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0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哪怕如此強硬的態度,如果鐵血的手腕,引來了無數的流言蜚語,王莽也根本不在乎。

  夏朝立國之時,他受到的侮辱和詆譭可一點都不比現在少。

  不就是被人罵一罵麼?

  當皇帝哪有不被罵的!

  兩年的時間,攤丁入畝的政策,已經真正施行。

  當第一次稅收的時候,百姓們會發現,其實所收稅賦比之之前還要少上一些——那些少的部分,已經從別的富家大戶那裏取走了。

  田產分等,數量也要分等。

  數量越多的人,所需要繳納的稅賦也就越多。

  王莽一旦開始做事,就不留任何的餘地。

  喜歡屯田是吧?

  好,超過朝廷規定數額的,我讓你入不敷出!

  膽敢反抗、隱瞞的,正好派宗師過去一趟,給他們講一講什麼叫做武藝二字。

  五位自他國投奔夏朝的宗師,徹底成爲了王莽手中的刀。

  至於墨家?

  那麼殘暴而不太道義的事情,當然不關墨家的事。

  墨家主要負責探查隱田,接收民間的檢舉,畢竟墨者的信譽家喻戶曉,甚至比之盤剝百姓的官府更爲得到民械男湃巍�

  雙管齊下!

  而公尚過,則是擔任尚書一職,調動各級官員。

  大方向是王莽在抓,而落實到實處,便需要他來操勞。

  還好這種事情公尚過也算熟悉,畢竟當初的墨家,墨丘沒有閒暇的時候,也是他來掌管。

  相比於禽釐勝,公尚過並非是完全眼裏容不得沙子的那種人,但他做起事來也絕不拖泥帶水。

  曾經經受過刻骨銘心的絕望,所以更懂得把握住當下的道理。

  三人攜手,外加宗師,權利、道義、武藝,我全都要!

  經過兩年轟轟烈烈的改革,其間流血幾多,也終於有了成效。

  起碼王莽可以拍着胸脯說出,五年前顧擔曾交代給他的任務,他做到了。

  夏朝的百姓,也必將因爲此舉而過的更好。

  但這絕非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五年的時光,夏朝很多地方還依託着大月的舊制,這怎麼能行呢?

  接下來夏朝必然還會有一系列的變化,從根本性上將夏朝與大月區分開來,自此之後沒有人會在夏朝懷念大月——鄉紳地主,世家門閥除外。

  在王莽心裏,這些傢伙不算人,隔一家滅一家,或許有冤枉的,但若只殺九成,絕對還有漏網之魚。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要不斷對那些傢伙動刀子。

  夏朝立國前沒有來得及做的事情,誰說他在位之時就不能做了?

  那些傢伙除了耍嘴皮子功夫編造些謠言之外,還能拿他有什麼辦法?

  財富?

  四國現在仍在供養夏朝。

  權利?

  他就是皇帝!

  武力?

  不好意思,現在夏朝所有宗師都歸王莽管,唯一宗師之上的那一位,亦是和他關係莫逆。

  被宰的時候,嗷嗷叫兩聲理所應當嘛,畜生被殺的時候還會叫呢,這一點也不妨礙它們的肉好喫。

  當又一天繁忙的政務處理完,看到今年的稅收之後,王莽臉上露出了衷心的笑容。

  第一年施行的時候,局勢尚且不夠明朗,哪怕勢如雷霆,亦有王八蛋敢掙扎反抗,欺上瞞下,效果只能說是差強人意,卻不足以拿出來。

  直到今年,已經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起碼已經是王莽認爲可以拿出來的政績。

  帶着那上報的文書,王莽脫下龍袍,換上便服,讓御膳房的準備了食盒,裏面裝載着好酒好菜,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皇宮。

  顧哥,五年前你交代的任務,今天,是時候給你一份答卷了!

  推開熟悉的小院大門。

  院中空無一人。

  通常這種天色剛晚的時候,許志安喜歡躺在躺椅上休憩。

  蒼也會纏在他的身邊聽故事,小瑩若是回來,會拿出燈辉跇湎麓汤C。

  而顧擔若是也在的話,也持着經卷默默研讀。

  但無論如何,院子裏都該是有人的纔對。

  王莽心中一跳,原本腦海中的喜意像是被硬生生砍了一刀。

  金風未動而蟬先覺,當皇帝這幾年,他已經有了見微知著的本領在。

  這外在表象的變化之中,他察覺到了不妥的地方。

  連忙快步走進去,走到那處仍舊亮着火燭之光的房屋內。

  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滿滿當當的人。

  顧擔在這裏,荀軻在這裏,蒼在這裏,小瑩也在這裏。

  而在牀榻上,正安安靜靜的躺着一個人。

  許志安。

  他已經很老了。

  連眉毛都呈現出白色來,並不算枯瘦的肌膚鬆弛,臉上是有些許堆疊的皺紋,呼吸綿長而又衰微,不仔細聽聞都很難聽出來。

  他在牀上閉着眼睛,像是進入到了一場美妙的安眠之中,若非那輕微起伏的胸膛,甚至讓人以爲他不會再醒過來。

  “啪嗒。”

  一聲重響,王莽手中的食盒和酒壺通通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了,嘴脣開合,千言萬語似是一同堵在了喉嚨間,“許……許伯?!”

