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40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這是什麼動靜?”

  聲音在逐漸變大,從蚊子嗡鳴聲擴展到咆哮聲,彷彿有無數猛獸在一同嚎叫,連天地都在震顫。

  那聲音越來越大,覆蓋一切,萬物皆沉。

  墨丘的臉色瞬息間便寒了下來。

  他看到了。

  自遠處滾動而來的,漫無邊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泥沙之水!

  大水潦潦,勢無可擋!

  沿途一切的東西在漫灌的洪水之中都顯得那般微不足道,有腰身粗細的樹木在被大水沖刷之際,堅持不了幾個呼吸便徹底侵入其中,深黃色的泥沙覆蓋一切,不講任何的道理,橫衝而來!

  後方的整片天地似乎都變成了渾濁的黃色,滾滾泥沙之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湧動翻騰,淹沒一切蹤跡。

  寒意倏然升騰在心底,周身寒徹。

  堂堂武道宗師,在這一刻是那般的無力。

  墨丘的嘴脣嗡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那雙滿是悲苦的眸子回望向那些仍在苦苦支撐着逃難的百姓,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滑落而下,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捏爆,百感交集,無語凝噎。

  “逃……”

  逃不了啦!

  “爲什麼?!”

  黃朝也理所應當的看到了這一幕,他的雙目大睜,目眥欲裂,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指甲恨不得直接掐入肉中。

  先前所談的一切事宜,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水之中,盡皆成爲夢幻泡影。

  身後,是無數遷移到豫州的百姓,是黃天軍,是墨者……都無所謂了。

  在這一刻,他們都只是水患之中,即將受災的人而已。

  震天撼地的聲勢完全無法遮掩。

  很快,便有人也聽到了洪水的聲音。

  當他們轉過頭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徹底僵住了。

  “水……漲水了!!”

  “孩兒他娘,快點抓住我!”

  “怎麼回事?怎麼會漲水的?!”

  各種各樣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們沒有多少溝通的時間。

  當尋常人的目光能夠看到那些水流的時候,便代表着死亡的倒計時已然臨近。

  沒有任何的奇蹟發生,當迅疾猛烈的水流沖刷而來的時候,便是武道宗師也顧不得什麼。

  那恐怖的迅猛大浪,一個撲擊便好似千百斤重的鐵錘砸在身上。

  間或還有泥沙、石塊,乃至折斷的樹幹……

  打在人的身上,便是切膚之痛。

  但,這份苦痛與心中的痛苦相比,究竟是哪一種更爲強烈呢?

  墨丘腳掌硬生生的釘在地面上,真氣綻放,盡其所能的試圖阻止這場大水,但是沒有任何的用處,水流自然的分開,似是永無止息的向着前方衝去。

  他的目光望向那些逃難的百姓。

  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所有的哀嚎與苦痛皆被流水沖刷而去,那些百姓什麼都做不了,當洪水漫過,隨波而流,與其中的泥沙石塊沒有任何的區別。

  黃朝呆愣在原地,眼珠竟呈現出絲絲縷縷的血紅之色,“這不正常……豫州這個時候不該有水患的問題……來之前就特地派人看過。”

  他的聲音像是自森羅地府中發出。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水澆滅了他心頭的火焰,努力了七載有餘的壯志雄心,也被一同淹沒了進去。

  他辛辛苦苦組建的黃天軍,他順應民心所保護的百姓,他的所有謩潯谶@場大水之中一同丟失了個乾淨!

  如此恐怖的洪水之後,該拿什麼去抗擊四國聯軍?

  該拿什麼去完成計劃?

  這場大水後的大月,還是他想要的大月嗎?!

  “四國聯軍……四國聯軍!”

  黃朝好像明白了。

  他笑了起來,咬牙切齒,幾欲發狂,“哈哈哈哈哈,四國聯軍!!!”

  墨丘沒有說話。

  他徒勞的用真氣屏障試圖擋住遮天蓋地的洪水,徒勞的看着身後一個個墨者倒在泥沙之中,徒勞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保護的百姓再無聲息。

  眨眼之間,萬物皆空,唯有滾滾泥沙東去也。

  周圍各種嘈雜的聲音變得響亮,世界卻安靜了下來。

  墨丘好似雕塑般站在那裏,像是洪水中的一個路標。

  突然間,他的腳步向着前方踏去,迎着洪水襲來的方向。

  他一步步的向前,硬頂着洪水,逆流而上。

  這很不容易,便是武道宗師,也無法飛天遁地,必須要直面洪水。

  而洪水的沖刷讓地面顯得如此不穩,想要穩步向前,便必須一步踩一個坑,硬扛着洪水攜裹而來的各種明槍暗箭。

  “你去哪兒?”

  黃朝發現了墨丘的動作,“你這個時候過去,有什麼用?華源口……一定是華源口的大堤被掘開了!這個時候過去,你還能堵上不成?”

  墨丘不說話,只是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你瘋了?過去之後能做什麼?你這樣只是徒勞無功而已,若想報復回來,大不了就再掀起一次宗師之禍!便是掀不起來,不宰了幾個皇帝,這事兒沒完!!”

