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0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顧擔越聽越是糊塗,想不明白衝擊先天之境跟山能有什麼關係?

  “不要試,去求仙。”

  金芒碰撞,好似風中殘燭般照耀晃動,古井無波好似木棍碰撞般的梆硬聲音在石室中迴盪着。

  他已沒有辦法多說什麼,餘留下的力量即將徹底消耗殆盡。

  “您先別說這些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您?”

  顧擔極爲急切,瘦弱而又幹癟的手掌伸出,卻又停在那骷髏的面前,不敢真的伸手觸碰。

  “那間屋子,給你留了東西。”

  骷髏眼中,最後的金芒伴隨着空氣的鳴響聲徹底消弭。

  “姬老?!”

  顧擔終於按捺不住,伸出手試圖想辦法探查姬老體內的情況。

  可在他的手掌稍稍觸摸到姬老體表的那一刻,姬老那形如骷髏般的身軀好似飛灰一般寸寸崩解開來,消散於無形之中。

  大月的守護者,皇室的最後一位武道宗師,就此煙消雲散,還道於天!

  顧擔茫然的站在那裏。

  整個石室之中空無一物,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唯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眼眸垂淚,形如雕塑。

  他準備了十全補身方,準備了青木化生訣的內氣,也做好了姬老當真衝擊不成,必須要將其攔下的打算。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完全無法預料的變故驟然而來,毀掉了他準備好的一切打算。

  姬老甚至來不及訴說太多,僅留下寥寥幾句,便徹底沒有了半點聲息,連屍骸都不復存在。

  那近乎執念一般的先天之境,就好似一場鏡花水月,悄無聲息之中帶走了一切。

  “你媽的,爲什麼?!”

  良久,已經很久沒有罵街的顧擔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記憶開始在有些僵硬的腦海中翻閱,越是努力的回想,顧擔越是感覺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麼東西。

  但某種強烈的執念仍在迫使着他去思索,某一刻顧擔一口鮮血噴出,氣血越發衰微,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抽調着他的僅存的力量。

  “想攔下我?”

  顧擔眼中浮現出狠辣之色,你他媽打錯算盤了知道麼?!

  心中一動,許久未曾特意用到的東西浮現在眼前。

  【壽元:93/113(+521)】

  【青木化生訣:505/2000(+521)漸有所悟】

  近五年來,因爲姬老壽命的原因,他幾乎一直在努力跟隨姬老修習武藝,實在抽不出什麼空閒去特地治病救人。

  原本他是打算等到姬老衝擊先天之後,自己也成爲宗師之中的資深者,甚至是大宗師的境界,確保自身足以立於不敗之地後再離開皇都,去開始自己懸壺濟世的偉業。

  所以面板一直都沒怎麼用到過,畢竟他不需要再去消減歲月留在自身的痕跡,積攢的壽元又不夠加點,看得多了難免心浮氣躁,不利於沉下心來快速提升實力。

  可有而不用,和沒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注視着面板,顧擔心有所悟。

  某種力量,在先前那沉浸於大道的感悟之中的時候,褫奪了他足足四十八年的壽元!

  比清平子不知從哪找到的烘爐造化丹還要更狠一些!

  若沒有青木化生訣內氣的滋養,外加姬老的爆喝將他喚醒,恐怕這種褫奪也絕不會就此停下!

  不,與其說是褫奪,倒不如說是讓他自行消散掉自身的生機,這反倒更加可怕!

  若非他還有數百年的壽元做後盾,壽命上限絕對無法砍去,恐怕此刻也要連同姬老一樣,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局面!

  這他媽的狗日的世界,連圍觀都有天大的風險!!!

  沉穩修行二十餘載,顧擔第二次如此氣憤。

  上一次還是在太醫院醒來之時!

  不幸之中的萬幸,便是他還有補救的餘地。

  生機開始自四肢百骸之中發散,不知其源頭,不明其末端,好似自空處而來,到無中而去。

  唯有那沉浸在世上最溫柔的特殊體驗,可以撫平所有的傷,他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經歷着一次又一次洗禮。

  顧擔原本乾枯衰敗的血肉重新充實,雜草般的白髮也復又變得烏黑,連體內原本乾癟如無的真氣都再度充盈了起來!

  歲月的磨損被一一撫平,青春的活力再度歸於己身。

  【壽元:45/113(+473)】

  【青木化生訣:505/2000(+473)漸有所悟】

  顧擔有些慶幸自己沒有梭哈的習慣,僅剩下的幾百壽元沒有一口氣全砸到《青木化生訣》之中,事到臨頭尚且能夠應對。

  他重新恢復到了巔峯狀態,與先前一般無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正如同當初他所想的那樣,只要他樂意,便可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無論什麼時候,這都他最大的底牌。

  可是……

  顧擔的目光望向姬老先前盤坐之所在地。

  那裏空無一物。

  心中剛剛浮現出的些許欣喜忽然淡去。

  他能留得住自身歲月,卻留不住歲月自身。

  歲月裏的人消逝,到底該怎麼補救?

