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34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能走多遠是多遠!”

  少年拍了拍手中的大鐵鍋,“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就算刀砍過來還能擋一擋,不比那些盔甲差多少。”

  “你樂意就行。”

  鍾嚴也不再勸。

  正欲去下一處地方催促,忽又聽到少年問道:“鍾叔,白蓮教怎麼就敗了呢?”

  鍾嚴回頭望了過去。

  少年臉色顯得有些沮喪和不解,“不都是說大月已經到頭了麼?”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鍾嚴想了想,說道:“我們只是敗了,不是死了。活着比什麼都強,努力的活下去,指不定明天大月就亡了呢?”

  沒有太多的時間閒聊。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他已經收到了消息,揚州之地,黃天軍、墨者與四國聯軍的戰事也極端不利,早就已經安排民虚_始渡過源河往豫州遷移了。

  算算他收到消息的時間,怕是整個揚州都已經徹底失守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漏船又遇打頭風。

  這個時候白蓮教再一潰敗,給本就散亂的時局蒙上了一層深重的陰影。

  到處都是逃難的農民,舉目四望,四國聯軍、大月廟堂,甚至黃天軍……皆是敵人。

  出路到底在哪裏,誰都不知道。

  將整個村子都跑了一遍,鍾嚴站在村子口,看着一戶戶拖家帶口的街坊鄰居從還沒有住幾年的新家走出,恨不得一步三回頭。

  走在最後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沒有帶任何的東西,僅僅只是拄着一根棗木柺杖,昏黃蒼老的目光默默的注視着一羣看着長大的人步步遠去,背井離鄉,黝黑而枯瘦的臉龐上像是乾枯的樹皮一樣沉默而靜謐。

  鍾嚴快步的跑了過去,大聲說道:“三伯,你的東西呢?!”

  老人的目光轉到他的身上,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鍾小子啊……”

  “三伯,快點收拾收拾吧!等會兒可就趕不上了。”鍾嚴着急的說道。

  “不走啦……不走啦。”

  老人搖了搖頭,“我這個年紀,活夠了,活夠了,折騰不起來了。路不好走,你們路上要小心一些,我就在這裏待着,哪裏也不去了。”

  “您這是什麼話?”

  鍾嚴的眉頭皺了起來,“我還沒有死呢,我帶您一起走!”

  當初三伯的孩子跟他一起加入白蓮教,與朝廷的人馬交戰,他邭夂茫瑩旎亓艘粭l命。

  但三伯的幾個孩子都死在了戰場上。

  打仗,哪裏會不死人呢?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剩下的婦孺說不定還有人看的上,可剩下的老弱那就只能是聽天由命了,這個時節,同情心不能當飯喫,偶爾救濟一下還行,真要帶上,只會添上無數的麻煩。

  “走?去哪裏呢?”

  三伯緩慢的搖了搖頭,伸出不知爲何被砍掉一截的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老了,耳朵快聾了,眼睛也快瞎了,可腦子還沒有壞。當年,咱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人。人啊,有的時候就是得認命。”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拖家帶口想要向着下一處安穩之地走去的街坊鄰居,“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呢?那個詞是怎麼說的來着……苟延殘喘,對,苟延殘喘。”

  棗木柺杖重重的在地上砸了幾下,濺起點滴泥濘和穢物,老人重複道:“喪家之犬,苟延殘喘啊!”

  “樹挪死,人挪活。活着總比死了要強,三伯啊,你就別倔了,趕緊收拾一下,我帶你一起走。”

  鍾嚴看了看天色,有些焦躁的說道:“這雨剛剛停下不久,這時節雨水多得很,不趁着現在好不容易放晴趕路,等下起雨來,一日不停便一日不能走,那可就麻煩了!”

  “馬上就要冬天了,這個時候走,又能多活幾天?”

  老人仍是搖頭,“你們走吧……我老了,走不動了。誰想要我這條老命,就讓他拿去吧。”

  “別這麼說,那墨丘,墨子知不知道?天生聖人,他帶着墨者來豫州了。大家都說他是天生聖人,咱們看不見的出路,指不定人家就有辦法呢?

