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03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從顧擔認識他到現在,過去了五年的時間。

  可對於姬老而言,這一次拼搏的背後,是幾十年的積澱和努力。

  遇到顧擔,姬老也只是想留下一份傳承,而晉升先天之境的理想,其實從未放在過他人的身上。

  這是一代宗師的保守和自信,彼此間並不衝突。

  人壽有盡,少有宗師肯安安穩穩老死在牀。

  姬老寧願少活幾年,也要把握時機嘗試衝擊先天之境,便是做好了一切將終的準備,哪裏會因爲三言兩語有所動搖?

  “您老即是心意已決,我自然也不好再勸。”

  顧擔微微頷首,“無論成功與否,替您護法總歸是沒有問題的。”

  姬老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未免太過惜命。咱活了一百一十二年,那可是幾代人的時間,連皇帝都換了四茬,這人間還有什麼事情是沒有經歷過的?早已無甚可留戀之處!

  多活幾年,少活幾年,又算得了什麼?無非還是那些萬變不離其宗的事兒而已,你沒看煩,我可早就看煩了,咱待在藏經閣的好處就是圖得書多事兒少還清淨!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完了,應行的路我已經行盡了,當守的道我守住了。

  自此之後,世間道義、王朝興衰、人情冷暖……這些東西都不能再將我束縛,我後半生活着只爲一件事。”

  他轉過身,慢慢的走出了藏經閣,聲音在空中飄落、盪開,這位曾鎮守藏經閣數十載的武道宗師毫不猶豫的向着前方走去,一路上都沒有回頭,更不見絲毫留念惋惜。

  “那就是衝擊先天之境!”

  篤定的聲音在空中落下,便似振聾發聵的驚雷劈斬。

  古人之觀於天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無不在也。

  夫夷以近,則遊者校浑U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而今,他就是那一位有志者。

  天光明媚。

  此時正是夏季時節,赤陽高懸於天際之上,猛烈的陽光仍舊熾熱難擋,那瘦弱的身影行走在陽光之下,有影子投射在他的身側,有些短。

  “踏、踏、踏。”

  腳掌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接連響起,且變得越來越重。

  姬老的氣息也在不斷的向上攀升着。

  映照在地面上的瘦小而纖薄的影子竟也在變得厚重起來。

  乾枯瘦弱的身軀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高大健壯,原本像是披在身上的月白色的袍子也被厚實的肌肉硬生生撐開。

  就連鬆鬆垮垮皺紋橫生的臉頰也變得俊逸而又豐潤,那腳掌每一次落在地面上,便像是自歲月中取回了一部分曾丟失掉的東西。

  渾厚浩蕩的真氣洶湧澎湃的發散而出,積蓄到了極致的火山終於稍稍掀開了一角!

  當走到最終的目的地前方,姬老像是換了一個人,再不見半分的老態,任誰看到都不會覺得這位武道宗師像是命不久矣的樣子。

  道路的盡頭是一間格外古樸而簡陋的石室。

  沒有皇室的莊重威嚴肅穆,單薄的灰色石質堆砌而成的屋子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土包,這樣的建築放在皇宮之中多多少少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然而,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因爲這件石室是姬老閉關之所在,所以即使在皇宮中,它也是最爲出械哪且粋�,少有人能夠進去看一眼。

  姬老伸出寬大而厚實的手掌,只是輕輕一用力,石室的門便打開了。

  這裏並沒有上鎖,當然,也沒有什麼值得記掛的東西。

  說到底,也只是一個用來閉關的屋子而已。

  顧擔跟隨在他的身後,一同走了進去。

  石室並不算多大,裏面的空間大概只有兩丈大小,而且裏面空無一物,沒有任何的陳設,甚至連一個石牀、椅子都沒有!

  隨着姬老一同走進來的顧擔都是看的一愣,又瞅了瞅其實並沒有鎖的石室門,小聲的講了個冷笑話:“您這裏是遭倭耍俊�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姬老瞪了他一眼,不斷攀升的真氣沒讓他難以承受,顧擔一句話差點讓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就要成爲一個被人給氣死的武道宗師了。

  這裏自然是本就沒有什麼物件。

  整個石室的內部看上去也平平無奇,牆壁跟外界看起來是完全一模一樣的灰色石質,唯獨地面上鋪就的磚石不太一樣。

  石室之中的地面是以一層層約莫人大拇指寬度的紫色結晶體鋪就而成,不能說和整體風格不太搭吧,只能說全然不是一路貨。

  可最引人矚目的,卻不是這其中的反差。

  而是石室正中央的位置上,那一個近乎橢圓形的小坑。

  那一片地面向下硬生生的凹陷了下去,被毀壞些許的紫色結晶體上還殘留着絲絲縷縷殷紅色的血跡!

