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別說是跟上來,連蹤跡都發現不了一點。
還好,天上的那個‘仙人’目標很大,飛的也不算太快,以宗師的速度,足夠追逐。
一襲紅衣恍如點燃的火線,縱躍之間山巒都被甩在了身後。
離開龍門上,又一口氣飛馳了幾十裏,在一處水潭之中,那‘仙人’終於是緩緩自空中落下,將手中的頭彩大鯉丟到了水潭裏。
這才目光冰冷的看向不遠處,在地面上好似猛虎撲食,迅猛無比追逐而來的傢伙。
“這位道友,你我應是第一次相見,爲何如此糾纏?”
說話之間,他的手中多了五六張符篆,神色頗爲不善。
任誰被宗師追了一路,心中大概也很不爽。
他將頭彩大鯉視作獵物,這是有宗師想將他當成獵物啊!
“只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仙師。”
付素心迎了上來,在距離他十丈左右的距離站定,不再繼續向前。
注意到付素心那張看上去還顯得有些稚嫩,卻已是英姿勃發的身影時,他的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訝然之色。
不過警惕之心卻沒有辦法的減少。
“今日我還有事,無心解答,姑娘還是請回吧。”
他面色一板,絲毫未因對方出彩的容貌而有所緩和,反而越發小心的持着符篆,手中靈光閃耀,隨時都可能丟出去。
就在局面有些陷入僵持之時,一聲似乎略有些熟悉的聲音,響徹在了他的耳邊。
“寧遠?”
“誰?!”
驟然被人叫出真名,寧遠心下大驚,手中符篆差點都掉了下來。
只見不遠處,一個渾身藏在黑袍之中,還帶着斗笠,一絲肌膚都不肯露出來的怪人,帶着一個神色略顯蒼白的少年正在緩步走來。
“藏頭露尾,你是誰?”
寧遠心中警鈴大作。
他不過剛剛跑出不周山脈不久,這就被執法堂的人給逮到了?!
當下微微的苦澀在心中盪漾,卻也只能更加專注的捏緊手中的符篆,隨時準備遁走。
黑袍怪人不再言語,只是伸出手,將斗笠給摘了下來。
露出了那足以驚豔世間的容顏——其實並沒有真俊美到無以復加的程度,畢竟顧擔‘捏臉’孔翟的時候,就是爲了不再那麼招搖,主打的就是平平無奇。
但即使故意自損了面容,那張臉似乎就是擁有着神奇的吸引力,巧奪天工、渾然天成,任何讚美的詞彙去稱讚似乎都不爲過,真正做到了拋開事實不談。
目光注視其上,不是人間的審美在爲其評點,而是某種莫名的吸引力在告訴着他們,此人極‘美’,甚至超出了塵世的認知。
注視着他,似在注視着某種道蘊,不,他就是‘得道’的有形體現!
寧遠倒還好,他並未修習武道,一輩子都在仙道上忙碌,愣神片刻之後,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真正愣神的卻是付素心。
在見到那張容顏的剎那,渾身的氣血似都被他所牽動,心臟開始‘砰砰’的亂跳,她的修爲在催促着她快過去……快過去……最好永遠沾在他的身上,融入他的懷中,那合該是她的畢生所求!
某種格外強大、幾乎難以抵禦的誘惑力,驟然顯現在顧擔的身上,此前她竟沒有察覺。
此時竟不由得回想起先前顧擔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雖是隔着黑袍,還是不由得霞飛雙頰,渾身氣血都顯得有些許躁動之意,恨不得現在就飛撲到他懷裏也似。
好在,顧擔僅僅是彰顯了一下自身面容,很快就將斗笠給戴了上去。
說來也怪,遮住面容,無法直視之後,那種吸引力漸漸隱沒,付素心這才總算是回過神來。
分明什麼都沒有做,渾身上下卻是大汗淋漓,像是大戰了一場,差點被攝去心神,連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孔……孔大人?”
寧遠格外訝然,道:“您竟然在這裏!”