  在姬老衝擊先天之境時,那突然降臨而來的,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磅礴道蘊,又究竟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我這個人最記仇,一記就是一輩子,你他媽等着,千萬別被我給逮到……”

  聲音像是從心肺之間迸發,顧擔的目光盯着那空無一物之地,如同露出一絲獠牙的森羅惡鬼,發出來自地獄的呢喃之音。

第148章 舊屋餘信

  當顧擔再次漫步走入藏經閣,感觸已大有不同。

  成千上萬的書冊、竹簡沉靜的林立在書架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浩如煙海的書籍中,寫盡了王侯將相千古事,刻滿了民間血淚點滴流,才子佳人的傳說在其中藏匿,山野精怪的荒誕亦留有餘音,縱使那高高在上的神仙,照樣有人膽敢潑墨揮毫,大筆一揮便留下謇C篇章。

  漫步其中,總有淡淡的墨香繚繞在身旁,像是隔絕了千百年時光得以窺見歲月的斑斕一角,從其中滲透出的些許味道。

  這裏一如既往,靜謐而無聲。

  與以往有些許不同的是,再不會有一位鬚髮皆斑白的老者,懶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無神的雙目,隨意卻又放肆的打量周遭一切。

  行走在書海之間,腳掌落在地面上,會發出些許細微的聲響,反倒更加幽靜。

  在幽深似海,權利與慾望最爲深重的皇宮,這裏彷彿將一切都隔絕開來,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顧擔顯得格外沉默。

  沉默之中,仔細想來,他和姬老的相識,更多的是一場誤會。

  甚至在兩人第一次面前之前,顧擔都已經最好了大打出手的準備。

  無非是另一種樣式的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當時他是這麼想的。

  結果與姬老的初次見面,帶給了他不小的驚訝。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這是聖人般的境界了。

  年逾百歲的武道宗師又當如何?

  那位皇宮之中年逾百歲的武道宗師,已沒有了再繼續去爭名逐利的心思,也沒有預想之中的打壓和逼迫。

  在二人見面之後,僅是寥寥數語,話題便已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宗師之上,先天之境。

  那是他的畢生之所願,在這個願望面前,一切的恩恩怨怨都可以拋下,什麼門戶之見、親疏有別都再不是問題。

  哪怕是第一次見面,本該有所敵對的另一位武道宗師,都可坦障嘁姟�

  這顯得分外莽撞,卻又格外真铡�

  拋棄掉所有的繁雜思緒與利益糾葛,求道者的心思是如此的真摯,且迫不及待。

  此後一切便都順理成章。

  姬老帶着他去看了看自己珍而重之的收藏品,那些從歲月深處撿漏回來的屬於自己的至寶。

  “踏、踏、踏。”

  腳步聲走過一個個書架,在一處房間門前站定。

  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木門並沒有上鎖,似是早有準備。

  顧擔伸出手,輕輕一用力,木門便應聲而開。

  屋子中的陳設,與先前幾乎無二。

  顧擔一眼便看到了那一個形如無毛老虎,且虎口大張的夜壺——這破玩意兒還是姬老的珍寶之一來着。

  恍惚間,似有一位老者正在耳畔興奮的說着話。

  ‘這些東西,是我花費近百年的時間,一件一件從浩如煙海的典籍、古器中找出來的!’

  顧擔至今都還記得姬老那自豪的語氣,像是幹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興奮地尋求認同,臉上的得意之色近乎要溢出來。

  眼前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顧擔下意識的扭頭看向身旁,等待着一位老者興致勃勃又連篇累牘的講述着自己的發現和見聞。

  轉過頭去,他的身旁,空無一人。

  “嗚~”

  有風吹拂而來,伴隨着風聲一同響起的,是一道優雅綿長的樂器鳴奏之聲。

  那聲音很靜、很空,輕靈中又透漏着點滴孤獨之感。

  小屋的窗子是打開的,風便是自打開的窗戶中湧入進來。

  顧擔走了過去,看到了那鳴奏的樂器。

  那是一個十孔古壎,上面還有着些許斑駁昏黃的痕跡,如同泥土的嗚咽。

  十孔古壎就安安靜靜的擺放在貨架最裏面,口子對準打開的窗戶。

  這樣縱使一個人的時候,當風拍打進來,也好似有人在一同陪伴着。

  風吹拂過發聲口,便流轉出比水銀瀉地更加空靈靜謐的樂章,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好似有人在隔了很遠的歲月長河中遙遙招手相望。

  尋常的樂器大抵是沒辦法被風吹過就能奏響樂音的,這件不知從何處被姬老淘到的古玩不知道究竟有何玄妙之處,他當初並沒有來得及聽姬老講述這件樂器的故事。

  這些獨屬於姬老的興趣愛好,便都被封存在了小小的屋子之中。

  歷史就是這樣,當最後一個熟知它的人離開之後,此後所有的旁觀者便是有所期待,也只能從隻言片語中去回想一切的起源,照貓畫虎,不知其裏。

  顧擔看了看窗邊,略帶些許橘黃色的暖光從窗戶口滲透而來,爲這些古器披上一層溫柔的鎧甲,點滴斑駁的痕跡在橘黃色的陽光下越發清晰而厚重,像是仍未燃燒殆盡的篝火。

  目光順着那光影向外投射而去,隔着窗子能夠看到日暮時的暖光已沒有了熾烤萬物時的濃烈霸道,呈現出人畜無害的姿態。

  窗戶外自有晚霞點染萬里雲煙,又相隔在極遠處,像是可觸而不可及的天上宮闕,那餘留下的點滴餘暉光影,便是仙闕外引人遐想的點滴迴音。

  顧擔久久沒有言語,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落日的光輝在緩緩傾瀉,不知何時清風暫緩,小屋中十孔古壎的鳴奏聲也漸漸消了下去,一切都沉入到黑暗之中。

  今夜無光,烏雲蔽月。

  當黑暗徹底徽侄鴣恚檽偹慊剡^神來。

  些許的白光與青芒在黑暗之中彰顯,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打破了黑暗的沉寂。

  常人避之不及的黑暗,對於武道宗師而言並不是一個問題,對顧擔而言,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