  黃朝殺氣凜然的說着,已是徹底被激怒了。

  然而墨丘還是不理會他,仍在一步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滿目泥沙漿水,沃土良田間滄海橫流。

  那逆行之人在天地之間滄海之中顯得是那般的渺小而微弱,恍若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企圖挑戰天地的規則。

  他在逆流而上。

  這真是一個傻子。

第183章 渡世木鐸,墨不畏死

  河水濤濤,森寒刺骨。

  泥沙無窮無盡,暗石不可計數。

  墨丘孤獨的逆着洪水而上。

  那些能夠赴湯蹈火、死不旋踵的墨者們並沒有跟上來。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自身難保。

  這條路,太難啦。

  難到哪怕有決心,有意志,有行動都還遠遠不夠,還需要逆天下而行的實力。

  因爲心中信念而追隨他的人,並不一定能追上他的步伐。

  但沒關係,他還在呢。

  天地遼闊,大水滂沱。

  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沉,濃重的烏雲蓋頂而來,偶爾有驚雷劈斬,照耀出的卻是泥沙濁水覆蓋的一方世界。

  雨水分明還未來得及落下,人間竟已見滄海橫流之景。

  滄海橫流間,一個渺小的身影在那滔滔不絕的水流中踽踽獨行,默然無聲。

  潑天的雷雨在醞釀,秋季就要過去,又一次寒冬臘月天已當頭而來!

  ……

  “你們說他會來麼?”

  站在幹岸上,白尋道忽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在他的身旁還有五個人,皆是氣度沛然之輩,便是其餘幾位總指揮使,見到這些人也只能賠上笑臉相待。

  “那墨丘又不是傻子,他不來也就算了……要是敢過來!”

  其中一位身形最爲矮小的精瘦漢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是極。以宗師之身硬闖軍陣,也不過是撿了一個輕敵大意的便宜罷了,難不成真當吾等是泥人捏的?”

  精瘦男子一旁,另一位頭戴三根豔麗翎羽的武道宗師開口說道。

  白尋道瞥了二人一眼,這兩位當然便是大青派來的那兩位武道宗師。

  當初墨丘帶着三千墨者陣斬大青總指揮使劉軒啓,可是將大青的臉面給掃的是一乾二淨,這份仇恨顯然還被人記掛着。

  宗師並不代表能夠爲所欲爲,哪家皇室還沒有供養幾個宗師啊?

  就算是一心求仙問道的宗明帝,當初也是有接替姬老的新宗師來着,雖然後面因爲衝擊先天之境死掉了。

  這些護國宗師受皇室供養,自幼挑選,身家乾淨,成就宗師之後其實也頗爲自由,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需要他們代表一國出馬,皇帝也絕不會給他們擺出什麼臉色看。

  從這一方面來說,他們與皇室其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該享受到的榮華富貴一分不差,該出力的時候自然也得出一出力。

  特別是四國圍攻一國,哪裏還有什麼掙扎的餘地?按部就班的走一遭也就行了,甚至無需出什麼大力。

  還是那句話,優勢在我!

  墨丘的名望縱使在大月如日中天又能如何?

  放在大青那不好使。

  宗師也不能單打獨鬥,國強,哪怕是同爲宗師,說話都能大聲幾分。

  更何況四國聯盟,各派宗師助陣守望,就算大月如今全部的宗師加起來怕是都湊不夠六位,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狠狠的上嘴臉!

  墨丘不來,源河決堤之事也算泄了大青的心頭之恨,墨丘敢來,那也就不要走了!

  “你們啊……”

  白尋道搖了搖頭,不知想到了什麼,安靜的站在幹岸上,不再言語。

  “師父可是想起了自己?”

  在他的身旁,一位看上去要年輕不少,但也已是中年模樣的武道宗師問道。

  四國聯軍之中,大祈國力最強,疆域最廣。

  但很少有人記得或者提及,大祈之前並未和大月接壤。

  之所以接壤,是因爲有另一個國度被大祈給佔了——亦如同今天的大月將要被瓜分。

  而白尋道,便是當初那個滅亡國度的護國宗師!

  護國宗師,在大勢面前,終究不能真正護國。

  那墨丘雖非大月的護國宗師,但所做之事比之任何一位護國宗師都不差分毫,甚至猶有過之!

  也難怪白尋道聽說墨丘的消息後,不顧大限之年歲,也要親自趕赴大月一趟,心中未嘗沒有和墨丘見一面的意圖在。

  某種程度上來說,此時墨丘的經歷,和白尋道年輕時頗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白尋道在大勢面前終歸選擇了低頭,又成爲了大祈的護國宗師,甚至還爲大祈又培養出了另一位武道宗師。

  “是啊。”

  白尋道鬚髮皆白,但面龐仍舊白淨無暇,說一聲鶴髮童顏都不爲過,這纔是宗師的真正狀態,哪怕大限將至,壽有盡時,百年不腐之肉身又豈會呈現出多少老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