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82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譚宗師?辛宗師?你們?!”

  剩下的兩位大祈護國宗師心中亡魂大冒,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何相處幾十年的同伴會突然對自己人下如此狠手!

  頃刻之間,大祈的七位宗師,已是三位重傷,兩位背叛!

  僅剩下的兩位大祈宗師亦是臉色鐵青,萬萬沒想到這纔剛剛動手,便已來到了萬劫不復的局面!

  顧擔隨手將那柄軟劍扔到一旁,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跟我動手,你們考慮過後果麼?”

第217章 仁、義、道、德!

  全場皆寂。

  原本憤怒到好似鮮血燃燒般的灼熱感急速退去,冰冷而殘酷的現實鋪面而來!

  僅是一個照面,七位宗師便已倒下了三位,兩位倒戈相向!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加有說服力的事情了。

  大祈皇帝祈應龍喉嚨乾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茫然的眸子落在驟然反叛的兩位宗師身上,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對於顧擔的實力,他並無多少意外,本來就幾乎不太可能打得過,否則他何必一退再退,直至激起宗師們同仇敵愾之心?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乃至憤懣的,是不過才交手了一招,便有兩位宗師倒戈!

  “譚宗師、辛宗師……”

  祈應龍聲音顫抖,滿是不解,“寡人自問待你們不薄,幾十年來皇室的供奉也未曾剋扣過半分。不求爾等爲大祈效死,必要時候就算不肯出手相助,何以反戈一擊?”

  宗師和皇室通常是合作的關係。

  哪怕宗師不肯守護皇室,皇室一般也不會吝嗇賞賜。

  無他,一位宗師的個人偉力已經足以掀起頗大的風波,給些錢財就能讓宗師安穩下來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而願意享受皇室供奉的宗師,得到的自然也會更多,這種供養通常會一直持續下去,換取必要時候宗師出手相助。

  這種出手相助當然也是有極限的,沒有人能真正命令宗師,除非宗師自己樂意。

  但就算稍有一點點良心的人,被供奉了幾十年,大敵當面不求你效死,也沒必要反傷昔日同僚來納投名狀吧?

  對於武力已經站在塵世頂峯的宗師來說,實力已是進無可進,沒有更多的追求,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面子大於天的,活着也就只剩下一張臉了。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宗師氣度”。

  不說一諾千金,那也是人要臉樹要皮。

  這麼多年下來,自宗師之禍後,宗師們的整體信譽都非常好,少有玩弄陰衷幱嫷摹�

  因爲陰衷幱嫷谋翅崾菭懥烁蟮睦妫俗詡�兒當皇帝,對於宗師來說哪裏還有更大的利益呢?

  再說也不是誰都想當皇帝。

  歷史上不乏有宗師當皇帝,當了幾年覺得實在沒意思就禪讓賢人,自己遁入山林的奇人。

  皇帝雖爲天下尊,亦不能在宗師面前高人一等,何苦來哉?

  而對於護國宗師,那也不是隨便一個宗師就能當的,通常必須要是本國人,如果不是,可以奉爲座上賓,但絕對不會當做護國宗師來用。

  大祈此時的七位宗師無疑皆是本國人,先前都是一等民,晉升宗師後自己本族都可以享受接近皇室的待遇,祈應龍自問自己給的東西不遜色任何一國,甚至猶有過之。

  他一直都很捨得,大祈也一直都很捨得,這就是爲什麼大祈會成爲周圍最強國的原因。

  可這一份捨得沒有得到顧擔的認同也就算了,對方畢竟不是自己人,還狠狠的將其得罪了,他能夠理解。

  唯獨不能理解自家宗師竟喫裏扒外!

  還是兩個!

  殘酷的現實近在眼前,可他還想要弄明白,爲何自家宗師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要反咬一口!

  譚、辛兩位宗師目光有些躲閃,竟不敢在此時直視祈應龍。

  的確是問心有愧。

  論起待遇來,大祈給的真不少。

  可,那是因爲他們是宗師!