  當初宗明帝就是被他給殺的,您不信我,還能不信聖人不成?走吧三伯,時間可真耽誤不得了!”

  鍾嚴仍在勸慰,甚至直接將墨丘都搬了出來。

  豫州和揚州之地挨着,墨丘的名望也自然而然的流傳開來,再加上王莽在白蓮教時不遺餘力的吹捧,倒是讓很多人對墨丘做的事情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就算知道的不是太過清楚,但也明白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你莫要誆騙我了,我喫過的鹽比那些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喫過的米都要多,什麼事情沒有見過?天生聖人?聖人還能變出來百萬大軍不成?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老人頭髮都是花白的,但聲音還是很有力,“那些人啊,就想着突然竄出一個人出來拯救自己,好讓自己心裏舒服一些。我活到這個歲數,已經明白了過來,想靠着別人,路是走不遠的。”

  “三伯……”

  鍾嚴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你也走吧,你還年輕,還有未來,我這個老傢伙,就剩下了一把爛骨頭,還有什麼好躲的?”

  三伯不再跟他掰扯,手中的棗木杖敲打在泥濘的地面上,佝僂而蒼老的身影向着村落裏走去。

  他分明是在回家,卻與村子裏的人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鍾嚴的眼角有些溼潤,想要說些什麼,可終究沒有說出來,沉默片刻後,還是離開了村子,向着前方走去。

  尚且沒有離開村子太遠,人羣的前方突然騷亂了起來。

  鍾嚴的目光沉了下去,這纔剛剛離開村子,怎麼都不該撞上哪路的人馬纔是,手掌按在了懷中的刀兵處,他走向前去,問道:“怎麼回事?”

  卻見一人騎着高頭大馬,高聲吆喝道:“不要跑了!不用跑了!王堂主有令,各回各家,救星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鍾嚴僵在了原地,過了片刻好似大夢初醒般,如同那些瘋癲起來的村民一樣衝了過去,“我就是紅陽堂的人!具體是怎麼一回事?王堂主什麼時候下的命令?上個命令不是還讓我們撤離的麼?救星是誰?!”

  他接連不斷的問着,有着成千上萬的疑惑藏在心頭。

  “王堂主已經回來了,落腳在秋野村!救星是誰我也不知道,之前是紅陽堂的人可以趕緊過去,王堂主有新的命令!你們別都圍着我,快點散開,我還要繼續去通知下一個村子呢!”

  馬背上的人不斷的高聲吆喝着,嗓子都已經有些沙啞了。

  “先喝口水,再說兩句。”

  鍾嚴遞過去一個水囊,“王堂主的命令是什麼時候傳出來的?”

  “三天前,反正這次王堂主說有辦法解決朝廷和四國聯軍的問題,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被派過來通知一下大家不用再四處亂跑了,安穩待着吧!”

  那人說道:“你想知道更多就自己去秋野村問,王堂主他們就待在那裏,聖女也在!我還得繼續去通知呢!”

  說完便立刻趁着人羣的空檔,策馬揚鞭向着下一處地方狂奔而去。

  鍾嚴思索了片刻,咬牙道:“村子裏的人都先回去,我先去秋野村看看情況如何!”

  如今秋季就要過去,冬日又要到來,能不背井離鄉,誰會願意這個時候逃難去?

  相似的一幕,不斷的在各地發生着。

  原本屬於紅陽堂的人馬,也開始不斷的向着秋野村匯聚而去,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救星,能讓王堂主下達這樣的命令,一改先前的決策。

  ……

  秋野村不遠處,源河河畔。

  顧擔站在河面前,靜靜的看着遠處不時向着秋野村匯聚而去的人。

  在他的身旁是荀軻。

  “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墨師就能收到我們的消息了吧?這麼久了,終於能和墨師再見了!”