  姬老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小坑上,目露流露出些許緬懷之色,伸出手示意顧擔看去,並不避諱的說道:“皇宮中上一個衝擊先天之境的武道宗師,就是死在了這兒。”

  顧擔微微點頭。

  姬老曾跟他提過好幾次皇宮中的另一位素未置孢^的武道宗師的下場,他自然是記得的。

  “這地面上鋪就是一種名爲‘紫陽晶’的特殊材質,只要堆疊在一起超過一丈寬的時候,就算是武道宗師的力量也難以將其破壞。而且鋪的越寬,其防禦能力也就越是強橫,至今還沒有哪位宗師能夠摸透紫陽晶極限防禦之所在。

  這裏紫陽晶鋪成的地面,足足有兩丈寬,便是武道宗師傾盡全力出手,也不可能造成如此損壞!”

  姬老神色變得分外嚴肅,“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在他死之前,曾稍稍觸及過更高於武道宗師層次的力量,只是沒有時間說出自己的感悟,只能夠通過這種方式來告知於我,不然這地面豈能有所損壞?!”

第144章 衝擊先天!

  顧擔訝然。

  佛門的羅漢血肉,不知作用的小鐵球,大月皇室專用的流雲追月絲,再加上眼前這地面上當做地磚來用的紫陽晶。

  這些東西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凡俗之物!

  極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仙人才能夠發揮出功效的特殊寶物,比如流雲追月絲用來當做銘刻符篆的載體效果就非常好,雖然宗明帝死的不太安詳,但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流雲追月絲的問題。

  奈何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這些東西再怎麼奇異,不會用的情況下,也只能當做墊腳石來對待,發揮出它們某一方面最粗湹牟拍堋�

  顧擔對準地面,一腳狠狠落下。

  疾風驟響,這一腳落在人的身上能將人打成八掰,可砸在紫陽晶鋪就的地面上時,隱約間有一抹紫芒流轉而過,竟毫無半分的痕跡和聲息。

  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大口,悄然間吞沒掉了所有的力道。

  如今他的實力已是今非昔比,力道與先前相比也自然是漲了一大截,這一腳已不下於當初給那小鐵球的一掌!

  奈何小鐵球還能勉強留下一個掌印,這一次竟是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不用再費力氣了,這東西早已經過檢驗。尋常精鐵等物,根本無法承受武道宗師的真氣和力道,想動真格的難免多有不便。在這紫陽晶上倒是可以盡情的施展自身所學,連地面都劃不傷分毫。”

  姬老目光看向顧擔,認真說道:“自宗師之禍發生過後,各國皇室都已經對武道宗師有所防備,準備了不少東西想要對付宗師級別的高手。這紫陽晶當初就是大月皇室的準備之一,只是物是死的,人是活得。

  想依靠死物來限制武道宗師無法施展拳腳並不太現實,這紫陽晶雖有妙用,未免太過明顯,反倒顯得有幾分雞肋,最後乾脆當做地板磚來使。

  但你也切莫看不起皇室幾百年的積累,指不定就有什麼對武道宗師也很有威脅的東西存在,只是不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不見得動用而已。”

  凡人尚且明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道理,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加惜命的皇帝當然更是明白。

  宗師之禍的出現讓皇室的人明白了個人偉力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可怕,當那場災難性的歲月過去之後,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開始全力限制民間武學的發展。

  最關鍵的便是關於如何晉升宗師這一點,恨不得抹去所有的傳承。

  如今武學風氣雖又漸漸放開,但前車之鑑後車之師,皇室始終都沒有忘記過要培養屬於自己的武道宗師,這就是宗師之禍的後遺症了。

  姬老自己就是大月皇室的守護者,自然更加深刻的明白這一點的可怕,此時還在不遺餘力的提點着顧擔。

  一個皇帝可能會蠢,一個國家可能會崩,但幾百年裏成百上千的人傑費盡心思的瞄準武道宗師當做假想敵來預演,難保就不會有哪個倒黴蛋陰溝裏翻船。

  當初那些圍困顧擔的禁軍只當是去撿一個功勞,根本沒有帶上準備好的對付武道宗師的東西,才顯得不堪一擊難以抗衡。

  後面又有林小依從中斡旋,再加上他發話,最終免了一次勞師動泻馁M底蘊的苦戰。

  “不過,你小子倒是格外的沉穩,這份顧慮倒是也不必放在你的身上。”