“把東西放下吧,隨便聊聊。”
顧擔擺了擺手,平和的說道。
遲疑了那麼一瞬間,寧遠還是收起了符篆。
一位宗師他還不懼,可孔翟在不周山脈的時候就已顯露過崢嶸,連黃朝堂主都誇過他,自身亦有宗師實力不說,對仙道的瞭解也不見得比自己少。
他所用過的手段,都是對方玩剩下的。
再繼續僵持下去,那是給臉不要臉了。
當下寧遠收起手中符篆,有些疑惑的問道:“孔大人,這些年您怎麼離開了不周山脈……”
“不周山脈無趣的很,不如凡塵自在,便走了。”
顧擔簡單的說道:“你呢?怎麼也離開了不周山脈,甚至跑到龍門口抓頭彩大鯉去了?”
“說來話長。”
寧遠面露苦澀之意,臉上流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沒關係,可以慢慢說,不差這點時間。”
顧擔隨口道。
“好吧。事情還要從攻伐火坊成功之後說起……”
寧遠倒也不廢話,一開口便已是三十年前。
寧坊攻伐火坊成功之後,目睹了黃朝身上那極爲不尋常的變化,察覺到不妥的顧擔帶着莊生一起離開。
但寧坊自然不會因爲他們兩人的離去,而有什麼損失。
恰恰相反,正是以爲靈氣源泉融合,靈氣濃度大增,原本仙坊內部顯得有些劍拔弩張的局勢瞬間緩解。
靈氣源泉的融合一旦開始,食髓知味的修士們,自然想讓自家成爲最後的勝利者——特別是那些擁有了洞府,以及在自家仙坊內身居高位的中高層,絕大多數都是‘鐵血丹心’一片。
而底層那些唯獨僅有些許靈石,被仙坊百般壓榨的仙苗們,卻根本沒有什麼歸屬感可言。
但很快,寧坊高層還放出了一系列鼓勵修士勇猛精進的條例,不僅不再壓榨他們,反而多有獎賞!
除此之外,便是針對於其餘四坊的懸賞。
擊殺其餘四坊的修士,就能領到足夠的獎賞,甚至突破築基的靈物都有!
如此一來,只要敢玩命,底層修士也能撈到好處。
但戰事緊張,而獎賞這種東西更是‘先到先得’,誰先完成就是誰的,後面即使完成的人,也僅僅只能夠得到換算而成的制式靈石獎勵。
這種時候,講究的便是一步差,步步差。
先發優勢將變得至關重要。
底層的仙苗們,若是勤勤懇懇修煉,等到修爲真正上去的時候,黃花菜都要涼了。
別說分一杯羹,不被人將頭顱拿去換成獎賞就算一種成功。
但他們也不是沒有‘鋌而走險’的辦法。
煉化人造靈石!
這是一條捷徑。
代價,便是自身有染,氣息虛浮散亂,一旦吸收的多了,指不定正常咿D之際,都能走火入魔。
至於晉升那就更是跟做夢無異了,自身靈氣不夠精純,這輩子都無望築基。
可據說仙坊中有能夠淨化自身靈氣的靈株——比如執法堂的孔翟,就得到了三葉靈脈花。
不僅僅是突破築基的主要靈材之一,甚至還能淨化自身靈氣!
也就是說,就算吸收了人造靈氣,也不代表是‘不治之症’,只要趕在走火入魔暴斃之前,及時停下,或者換得淨化自身靈氣的靈株,就還有救。
實在不行的時候,還能散功嘛!
局勢在推着人走。
無論想與不想,當這個選擇擺放在昔日的仙苗面前時,沒幾個人能夠避開。
你不吸收,別人吸收,他練氣五層嘎嘎亂殺,你練氣三層擔驚受怕……這誰頂得住?
毫無疑問,寧遠熔鍊了人造靈石。
也的確因爲人造靈石的緣故,自身實力節節攀升,進境堪稱神速,比之上品靈根都不遑多讓。
再加上實力進境之後,可以謩潾C殺其餘仙坊不肯投降的‘餘孽’,他倒也的確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直到寧坊再將金坊打下,大有收穫的寧遠興高采烈的繼續吸收人造靈石。
結果不僅沒有從練氣七層晉升到練氣八層,反而差點走火入魔將自己給搞死,實力更是掉到了練氣六層,相當於從練氣後期又跌落回了練氣中期!