  荀軻的聲音有些興奮。

  當初墨丘將他從豫州帶到皇都,後來就一直待在顧家小院裏。

  雖然名義上是墨丘的弟子,其實一直以來都是跟着顧擔在修習。

  自墨丘弒帝,離開皇都之後,至今已六年有餘未曾見過面。

  他的心中有很多的想法想要和墨師探討,好好交流。

  “會的。”

  顧擔點了點頭。

  先將豫州之地的民邪矒嵯聛恚偾鍜叩魞炔康闹x,風聲也足夠傳出去,到了那時墨丘肯定也能夠收到消息。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他負責終結亂世,建設啊,還是讓這個時代的人去上吧。

  仙道不允許變數的存在,他能做的,終歸不是太多,否則好事也將變成壞事。

  “咦?那羣人是幹嘛的?”

  說話間,荀軻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見了兩撥人馬提着長刀,殺氣騰騰的直衝秋野村。

  遠遠的,還能聽到中氣十足的咆哮聲。

  “王莽!你想反叛白蓮教?!”

第178章 終聞亡國

  咆哮聲直衝雲霄,毫不遮掩。

  來者不善。

  秋野村已匯聚了卸嘣揪痛诩t陽堂的人,此時再也沒有先前清冷孤寂的模樣,反而顯得熙熙攘攘。

  伴隨着這一聲咆哮,卸嗳艘煌吡顺鰜恚终埔逊旁诹说侗帯�

  “誰人膽敢呵斥王堂主?”

  當下便有一人迎了上去,神色不善的說道。

  “你羅爺爺!”

  羅震嗤笑一聲,“哪裏來的小娃娃,膽敢跑到你羅爺爺面前裝模作樣,狗仗人勢!也不看看你的主子算得了什麼?”

  他的目光四望,話語更是半分都不客氣,“王莽那小子呢?給爺爺滾出來!真以爲喫上了軟飯,傍上了聖女,白蓮教就是他的了?收攏人馬,匯聚民校�扯什麼‘救星’……哄一裟嗤茸舆�差不多。依我看,他是怕想要將你們這些東西都獻給朝廷,好換得一個富貴身家!”

  一番言語從內到外,可謂是歹毒至極。

  站出來的鐘嚴臉色很是難看,卻也不好跟羅震掰扯。

  一來羅震本身就是混元堂的堂主,在白蓮教中的地位並不比王莽要低,再加上資歷更老,實力也更強上幾分,在白蓮教中的底蘊還是比之王莽要強上一截。

  二來嘛,自然是因爲就連鍾嚴心中也都有些疑惑。

  王堂主既然說是有救星來了,那救星到底在哪裏呢?

  什麼樣的救星,纔可挽回如今的頹勢?

  這可不是說一句救星來了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憑藉着過去王莽所建立的威嚴和信用,他願意相信王莽一次,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會相信。

  空口無憑!

  有的人連被譽爲天生聖人的墨丘都不信,又怎麼會相信一個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救星”?

  難不成那救星還能比墨丘更加愛民,愛天下人不成?

  說墨丘是天生聖人,那墨丘實力起碼是武道宗師,當世頂尖,還宰了宗明帝,更是帶着三千墨者破城門後,陣斬大青總指揮使劉軒啓,此後不僅沒有要任何的榮華富貴,反而又帶着剩下的墨者開始幫忙守城。

  有此種種事蹟在,墨丘才得以聲望如日中天,聞名而讓人甘拜下風。

  遺憾的是,他雖到了秋野村,甚至見到了王莽,但關於心中的疑惑,王莽並沒有能給予解答。

  只是說他就留在這裏,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豈會胡亂拿身家性命來開玩笑?

  這倒的確是一個理由,但想要用這個理由留下所有民校僮屗邪咨徑掏剿佬乃氐母潘旁ブ荨疵饩惋@得太過蒼白和無力了。

  兵敗如山倒,豫州的局勢並不會因爲這一句話產生多麼大的波瀾。

  民谢蛟S愚昧,但也足夠現實。

  覺得有機會跑的,根本不會因爲一句不明不白的“救星來了”就停下。

  沒有足夠讓人信服的事蹟,難以服校@是事實。

  所以鍾嚴無法接上羅震的話,因爲連他心裏都是把持着懷疑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