  “吾等,自然也有自己不便言說的難處。今日出手,也不會再留於大祈。看在往日的情誼上,如非必要,吾等也不會再繼續出手。”

  辛宗師避而不談,轉而說道。

  “宗師亦有難處。”

  譚宗師說的更加簡單。

  這天下間怕是沒多少人知道,大雍能夠幫助此生無望晉升宗師的練髒大成武者晉升,哪怕僅是有機會。

  世人皆知宗師之偉力,可宗師之下,還有多少苦求晉升宗師不得的武者呢?

  無人在意!

  一個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差地別!

  通常此生無望晉升宗師的練髒大成武者,要麼自己整日買醉,要麼就浪跡天涯,遍覽紅塵。

  與宗師之上無路不同,他們明知道再進一步便可達到那讓皇帝都要側目三分的境界,卻又永遠無法抵達,內心的煎熬和壓抑,是無法言喻的。

  當一個機會放在面前,哪怕代價是死亡和受制於人,又有多少人會拒絕呢?

  起碼辛宗師和譚宗師沒有拒絕。

  而且,他們很幸叩某晒α恕�

  但這份成功也並非沒有代價,他們將始終受制於大雍的那塊骨頭!

  乃至每隔幾年,都必須要抽空再去一趟,維持自身宗師的境界。

  大雍捏着的,不僅是他們的死穴,還有代表着宗師的實力!

  萬事萬物都有其代價,在這樣的把柄面前,便是宗師,也必須要低眉順眼。

  如果往好的方面去想,這份把柄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用,畢竟大祈和大雍未曾交戰。

  但既然顧擔拿出了大雍的令牌,那就代表着他們的把柄已經被人所拿捏,身不由己。

  哪怕心中有愧又能如何?

  宗師的待遇是因宗師而來,若不是宗師,又有誰會去高看他們一眼?

  在這樣的世界,突破境界的誘惑是幾乎無窮大的,即使只是凡俗!

  祈應龍遍體生寒,臉上露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看向僅剩下的兩位完好無損的大祈護國宗師,無力的揮了揮手,“兩位……無需再出手了,我大祈,認栽了。”

  他閉上雙目,渾身都在情不自禁的顫抖。

  這份苦果並非沒有前車之鑑,宗師之禍時時刻刻告誡着每一位君王將宗師狠狠得罪的下場。

  而大祈的這場災禍又與宗師之禍有所不同,一人橫壓當世,比宗師更甚!

  予取予奪,莫能相抗!

  “陛下!”

  薛聞劍嘴角鮮血四溢,強撐着五臟劇痛的身體從地上撐起半個身體,目中滿是不岔和痛苦。

  堂堂宗師,竟非對方一合之敵!

  說好的宗師便是塵世之頂峯呢?

  “薛宗師,我們輸了……”

  大祈皇帝祈應龍勉強對他擠出一個笑容,目光終於是看向一旁動手之後,一言未發的顧擔,“大祈輸了,任爾發落。”

  “任爾發落?”

  顧擔眉頭微挑,“這話說的倒是好聽,你將我當做了什麼,豺狼虎豹?侵吞天下,永不滿足的饕鬄?皇位上坐的久了,便當天下人,皆是如你那般的人?”

  一連三問,猶自未絕。

  祈應龍滿頭霧水,不知顧擔怎能問出這些話的,他分明已經拿出了大祈國庫的全部,是你非要搖頭說不夠,現在又過來對我說教?

  贏就贏了,何必還要再給自己披上一個冠冕堂皇的外衣來?

  這裏既沒有史官,又沒有能夠威脅到你的人,不必再爲自己的貪慾貼金,他都已承認了大祈的失敗。

  “我讓白尋道跑來一趟,替我傳話。弱肉強食和天下間的道義,很難選麼?爾等怎麼就選不對呢?”

  顧擔目光細細的在幾人的臉上打量着,那目中帶着強烈的譏諷和嘲弄,他少有如此鮮明的表達自身態度的時候。

  絕大多數時間裏,顧擔都會將自身的情緒所隱藏,這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而今這份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是破土而出,顯露於人前。

  這下哪怕承認自己失敗的大祈皇帝祈應龍都接受不了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可你何必再以言語侮辱我等?”

  祈應龍的手指向那些層層疊疊堆放在一起的紙張,那是大祈一國的財富!