吸收人造靈氣的代價,開始顯現了。
這麼多年下來,自身早已駁雜無比,那些吸收過的人造靈石,在體內氣海之中留下了無法消磨的烙印。
若無法清除,終生無望再向前一步。
無獨有偶,發生在寧遠身上的事情,也開始發生在很多吸收人造靈石的修士身上。
如果說人造靈石帶來的實力提升是一種毒藥,那如今,毒發了。
而想用功勞換取淨化自身靈氣的靈珍時,卻發現空無一物。
“百般無奈之下,我們只好聯合起來,懇求仙坊高層給我們一條生路……”
說到這裏,寧遠臉上濃重的苦澀之意更甚幾分,滿臉懊惱與不甘。
“黃朝堂主將我們召集起來,告訴我們能夠淨化自身靈氣的靈株已經沒有了。即使有,我們那麼多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就在大家無比失望之際,黃朝堂主賜予了我們一種名爲《五行化生術》的仙道法門,讓我們留在仙坊之中日日修行,雖不能‘藥到病除’,卻也能夠緩解自身痛楚,不至於走火入魔。”
寧遠垂着臉,有氣無力的說道:“《五行化生術》的確有用,以五行之法熔鍊天地靈氣,盪滌自身。可大部分靈氣,也會在咿D之中,重新奉還天地。
對於自身已被污染的靈氣來說,可謂是杯水車薪,卻又是救命稻草。無奈之下,我們只好盡數轉修《五行化生術》……”
聽聞着寧遠的講述,顧擔臉上表情卻是古井無波。
很早之前他便發現,那些真的沒什麼本事,只當自己來到‘仙境’,自此脫離凡塵之苦的仙苗們,便好似落入到了蛛網之中的獵物。
他們的每一步,早就被人給安排好了。
看似一個個迫不得已的選擇,卻是不得不選的‘明智’之舉。
命咚佡浀乃卸Y物,早已在背後表明加碼。
如今,是他們償還的時候。
“我修行《五行化生術》近十五年有餘,實力永遠留在了練氣七層,再也寸進不得。如果我沒有吸收過人造靈石,只是自己在勤勤懇懇修行,這麼長的時間,也足夠我修行到練氣七層,且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一行淚水自寧遠的臉上流淌而下,可謂是悔不當初。
更何況,眼前這位,便是當初曾勸過他莫要走那偏鋒之人,他卻根本沒有聽從。
“也是因此,我算是明白了。繼續留在仙坊,也不過是一直在爲他們淨化靈氣的工具而已。呵,《五行化生術》凝練的靈氣的確精純,可大部分會奉還天地,那又能怎麼辦呢?
我就只好找個機會,脫離了寧坊,即使捨去這身修士,重歸凡塵,也不願再過那種生活!”
寧遠雙拳緊握,恨聲道。
留在寧坊做苦力,也僅僅只能勉強維持住練氣七層的境界不再往下掉,進境是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沒有了。
前路已斷,一咬牙,寧遠乾脆回到了凡塵。
憑藉着暫時還沒有滑落的境界,沒有逸散的靈氣,先博得福貴,然後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享清福!
什麼成仙,什麼得道,那都太遙遠了,遙遠到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被視作牛馬的仙苗所能仰望的。
正是因此,他纔會出現在龍門山口,施法擒拿下頭彩大鯉。
就是爲了給自己換得凡塵中的富貴,自此不再思索仙道之事,能安安穩穩渡過自己的一生便好,起碼不用再給人當牛做馬。
在這裏能夠遇到顧擔,那就真的是純屬巧合,適逢其會了。
“《五行化生術》,你能默寫出來麼?”
聽完寧遠的講述之後,顧擔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那絕非是什麼正經的修行法門,凡塵間又無靈氣……”
寧遠顯得有些愕然,不知道顧擔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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