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哈……”
陳廣笑了起來,哈哈大笑,那笑聲綿長而激烈,帶着難以言說的悲憤和無奈,“原來辛辛苦苦那麼久,聚了那麼多的弟兄,最後還是要當個要飯的!”
“大哥你這是什麼話?”
吳勝很不高興,“就這很多人想要飯還要不成呢!”
陳廣靜靜的和吳勝對視着。
互不相讓。
良久,陳廣頹然的蹲下身,原本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
原來努力了那麼久,最後只是爲了當個要飯的……真可笑啊!
難怪那些人會對自己人動刀子。
反正最後都要散夥,聚在一起也只是爲了錢財和生計而已,提前搶到錢財,自然可以自己去找找生計,畢竟他這裏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呢?總不能單憑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吧!
哈,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最後,輪得到泥腿子當家做主了嗎?
他該想明白的。
真沒意思。
“別忘了,最開始,你們只是爲了活下去。”
有人來到了他們的身前,平平淡淡的開口。
陳廣猛然抬起頭來。
公尚過站在他的面前,如此說道。
這個時候陳廣纔想起來,他的團伙裏,還有這麼一位人物。
公尚過。
這位昔日的公子哥變了很多,自從離開又回來後,他變得沉默寡言,只是靜靜的跟着他們,看着他們,從來都不提任何意見。
絕大多數時候他都不說話,偶爾會發呆,問他想要什麼或者想做什麼的時候,也只是搖一搖頭,只是默默的待在那裏,久而久之,陳廣甚至都要忘掉還有這麼一號人存在。
但今天他走了過來。
看到公尚過,最初相識的一幕湧入腦海,那個時候,大家都是不過是聚在一起逃難的人而已,爲了一口飯喫,敢跑到官道上打劫。
“我……”
陳廣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
爲什麼不知不覺間,一切都變了呢?
是什麼造就了這一切?
“人心中的貪慾是無窮的。最開始只是爲了一口飯喫,後來有了飯喫,就想過的好一點,世道很難,就得多聚一點人才有力量,聚的人多了,別的心思也就升了起來,既然大家都在造反,爲什麼我不可以?
造反之後呢?燒、殺、搶、掠,日子過的好了,想要的東西也更多,開始不滿足於豐衣足食和娶妻納妾,攻打下幾個城池,然後稱王。既然已經稱王,那好像距離皇帝的位子也只剩下一步之遙了……對吧?”
公尚過凝視着陳廣,凝視着吳勝,又好似在凝視着曾經屬於大月的整個天下。
這天下間,還有多少人,抱着這樣的想法?
最初揭竿而起時,他們的正義性無可指摘,這是一羣被壓迫到忍無可忍已無活路的普通百姓,在飢寒交迫苦累交加的死亡之前所發出的吶喊。
不過陳廣和吳勝很幸撸瑳]有像是別的百姓那樣死在半路途中,而是因爲種種原因,繼續向着前方走去。
公尚過在那個時候又回來了。
他親眼看着兩人的轉變,也親眼見到了這些人如何一步步變成如今這樣。
人心中的貪慾是無窮的,且永不滿足。
活不下去的時候,可以只期待一口飽飯;喫飽了飯,又想過些好日子;過上了好日子,又想要更多的東西……最終一步步變得與最初完全不同。
這個時候,他們對於大月真正的底層民卸裕c四國聯軍已經沒有了太多的區別。
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還有一部分底層民锌梢约尤胨麄儭�
公尚過是贊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哪怕身具大月皇室的血脈,註定與新朝無緣,他還是想要做些什麼。
墨丘要爲蒼生明道,那他就來最底層,看看這些最底層的百姓啊,掌握了力量之後,又能一步步的做到何種程度。
若能從中取得足夠的經驗和教訓,未嘗不能總結出來,給將來的新朝當做一份新生的禮物,以民爲鏡。
“我……”
陳廣張着嘴,表情痛苦。
就連吳勝一時間都吶吶無言,講不出道理來。
公尚過見過他們最落魄時的樣子,也親眼看着他們驅使手下攻打皇陵。
這中間隔了七年有餘的時光,一切都換了一副樣子。
陳廣和吳勝,也不再是最初的陳廣吳勝。
“這個時候我纔想明白,原來墨兄最高明的地方不是想出了墨家十義,而是最開始的那一句。”
公尚過不需要他們的解釋,也不必解釋什麼,只是自顧自的說着,“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這世上,天下的利是值得讚許的,天下的害是必須消解的。
可問題是,很多人看不到天下的利,或者說就算看到了,爲了些許私人的利益,寧願去違背天下的利。
所有害處,皆是因此而來。
“世間只有一種正義,就是爲了活着,但有無數種邪惡都是源於爲了活得更好。”
公尚過獨自苦思了七年,今日方纔真正明白墨丘的想法。
隨即又問道:“你想當皇帝?不談局勢,不談武力,不談背景。能否做到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能否做到官無常貴,民無常賤?能否做到教化百姓,政令開明?”