  “在你來之前,我們便已準備好了賠禮道歉,自問找鈽O足,不說化敵爲友,給大月當做補償那是只多不少,猶有過之!!”

  祈應龍目光緊緊的盯着顧擔,“是你貪心不足,尚且覺得不夠。如此添到八成之數,還是不夠!如今整個大祈的國庫珍藏盡皆放在了你的面前,你又是怎麼說的?”

  “哈哈哈哈哈,不夠!!!”

  祈應龍自知自己作爲侵害大月的罪魁禍首,本就幾無生路,再被顧擔訓斥一番,乾脆也不裝了,厲聲怒斥,怒髮衝冠,“你贏歸你贏,算吾等力不如人,你自可予取予奪,拿走你想要的一切。

  但你又有何資格來訓斥吾等?難道吾等的態度還不夠謙卑,不夠尊敬,不夠小心不成?分明是你,是你逼的吾等不得不反抗,逼的吾等拿出所有的身家都必須豁出命去,何必還要在此惺惺作態,談論什麼‘天下的道義’,來彰顯你那不知有無的‘仁德’?!

  吾雖承認失敗,卻也容不得你這般指指點點!”

  他連朕都不自稱了,一國皇帝被逼急眼了之後,和尋常百姓看上去也並無甚太大的差別。

  當拋去身份的冠冕,衣物的遮掩,也不過是肉體凡胎,顯露出赤裸的人來。

  顧擔並未打斷祈應龍的厲聲怒斥,恰恰相反,他一字一句的聽着,臉上的譏諷也愈加明顯,像極了故事裏的大反派。

  直到祈應龍徹底說完,顧擔微微蹲下身來,從地上撿起了一沓紙。

  那是他先前棄之如敝履所扔在地上的東西。

  冬日的寒風中,被撿起的紙張微微摩擦着,發出如泣如訴的嘶鳴聲。

  “條理清晰,一臉堂堂,邏輯縝密,大義凜然,果然夠理直氣壯。”

  顧擔問道:“我只是很不解,爲何一國之國庫,竟成爲了爾等拿來討價還價的手段?”

  紙張好似紛飛的雪片般自顧擔的手中滑落而下,無力的散落在地,其上顯露出的幾行讓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己的字跡,代表的便是大祈百姓一點一滴所匯聚而成的民脂民膏。

  “天下的道義,在爾等看來,便是拿出百姓匯聚而成的財物,你分一點,我留一些,討價還價中,便可塵埃落定,既往不咎?”

  顧擔的目光終於嚴肅了起來,他盯着怒不可遏的祈應龍,聲音也徹底的沉了下來,“是也不是?!”

  祈應龍嘴脣嗡動,一時無言。

  “這就是爾等傾其所能,最後想到的,天下的道義?”

  顧擔的聲音極寒,“這是天下的強盜!”

  道義,不好去做;而強盜,當然是好當的。

  “什麼叫天下?嗯?一人?一家?一國?”

  顧擔站在他們的面前,指指點點,他是勝利者,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去指指點點,“天下天下,普天之下!

  你們這些人,身居高位,養尊處優,得享無數榮華富貴,可曾去想過真正的天下,可曾俯首去看一看那些在寒冬大雪之中辛苦稚硎巢坏玫陌傩眨�

  你們的道義,便好似與道路旁迫不及待等待吞食屍體的禿鷲大講道德一樣可笑!

  拿着這些東西,在我的面前,講述自己的尊敬,講述自己的找猓v述自己的謙卑?

  爾等,何曾真正的謙卑過?!”

  他目光如電,那一直顯得安靜沉穩的顧先生在這一刻不見了,顧擔終於顯露出了他的鋒芒,說出了心中想要說出的話。

  從第一次見到民間苦難開始,便想要講述出來的話。

  “你們啊!你們這羣人!!!”

  顧擔伸出手指,走到祈應龍的身前,狠狠的點在他的腦袋上,點的堂堂大祈皇帝都忍不住不斷後退,生怕顧擔一個不小心,便戳穿他的腦袋。

  “你們這羣人,想的根本就不是道義二字,想的只是自己輸了!因爲自己輸了,所以便按照自己的方式,以己度人,用強盜的手段,瓜分來自民間的財富,用以當做自己的賠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