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楚流雪望着面前的幾座墳,靜靜地講。
講她有多少次想把幼小的楚隨煙丟在路口自生自滅,又多少次自暴自棄地回頭尋他。
楚隨煙總會以爲姐姐迷路了,從不作他想。
“你對我是一場救贖。在桃花山,我幾乎不會再想起復仇的事。山很好地接手了我所有的情緒,而我什麼都不需想。那是最輕鬆的幾年。”
楚流雪在向陶眠剖白自己的內心,但陶眠搖搖頭,不願再聽下去。
“別再說了,三土,不能再說下去了。”
少女素來是寡言的,什麼心思都埋在心底。她是他到現在爲止收下的最有分寸的徒弟,永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會把自己的情緒強加給別人,也不會輕易受到外人的影響,七竅玲瓏樣兒的心,明澈乾淨。
而她現在決定把埋藏在心裏的話全部傾訴,一定是因爲,她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那絕不會是仙人願意接受的決定。
楚流雪向前走了兩步,用和煦的目光注視着陶眠,她的師父。
“對不起啊,師父。我本來不願把這些強加於你,我知道顧師兄和陸師姐的死對你有多麼大的打擊,我不想你被傷得更深。
但是竇氏的鮮血會一次次洗刷我的夢境,拼盡全力捍衛着天盡谷的我的父親,還有捨命保下我的母親,犧牲自己的親生孫女來代替我的老僕……秀才和你很像,他不希望我走上覆仇的路,你也不希望。你們是我這短暫的二十年中遇到的唯二好人。我曾經那麼拼命地想救下他,我現在也依然想長長久久地陪伴你。我想復仇,也想報恩。
可這世上的事,哪裏會兩全呢。忠孝不能,復仇和報恩竟也如此難以共生。我整日思索,也不得辦法,只得先去復仇,再來報恩。
如果你願意等,就請等等我吧。”
楚流雪是個周全的人,事事體貼周到。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和楚隨煙都是陶眠的弟子,她不想讓陶眠難做。
“你要繼續做逍遙自在的仙人。我不願用自己的事來煩你,想必隨煙也不會。
但凡事都會有萬一。爲了預防這個萬一,師父,我從你這裏要走一個承諾。也請你給隨煙一個。
等到我們跪在師父門外,請求兌現承諾,到那時,師父再來定奪。”
少女轉過身,在月光下,對着仙人楚楚一笑。
“秀才院中的梨花開放時很是動人。銀票,若是我趕不及,你來代我看吧。”
第44章 鴻門宴
楚流雪也終是離開了山。
她是一個目的明確的人,這計劃早在她腦海中成型許多年,只是過去沒有執行的條件。
現在時機已經成熟,只欠她迎上這縷東風了。
她用最短的時間聯繫上老谷主竇槐的舊部,她願意當一枚聽話的棋子,聽從他們的擺佈,只要能讓她坐上谷主的位子。
那些舊部自然是欣喜不已。他們野心勃勃,只是缺少一個幌子、一個名頭,所以才這麼多年鍥而不捨地請求楚流雪回谷。
這第一步就耗費了五年的光陰。在這五年間,楚流雪盤理清楚谷內的各方勢力,逐個擊破。小的直接殲滅,大的就不斷拆分化解,直到化爲小的,再一舉端掉。
她只是修真的天賦不高,但她的頭腦卻比一般人清醒,也轉得更快,比起大師兄和二師姐也毫不遜色。谷中的各項事務沒多久就被她釐清,現在她要斷掉現谷主的生路。
現谷主正是那位背叛了竇槐,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兇。楚流雪對待他毫不手軟。在一個月圓之夜,她帶着自己的人馬,和外出的谷主狹路相逢,一決生死。
那是楚流雪第一次殺紅了眼。陶眠教給她的功法,就算領悟得不到位,但畢竟是絕世的仙法。掌握個三五成,就足夠應付一般的修者。
她活捉了谷主,看着眼前不停求饒的男子,楚流雪忽然心生悲涼。
多可悲啊,她的父親曾經那麼信任的部下,竟然是這樣無勇無值挠拐摺�
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放過他。
楚流雪對叛徒實施了一年零三個月的拷打,日日夜夜,吊着一條命,但除了能喘氣,幾乎不剩下什麼。
每次她從地牢走出來,鞋子的邊兒有一半都被血污染過。
在這之前,楚流雪從未想過,原來自己也能做到這樣狠毒決絕。
經過諸多波折,有過幾次差點丟了命和被屬下背刺的經歷,楚流雪終於坐上了谷主的位子。
她站在殿內最高的地方,望着下面俯首的妖魔,心裏想的是,再完成一個目標,她就能回桃花山了。
楚流雪的第二個目標是報復幽冥堂,就像幽冥堂曾經對天盡谷所做的一樣。
但她要做得更狠絕,她要讓幽冥堂消失。
當她說出這個決定時,同在議事的幾個部下強烈反對。
幽冥堂勢力浩大,而他們天盡谷早已今非昔比,如果非要硬碰硬,恐怕是他們損失的人馬會更多,一不小心,更是有直接被幽冥堂擊潰,從此一蹶不振的下場。
這番言論得到了許多部下的認同,楚流雪看出,有幾個就算沒說話,但心裏也是認可的。
她撫摸着座椅扶手端頭的雕刻,緩慢又平靜地說,如果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那就十年。
十年不成,就百年。
他們是魔,壽命長得很,耗得起。
如果他們這一代無法完成吞併幽冥堂的計劃,還有下一代。
其中有一個部下當場站起來,指着楚流雪的鼻子罵她瘋了。
楚流雪卻冷冷地回視他說,如果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那麼百年之後被奴役的,就是天盡谷。
部下們沉默着離場,等到第二天,再也不見昨日那個言辭激烈的青年。
楚流雪首先讓他們徹底明白自己的決心。
相比於天盡谷的一次接一次的風浪,在這五年間,幽冥堂反而不溫不火。
老堂主靠靈丹妙藥續命,而接班的談放也在日夜跟着師傅和幾個分堂主學習,爲將來接班做準備。
對於這個新的接任者,堂內曾經有許多反對的聲音。
但在五年內,那些聲音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反對最強烈的數個分堂主,不是生了重病,就是莫名其妙地暴斃,死因各不相同,可是都很蹊蹺。
然而老堂主對這些假裝看不見,只是花了重金來安撫分堂主的親緣血脈。
事情就這麼平息下來。
天盡谷和幽冥堂的對峙遲早再一次被搬上臺面,現在只是前期的暗流湧動。
楚流雪要殺老堂主談淵。
部下們都勸楚流雪,說談淵時日無多,沒必要挖空心思非要讓他提前死。
但楚流雪卻說,如果不親手殺了他,一切將沒有意義。
曾經的少女宣稱自己是一枚棋子,成功騙過了除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不知不覺,她已經把權力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她知道任人擺弄,永遠無法真正實現自己那些無法言說出口的、瘋狂的決定。
就如同她要殺談淵這件事。
部下們勸她不住,只好跟着她反覆修正計劃,一步一步籌劃佈局。
但計劃不如變化快,原本還有一口氣、苟延殘喘的老堂主談淵,竟然病死了。
楚流雪揮退所有人,在自己的房間內關緊門窗,誰也不見。
足足過了三日。
沒有人知道那三日裏面,年輕的谷主在想些什麼。
他們只是候在門外,不敢議論,也不敢打擾,只能面面相覷。
然後三日後的一個清晨,楚流雪從屋子裏面走出來,眉眼淡漠。
“走吧,”她說,“既然計劃生變,那就繼續往下走。”
往下走又是什麼呢,吞併幽冥堂的方向沒有變。
那就只能解決掉現任的新堂主談放。
他現在的名字叫談放,他曾經被人喚爲隨煙,他姓楚,楚是楚流雪給他的姓。