陳廣無言。
他只是想當皇帝。
是的,只是想。
當了之後呢?
不知道。
他之前心中還在埋怨吳勝太過現實,可假如他的美夢成真,之後呢?
沒有之後,因爲他都沒仔細的去想過。
好像只要登上皇位之後就萬事大吉,再不濟也可以活成宗明帝那樣似得。
所以面對公尚過的詰問,他給不了自己的回答。
他連萬餘人都管不好,要怎麼去管理一個國家?
就憑在心裏埋怨當初跟着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太過現實嗎?
還是心中的不服氣?
陳廣目中滿是茫然。
不是結局早已註定,而是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做好真正打天下的準備,心中的那一星半點的期望,也從未爲之努力過。
哪怕局勢撞到了臉上,趁機掀起了些許風浪,也註定了不可能真正成功。
先問配不配,再問行不行。
他配嗎?
這個答案,已在心中。
“喲,還有人先我一步對皇陵下手呢?誰這麼大膽子,出來給我看看。”
沉默中,一道聲音在雲天間響徹,壓過了四周的喧鬧聲浪。
有人老神在在的渡步而來,一朵蓮花盛放。
第190章 狹路相逢,痛下殺手
一朵聖潔的白蓮在那人周身搖曳生姿,美輪美奐,遺世獨立。
真氣外放,武道宗師!
這是獨屬於宗師層次的殊榮,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彰顯宗師實力最爲有效的手段。
也是最容易打擊別人信心的方式。
“白蓮教主?!”
來人的身份已經無需誰去通報,單看那極有辨識度的一朵白蓮,就足以讓人明白來者是誰。
“他不是在豫州麼?前段時間還聽說白蓮教大敗的消息,怎麼可能現在就跑到萬壽山?”
吳勝面色大變,完全想不通。
這個時代事情的傳播自有其侷限之所在,很多消息都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進行擴散,起碼他們現在還沒有收到大月皇室和廟堂已被白蓮教主一網打盡的消息。
“白蓮教主……”
公尚過目光微凝,心中倒是沒有太多的驚訝。
陳廣吳勝既然都敢打皇陵的主意,以造反出名的白蓮教當然也可以。
畢竟此時的大月已經成爲了無數人的香饃饃,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狹路相逢,自然是誰強誰勝。
很遺憾,陳廣和吳勝這裏並沒有武道宗師。
公尚過也不是。
哪怕他已經完成了宗師級別的氣血見障,仍舊死死的卡在了宗師的另一道關隘,五行交感前方。
並非所有練髒大成的武者都能成爲武道宗師,事實上,絕大部分練髒武者都無緣宗師纔是事實。
就算站在凡俗角度而言,公尚過身具皇室血脈,祖上出過武道宗師也沒有用,過不去五行交感就是過不去,沒有任何的道理可講。
武道宗師所需要的不僅僅是努力和機遇,天賦也同樣重要,甚至直接決定了能否攀升到那種高度。
這是一種幸撸彩且环N不幸。
武道宗師的個人偉力已是初顯端倪,可視國法如無物,若非力終有竭時,不可能獨自勝於萬軍,恐怕所有皇帝都要變成別人的傀儡。
畢竟一個能夠跳出規則之外,偉力歸於自身的人,的確能夠對外人生殺予奪。
幸叩氖牵踩巳杂袡C會勝於武道宗師,哪怕付出的代價頗爲慘烈。
但……
公尚過看了看這些因爲金銀財寶便對自己人痛下殺手的傢伙,這些人真的能夠團結起來,無懼生死的與宗師廝殺麼?
答案是否定的。
這一點甚至無需他去說明,單從陳廣和吳勝的面色變化便能看的明白。
“怎麼辦?!”
陳廣立刻便站了起來,目光看向公尚過。
雖然剛剛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可打擊歸打擊,他還不想死。
這裏只有公尚過曾有過與宗師相處的經驗,沒喫過龍肉總見過龍跑。
“對方沒有殺心的話,我的建議是跑快點。”
公尚過如此說道,“如果有殺心,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
吳勝眼前一亮,竟真有對付宗師的機會?
“以命相搏。”
公尚過認真的說道。
陳廣、吳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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