  王莽擠開幾人,湊上前去,目光茫然。

  他看向顧擔。

  顧擔也靜靜的看着他,不說話。

  王莽尚且不足十歲的時候,就來了顧家小院。

  那個時候的顧家小院,尚都稱之爲墨家武館。

  王莽是很早就認識許志安的,後來也多有交集,被許志安投食過不少次。

  立國之後,每當因爲政務煩心的時候,王莽都會在來小院子裏坐一坐。

  倒不是想要親近顧擔,其實最近幾年顧擔也不怎麼在小院子裏,一天到晚往外跑,努力的去治病救人。

  他來到小院裏,只是因爲此處與別處不同。

  在這裏,像是可以遺忘人間的凡塵雜事,享受不一樣的時光。

  而且也沒人會把他當做皇帝看待,更像是親朋,不涉及任何的利益。

  過來的時候,王莽通常都是和許志安小酌兩杯,談談風土人情,聊一聊說書故事或是朝中發生的,爲數不多的趣事。

  這裏就像是他的一處避風港,累了可以來這裏休息,而年紀最大,見識過的風浪也最多的許志安,就是樹洞的傾聽者。

  在王莽心中,這裏是一處世外桃源也不爲過。

  以至於他從未想過,這裏也會發生太大的變化。

  畢竟顧擔已經那麼厲害了,在他的地盤上,又怎麼會再發生讓人不喜的事情呢?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願。

  看着躺在牀榻上的許志安,剛剛完成了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的王莽,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沉默,唯有漫長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蒼緊緊的抓着顧擔的衣襟,小手捏的發白,眼淚在眼眶之中打轉,強忍着沒有哭出來。

  他已經十歲了,已經真正懂得了死亡的意義。

  那意味着自此之後,將再也見不到,再也聽不到,再也摸不到。

  像是永遠都失去了一部分東西。

  且無法挽回。

  良久,牀榻上的許志安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王莽喉間滾動,顫聲道:“什麼時候?”

  最近兩年,因爲要忙碌稅賦和徭役的改革,來小院的次數少了很多,有時候一忙就是一兩個月。

  畢竟他的身份已是夏皇,世外桃源再好,也必須要先保證夏朝的穩定。

  以至於小院中的這份悄然而至的變化,被他錯過,若非今日前來,怕是還被矇在鼓裏。

  “三天前。”

  顧擔如此回答,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唯獨藏在袖子中的手掌,捏的是一片發白。

  許志安並沒有生病。

  他只是老了,很老了。

  沒有傷痛折磨的身體,亦有自己的極限所在。

  便是大宗師,也無能無力。

  他拼命的去治病救人,也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湊出五萬的壽元去提升青木化生訣——更何況下一個階段的青木化生訣,究竟能否給旁人增加壽元,都還是一個大大的未知數。

  爲了這個可能,顧擔努力了很久,但很遺憾,還是不夠。

  “怎不跟我說一聲呢?”

  顧擔如此回答:“許叔說國事繁忙,不要耽擱你。”

  王莽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連他都這麼難受,顧哥又該是何等的心緒呢?

  唯有漫長的沉默。

  夜色悄悄已然過半。

  牀榻上的許志安,眼皮開始微微的眨動起來。

  時刻關注他的幾人連呼吸都變得輕微了。

  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許志安的眼簾終於是打開了一條縫隙,露出已然渾濁的雙目,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燈话l出的溫暖的光亮,對他而言竟還有些刺眼,努力側頭閃躲。

  顧擔連忙將燈慌驳揭慌裕瑑H僅依靠餘光來照亮室內。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功夫,許志安纔算是徹底醒來,眼睛也已經睜開,渾濁的眼珠打量着眼前幾個人,片刻後那已然不負激昂的聲音完全不出意外的訓斥了起來。

  “你們幾個大晚上不睡覺,圍着老夫的牀做什麼呢?”

  許志安不滿的訓斥道。

  “今天天色不好,怕您晚上冷,過來瞅瞅。”

  顧擔走上前,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說道。

  “去去去!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

  許志安翻了個白眼,就要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