相都不會因門戶之見、理念之別而有所顧慮,也沒有人能夠說他偏心。”
商緩緩說道。
蒼雖然不太着調,但他的身份很大,也確實有才學。
他是墨丘的門生,是荀軻的師弟,是顧擔的後輩,也是商的師長。
儒也好,墨也罷,法也行,縱是廟堂都得給他三分面子。
當荀軻也離開夏朝之後,沒有人比蒼更適合丞相的位置,誰也不行。
除了因爲個人行事作風頗被人詬病之外,蒼在正事上倒也真沒撂下過什麼。
“別誇了別誇了,再誇下去,我怕他晚上託夢給我炫耀。”
顧擔啐道。
“哈哈,倒也不止是有這些。”
商隨口就開始講起了蒼的黑歷史,“蒼丞相在位之際,喜繁華,愛美人,妻妾百餘,酒肉縱歌不止,狂放肆意,時人爲之驚歎,廟堂內常常有人因此彈劾於他。
便是晚年,告老辭官,牙齒脫落,食難下嚥,每日皆吸吮人乳,年過百歲有餘,可稱人瑞。
甚至讓皇都之中都掀起過好一陣喜食人乳之風,一時間皇都‘奶孃金貴’……可是讓先帝都頭疼了好久。
臨老前還拽着我的手,問我能不能偷偷改一下史書,他所求不多,只要不要讓‘奶孃金貴’這種事情流傳下去就好。”
“哈哈。”
顧擔也笑了起來,玩笑道:“那你改了麼?”
“史書成冊,一字萬鈞,怎可改呢?”
商故作無奈的攤手,“只是有些可憐先帝咯。”
兩個人在墳塋前談笑風生。
反正被提及的那個人也不能突然扒開土堆,怒斥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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