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00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我們家裏這點事情,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您這樣的人跟我們不一樣,您肯定是要幹大事兒的,咱幫不上忙也就算了,怎麼能再過來給您添亂呢?咱書雖然沒看過幾本,也懂得做人的道理。”

  樸實到極點的聲音中帶着出人意料的堅決。

  李嬸握住顧擔的手掌,格外諔┑恼f道:“今天孩子他娘就要接我們回孃家去,最苦的日子都熬過去了,後面都不算什麼。咱本不想再給您心裏添堵的,只是聽到蒼那孩子的哭聲……尋思着過來給您道個歉,您別怪蒼,是我那孩子不爭氣,蒼是心善,是個心善的好孩子。”

  顧擔靜靜的看着她。

  關於李嬸,他其實瞭解的不多。

  只知道早年李嬸是喫過苦的,後來孩子飛黃騰達了,就將她從老家接來皇都享清福。

  奈何老人家閒不住,哪怕不缺錢也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才安心,所以後來纔開了家包子鋪,也不圖掙錢,就是不肯閒着。

  如今家財散盡,卻未曾抽掉她身上的脊樑。

  杖缢裕铍y的時候都熬過去了,今天就要回老家去,哪裏還需要多少救濟呢?

  她只是想帶着幾十年的臉面和堅持,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顧擔握着那冰涼乾瘦而粗糲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沉默片刻方纔說道:“您說的是。”

  李嬸的臉上便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分明被凍的通紅而又皺紋橫生的臉上,其笑容竟顯得有些刺目。

  不再是羞愧、謙卑和扭捏而不好意思的尷尬笑意,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家中一切尚好,外面的戰事還未曾打起來的時候,在路上偶爾碰到他時的笑臉。

  拋掉所有的財物,這是她最後所能堅持的東西了。

  而今,這份東西終究沒有丟下。

  相比之前的垂頭喪氣顫顫巍巍,這份笑容便顯得格外的真摯,原本佝僂的脊樑也重新挺直。

  顧擔換了個話題,又道:“不過,蒼那小兔崽子可跟您想的不太一樣,你可別被他給騙了。巴掌還沒有落在屁股上呢,便喊的比誰都兇。不知道的還以爲遭受了什麼天大的冤屈呢!要我說,他就是不想學習,故意想着法子燒書。”

  “哈……小孩子嘛,總是不喜歡喫苦頭的。蒼的年歲又小,還不懂得道理的可貴。等再過些年,長大一些就能明白讀書的好處了。”李嬸接話。

  “那也不一定,一個孩子一個性格,蒼是個閒不住的,三天兩頭到處找事兒,不挨一頓打都不舒服。前段時間荀軻在喫飯的時候看書,那小子竟然敢往他碗裏倒墨汁。”

  “蒼的膽子還挺大。不過,說起荀軻,他差不多已經到了該與人說親的年紀了吧?寧安坊那邊,有好幾戶適齡的人家,還跟咱問起過這事兒呢!

  咱雖然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但識人的本事可還沒有落下,那幾家人啊,心不正,您可別聽他們叨叨,都不是良配。”

  “那是!論起街坊鄰居識人的本領,誰也不敢說比李嬸看人更準些,您說的話我記住了,回頭荀軻要是過不了美人關,我就把他腿給打斷。”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談着,就像是在路邊的鄰居彼此碰到了,都有空閒的時候東拉西扯隨意的聊一聊家長裏短,間或還不忘記罵一罵後輩那些不爭氣的東西。

  暖爐之中偶爾有木炭崩開些許的噼啪聲,小屋之中的氣氛也鬆弛了下來,四方牆壁庇護着一處溫暖之地,隔絕掉了外界的漫天風雪嚴寒。

  顧擔和李嬸的話題已經拐到了荀軻的身上,談論的還是關於嫁娶之事,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李嬸在說,顧擔在聽。

  李嬸偶爾還會提出幾個結婚後不太幸的人家,或者談一談誰家有適齡的閨女,並不點評那些姑娘的爲人如何,只是告訴顧擔可以多多爲荀軻留意一下。

  老人家這輩子見過很多的事情,深刻的明白對路的兩個人走在一起才能夠幸福,還不忘告誡顧擔,若荀軻覺得不合心意也莫要強求,憑那孩子之前說那些話的本事,自己找一個問題應該也不算是問題。