  說着說着,姬老自己都笑了起來。

  自從這小子吞下那枚丹藥之後,可謂是無比的惜命,連皇都都未曾走出過,哪怕暗中悄悄成爲了宗師級別的高手,也有足夠的耐心在皇都又硬生生待了五年,聽從他的教誨刻苦修習武藝。

  這份特別的沉穩,已經遠遠超出了姬老所見過的任何人。

  在這方面,他還真的沒有什麼更好提點的了。

  “擔平生不好鬥,唯好解鬥。持善心擁善念,與人爲善,打打殺殺什麼的,自是不喜。”顧擔一本正經的說着,“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其實是治病救人來着。”

  “少在我這兒放屁!”

  姬老不滿的瞪了他一眼,言道:“老夫這一生什麼樣的人沒有見到過?明君、昏君都經歷了幾茬,像你這樣一直蟄伏的傢伙,倒也認識過幾位,莫不是心中有着極大的野望,選擇侄ǘ釀诱摺�

  成敗不好說,只是這樣的人一旦下定了決心,那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那幾個人要麼是自身實力不足,尚需積累;要麼是時機不對,暗暗蟄伏。

  你分明已至武道宗師之境,還能讓你選擇等待蟄伏的,究竟是什麼?在衝擊先天之前,能否讓老夫知曉一二?”

  姬老目中的好奇之色怎麼也止不住。

  在他還沒有成爲武道宗師的時候,便已經開始闖下不小的名聲,行俠仗義縱酒放歌好不快活!

  也曾做過遊戲花叢的荒唐事,經歷過被人追殺命懸一線的生死時刻。

  享受過人間的極盡榮華,嚐遍了世間的瑰麗絢爛!

  人一生的榮光他盡享,現在以一生的璀璨求道,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後悔。

  到了此時,唯有一事,他不太懂。

  文似看山不喜平,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只有庸庸碌碌者纔會過着波瀾不驚無甚好說的枯燥生活,往好聽的講那叫做平平淡淡,往難聽的說那叫想鬧騰也鬧騰不出幾朵浪花。

  沒有能力也就算了,有了能力還不去追求者,姬老真沒有見過。

  他就想知道,顧擔到底想要做些什麼事情,纔會如此懂得忍耐的道理。

  面對這個問題,顧擔顯得有些沉默。

  他想做什麼?

  這些話墨丘沒有問過,荀軻沒有問過,就連最激進的禽釐勝都沒有問過。

  倒是前段時間,林小依也曾這麼問過一句類似的話。

  顧擔說道:“我準備再進一步,成爲大宗師之後就出山。做出一點事業之後,就去開始求仙問道,找一找那始終不得見的仙人到底在哪裏。”

  比之回答林小依時的懸壺濟世,顧擔這次說的更加具體了一些。

  宗師之境並不能讓他感受到滿足,畢竟這個境界的人雖然少,但還是有。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穩重,既然已經明知道下一步如何去走,那就不必心急火燎的急於一時。

  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他的快速成長期還沒有過去,自然以提升實力爲主。

  畢竟在姬老這邊見到的東西,方方面面都在訴說着宗師還遠遠不到此世的極限,有備方能無患。

  他出世想做的可不是跟人你來我往的比鬥,而是快速搞定一切,隨後隱姓埋名,消弭掉自己所造成的影響。

  自此之後一邊做個浪蕩江湖的遊醫,一邊求仙問道也挺不錯。

  具體如何還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畢竟誰也不知道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成爲大宗師?”

  姬老眉頭微挑,“你倒是還挺敢想。”

  大宗師是他自己劃分的,但連他都沒有做到。

  無他,五臟根本無法用真氣去熔鍊,除非是不想活了。

  顧擔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大概是找到了辦法。

  但那和他無關了,他沒有那個時間再去慢慢悠悠的準備一切。

  “如今大月亂局至此,你是準備另起爐竈,試試做個皇帝,還是想去和墨丘一樣扶危正道?我記得你和墨丘關係匪湥菢尤プ鍪拢疵馓幌恚氵@小子相比簡直完全是另一個反面。”

  談起這個,姬老倒是沒有對大月如今的局勢顯露出什麼悲哀之態,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會去幫墨兄吧,他的理想……我現在大概也不能幫他做到,但讓天下人過的好一點,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顧擔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