他們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弟,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天盡谷谷主的案頭被送上一封信,信是從幽冥堂送來的。
新任的談堂主在書信中語氣親近,彷彿這不是一封給世仇的信,而是給他的親人。
他說得並不很多,先是訴說了他對姐姐的思念,然後把殺掉談淵這件事一筆帶過,算是給姐姐報了仇。
他問流雪什麼時候能和他一起回桃花山呢,他想小陶師父了,想喝他泡的茶,跟他一起看花賞月。
信的最後,他邀請楚流雪到幽冥堂做客,言詞熱情真摯。
楚流雪把信從頭到位看完,再面無表情地遞到蠟燭前,任由火苗吞噬信紙。
裝得真好,如果不是她查出來曾經有幾次暗殺是幽冥堂現任新堂主指使的,恐怕真要信了他的言真意切。
但她依然決定赴宴。
第45章 隨機沒一個
幽冥堂的新堂主擺宴,魔域但凡有點名氣的大小門派勢力,都要給幾分薄面。
除了看面子,也是爲了見識一下這位年輕的繼任者幾斤幾兩。
宴席開始的一週前,受邀的客人們紛紛揣測,幽冥堂的死對頭天盡谷會不會來。
那位新谷主雖爲女子,但雷霆手段,果決狠厲。
看上去柔柔弱弱不大起眼,動起手來卻絲毫不留情面。
天盡谷從上到下大換血,風貌爲之一改,隱隱竟有恢復昔日尊崇的氣焰。
此番幽冥堂給天盡谷遞出去的邀請函,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下了戰帖。
就在旁人議論紛紛,定論天盡谷不會理睬時,沒想到在宴席當日,谷主竟然真的帶了左使前來。
當楚流雪站在殿門口時,原本喧囂的宴會氣氛都靜了一靜。
她這趟出行沒有前呼後擁的隨從,只有她和左使兩個人,不知該說她擁有絕對的自信全身而退,還是該評她莽撞冒失。
谷主不愛笑,眼神永遠淡然無波。世人皆知這位楚谷主年幼時家破人亡,在外漂泊多年,喫了不少苦頭。
因而性格孤僻內秀,天大的喜事砸在她面前,她也只會平靜地瞥上一眼,不作停留。
人人道她冷漠乖戾,卻不知她也曾守着一夜曇花開,也曾因爲這種閒事而欣喜歡悅。
楚流雪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別說這些無關的旁人了,她連談堂主也不放在眼裏。
只是找了個空位,徑自落座。
左使站在她身側,兩眼低垂,沉默地護衛着自家谷主,也不像是個多話的人。
他們二人雖然安靜地入場,沒有和任何人有過視線和語言交流,但那強烈的存在感可不是鬧着玩的。
幽冥堂和天盡谷素來勢不兩立,不誇張地講,連兩家養出來的狗都會互相咬起來。
腥思炔幻靼渍劮艩懞螘埑餮菍Τ餮└把邕@件事感到不解。
兩個當事人自然不會爲他們答疑解惑。
有個別兩方都不得罪、在期間斡旋和稀泥的門派上前,和楚流雪見面問候。對此楚流雪客套了兩三句,卻並不多言,沒有深聊的意思。
那些主動的客人見她不願多談,也自覺地不去打擾。
漸漸地,宴席中間只有他們那附近空了一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
受邀請的客人中,有人早就對楚流雪不滿,不免低聲議論幾句,說她不願意來就別來,端什麼架子啊。
不等身邊的朋友回,另外的聲音插入他們的對話。
“楚谷主肯施捨面子,來我幽冥堂,談某已是榮幸之至。來者皆是客,就隨她高興便好。”
幾位議論紛紛的客人被打斷,不約而同地停下交談,轉頭去尋那清朗聲音的主人。
轉頭,一位逡虑嗄晷τ赝潘麄儭�
燈火映在他俊逸的面容,眼眸如淵似墨,深得不見底。
竟然是幽冥堂的堂主談放。
被人聽見嚼舌根這件事無比尷尬,尤其是當着宴會主人的面兒。客人們打着哈哈,恭維幾句新堂主,想趕快把這件事翻篇兒。
上一篇:武侠:开局盘点十大修仙人物
下一篇:修仙有属性面板,刷熟练度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