  聊着聊着,內屋的門打開。

  小瑩帶着囡囡走了出來。

  小丫頭剛剛洗完澡,看上去白淨了許多,又換上了荀軻剛剛買來不久的厚實棉衣,整個人被裹得像是個小糉子,臉頰雖仍顯消瘦,整個人倒是顯得有幾分可愛。

  原本肆意垂落下來沒有梳洗的頭髮,也都被小瑩收拾的服服帖帖,妥善的垂在身後。

  “快來烘一烘頭髮,冬天洗完澡頭髮必須要烘一下才行,不然容易生病!”

  小瑩帶着小丫頭又回到了火爐旁,伸出手捧着她的黑絲,趁着火爐的熱氣蒸騰着雖已擦過幾遍,卻仍有水汽殘留的頭髮。

  小丫頭乖巧的坐在她的身旁,老老實實的樣子猛地看上去,像是一個瓷娃娃一樣可愛。

  顧擔便也湊了過去,伸手捏了捏小丫頭沒什麼肉的小臉蛋,剛剛洗完澡的小丫頭臉色也紅潤了起來,對着他露出一個純淨的笑臉。

  “叔叔教你唱歌好不好啊?”

  顧擔蹲在她的面前,問道。

  “叔叔也會唱歌嗎?”

  小丫頭眼前一亮。

  “當然!不過叔叔唱的歌你可能沒有聽過,但是很好學哦!”

  顧擔清了清嗓子,說道:“來,我唱一句你就學一句。”

  “好呀!”

  小丫頭點了點頭,頗爲期待的樣子。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顧擔開始一字一句的教她唱歌。

  他當然也沒有去特地的學過這個時代的音律,便撿了一首最爲耳熟能詳的兒歌教給她。

  歌詞自然也是朗朗上口,簡單易懂,毫無半分難度可言。

  林小依側着頭,看着顧擔認真教小丫頭唱歌。

  這首歌以她的見識來說,當然說不上有多好。

  比之皇宮裏的那些樂師們費盡心思編撰的歌謠差了不是一點半點,聽起來既不盛大也不恢弘,歌詞更是簡單直白到令人髮指的程度,缺少一種文雅合度的氣韻。

  而且調子還很奇怪,既不同於主流的唱腔,又不是民間小調那樣濃烈至極的情感表達。

  簡簡單單的歌詞,普普通通的歌聲,訴說着簡簡單單卻又至真至盏氖聦崱�

  並不難學。

  沒有花費多久的時間,小丫頭便拍着手,興奮的喊道:“叔叔,我學會了!”

  說着便迫不及待的唱道:“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天真童稚的聲音唱起這首歌別有一番韻味。

  反正聽起來是比顧擔唱的順耳多了。

  唱着唱着,忽聽到院子外有女子的聲音在呼喚。

  “囡囡?婆婆?我回來了,你們在哪?”

  來接她們的人到了。

  “媽媽!”

  聽到聲音,小丫頭立刻從椅子上跳了下去,高興的跑出門外,喊道:“媽媽,我在這裏!”

  囡囡的聲音傳出不久,很快便有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餘歲的女子跑了進來,見到囡囡後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不由自主的流下兩行清淚,衝上前去一把將她抱在了懷中。

  “囡囡,媽媽來了,媽媽來了啊!”

  女子好似要將她揉到懷中,聲音顫抖。

  “媽媽不哭,不哭!”

  囡囡着急的伸手,擦她臉上的淚水,用哄孩子般的語氣說道:“媽媽,我剛剛跟叔叔學了一首歌哦!唱給你聽好不好?”

  “好,好!囡囡在就好,囡囡在就好。”

  女子哭着笑着,總算注意到跟着出來的幾人,連忙擦去臉上的淚水,擠出一個並不算好看的笑容。

  只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李嬸的時候,好不容易纔止住的眼淚又情不自禁的流淌而下,她顫聲道:“婆婆……我來晚了。”

  李嬸看着她,蒼老而乾枯的老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說道:“來了就好,不晚,不晚。”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小女孩開始在媽媽的懷裏放聲歌唱。

第140章 懸壺濟世,當有其時

  這番溫馨的光景並未持續太久的時間。

  當最後一句歌聲落下,女子將囡囡給抱了起來,對院中的幾人露出些許羞赧的笑容。

  院門外傳來老馬嘶吟的聲響。

  李嬸走了過去,牽起女子的手,對院中的幾人揮手告別。

  門外是準備好的馬車,如今正是天寒地凍的冬日時節,要出遠門沒有馬車是必然不行的。

  女子先將囡囡送上了車,又從馬車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棉衣,然後對幾人感激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嬸倒是顯得開朗起來,勸慰道:“都回去吧,我們也要回家去了。”

  她想要將顧擔給她披上的棉衣脫下來還回去,到最後,她還是不肯接受誰的幫助。

  顧擔卻是說道:“李嬸,鄰居一場,這衣服就當是個念想。”

  “這……好吧。”

  李嬸遲疑了一瞬,倒是沒有再繼續拒絕,這份冬日間的暖意的確來之不易,十幾年的鄰居做到盡頭,送一件衣物也算是合情合理,並不出格。

  “您是有本事的,咱能拿您一件衣服,回去後也有的吹噓。之前村子裏的那些老友,怕是都沒有見過這麼厚實的衣物,說起來不知要怎麼羨慕呢!”李嬸笑着,沒有多少離別的傷感。

  “您……路上珍重。”顧擔微微點頭。

  李嬸也在那女子的攙扶下坐上了馬車。

  伴隨着車伕的一聲呼和,小小的馬車載着一家人向着遠方走去。

  車輪碾過路上尚未輕掃乾淨的積雪,帶出點點細碎的聲響,碾碎了皚皚白雪,漸行漸遠。

  一行人沉默的注視着馬車的遠去。

  忽然,馬車內厚實的簾子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是囡囡。

  她探出頭,揮着手和幾人告別。

  “叔叔再見,姐姐再見!”

  稚嫩的聲音在清冷的冬日傳出很遠。

  “再見。”

  馬車消失在了街道兩旁的拐角處。

  小瑩臉上掛着淚花,欲言又止的樣子。

  還是林小依率先開口說道:“我會派人跟着她們,護送到老家,安全總是沒問題的。”

  冬日路不好走,大月的局勢更不好,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這個時節趕路,沒有照看的話,想要安穩回到家中必是極不容易的。

  這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只需點一點頭,自然會有人去做好。

  李嬸既不願意要更多的幫助,那就完成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幫得上一家一戶,還能幫得上千家萬戶不成?如果拿這來滿足你的那份善心,倒是大可不必。你要真想幫忙,不如把大月那羣酒囊飯袋全給宰了!”

  禽釐勝冷冷的拋下一句,也不理會腥耍灶欁缘幕氐皆鹤友Y。

  他一直都對皇室格外不滿,準確的說,不僅是皇室,廟堂上的所有人他都不滿!

  人既能愛屋及烏,那這份不滿自然也可以牽連,作爲同樣屹立在大月權利頂峯的林小依,他可是向來都沒給過什麼好臉色,平時更是一句話都未曾說過。

  被這麼懟了一句,林小依的臉色絲毫未變,就像是沒有聽到過。

  荀軻看情況不太對路,連忙拉着眼眶紅紅的小瑩回到院子之中。

  門外僅剩下顧擔和林小依兩人。

  顧擔的目光還在望着馬車消失的那條街角,許久都沒有說話。

  “顧哥在想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林小依問道。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做點什麼事情。”

  顧擔平靜的說道。

  “哦?顧哥……終於準備有所作爲了?”

  林小依訝異的秀眉微挑,萬萬沒有料到這種話竟然能從顧擔的嘴中聽到。

  細細算來,自離開太醫院出去居住,到現在爲止已經整整十八年,足以讓一個剛剛出生的孩童徹底長大成人,成婚早的,可能孩子都能喊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