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309章

作者:少吃亿点

  元鶴率兵突襲一波魔兵。本來敵人只有百餘個,元鶴將他們逼入絕境,正準備一舉殲滅時,突然,魔域的數萬援兵從天而降。

  爲了將元鶴擒住,魔域這次花了大手筆。不管犧牲多少,也不能讓元鶴走出這個峽谷。

  元鶴最後力竭而亡。

  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平躺在荒涼的土地上,周圍滿是屍體。

  一隻離羣的白鶴在上空盤旋,哀哀鳴叫。

  元鶴望着它,彷彿看到了自己。

  只是它還能飛,他沒有那樣的自由。

  如果可以,他想飛回桃花山,飛回那場春日宴上。

  那時他們師兄弟姐妹九人都在,師父也在。高談闊論、縱情放歌,再快意不過,再歡欣不過。

  “山花開遍處,一夢至桃源……”

  是我想回家了。

  元鶴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陶眠就在他身邊。

  他觸碰不到元鶴的身體,他淚流滿面。

  眼淚掉落在徒弟帶着遺憾的面容上時,周圍的場景又變了。

  這次是五弟子。

  榮箏在上一場戰事中,傷勢未愈。此刻魔域的領兵突然闖入她鎮守的這座城。

  這一戰榮箏賭上了生死。

  她可以逃,桃花山的弟子都是單兵作戰,其他守城的修士和她都不是一夥的。

  但正因爲她是桃花山的弟子,所以她不能逃。

  這次來襲的領兵是杜懿和杜鴻,他們是一對兄弟,之前和榮箏也有過交鋒。

  榮箏帶傷作戰,苦苦支撐十日,已是奇蹟。

  她這麼堅持,杜懿看了都有些動容。

  “身爲女子,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和韌性……”

  榮箏半睜着眼,用劍撐着自己的身體,哂笑。

  “你……打不過就說打不過……別找藉口。”

  杜鴻的心比杜懿更冷,榮箏最後死在了他的劍下。

  “兄長不必同情她,”杜懿將長劍拔出,血液滴在乾涸的大地上,“我們的人也有不少死在她這柄劍下。”

  榮箏的視線逐漸模糊,她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疼痛。

  她對這一日其實早有準備,都上戰場了,這條命就是身不由己。她也沒有幻想過自己能等來戰事平息的那天。

  只是她沒想到,原來當死亡來臨的時候,她的心中竟然有這麼多的遺憾。

  沒有再喝一次師父釀的桃花笑,見不到來年的桃花開,答應和二師姐一起去放風箏也做不到了,她還說要和三師姐和八師妹去裁新衣……

  他們九人,似乎是被這場戰事推着來到了桃花山。相識一場,太過匆匆,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要面對離別。

  這數不清的遺憾……

  在榮箏那雙眼睛徹底閉上之前,她看見了顧園率援兵趕來。

  她終於等到了。

  在廝殺聲中,顧園托起榮箏的上身。

  “五師妹。”

  “師兄,”榮箏用盡所有力氣睜開眼睛,“我……盡我所能,不辱……師門……咳咳……”

  顧園用手探着榮箏的脈象,無力迴天。他凝視着師妹的眼睛。

  “五師妹,你做得很好,桃花山不會忘記你。”

  榮箏含笑閉上雙眼的時候,陶眠就站在她的身旁。

  五花也走了。

  陶眠漂泊在一條不可逆流的長河,他無法脫身,也無從改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弟子死去。

  五花之後,是他的三弟子和四弟子。

  楚隨煙是魔域的臥底。

  他是魔域某個領主失散在外的兒子,在和楚流雪流浪時,又被魔族的人找回。

  那時他本想和楚流雪分道揚鑣,但楚流雪問他要不要一起拜入桃花山。

  當時的桃花山還沒有什麼名氣,楚流雪只是想他們姐弟能有口飯喫。楚隨煙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沒想到後來桃花山的名聲越來越響,他順水推舟,成了臥底。

  楚隨煙的心中一直是矛盾的。

  師父很好,流雪姐很好,同門待他都很友善。他承接着他們的善意,內心無比煎熬。

  魔域的人幾次問他要桃花山的所在,都被他用話搪塞回去。他無法完全歸順於桃花山,卻又對自己的出身感到厭煩。

  楚隨煙備受折磨。

  這日他率領修真界的一行奘浚巴粋�巨大的陷阱。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可他也不經常做這樣的事。

  以往他做得悄無聲息,可偏偏這一次,楚流雪有了感應。

  楚流雪到場的時候,大半的修士已經喪命。

  姐弟二人隔着屍山血海相望,彼此都覺得陌生。

  “隨煙,爲什麼……”

  哪怕親眼所見,楚流雪也不敢相信,她那個有點嘴欠有點麻煩,總是需要她和師父給很多關愛的弟弟,竟然會背叛師門。

  楚隨煙一扯嘴角,看着橫亙在他們姐弟之間的無形天塹。

  “流雪,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姐弟反目,一場惡戰,兩敗俱傷。

  刀光劍影閃過,最終,楚隨煙先倒下了。

  楚流雪的一條手臂斷了,血流不止。她踉蹌着走到楚隨煙面前,用長劍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楚隨煙滿身是傷,只有那張臉還算乾淨。

  “敗了,”他釋然地笑笑,“我總是打不過你。”

  楚流雪握劍的手一抖。

  “隨煙,你害死了這麼多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如何對得起師父……”

  “師父啊……”

  楚隨煙說,他自知不配做陶眠的弟子。他像一個陰暗的蛀蟲,貪婪地汲取着不屬於他的陽光。

  師父看走了眼,把真心,給了他這樣的人。

  他知道,其他幾位師弟師妹故去的時候,大抵也是在想着師父,希望和師父重逢。

  但楚隨煙長嘆一聲,他說他沒有資格去許下這樣的願望。他只希望陶眠平安、長壽,若有來世,不要再遇見他……

  他只是短暫地偷來了桃花山四弟子的名字,他遲早要把它還回去的。

  楚隨煙的氣息斷了,結束他生命的,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楚流雪把劍從弟弟的身體中拔出,最後望了他一眼,轉身。

  她吊着一口氣,她還想回去見陶眠,可是她沒有力氣了。

  這裏是魔域和人界相交的地帶,她要返回人間。在走到一個梨花開遍的村莊時,楚流雪就走不動了。

  她沿着河水慢慢地走,雙腿無力,最終墜入河中。

  有一青年在此路過,見她墜河,立刻縱身跳入河中,想把她救上來。

  然而河水湍急,那青年沒能成功把她救起,最後只在岸邊撿到了一隻魚尾玉簪。

  青年心想,這是姑娘遺物,就把它妥善收好。或許會有她的親人來這裏尋她,那時他就能把玉簪交還給對方。

  青年真的等到了一個人。那人和他年歲相仿,每次都是深夜出現在河邊,靜靜地望着河水。

  他把玉簪交給了對方,他問他是那位姑娘的什麼人。

  那人眼中含着傷慟,他說,他是她的師父。

第461章 事事如願

  桃花山接連失去了六位弟子,只剩大弟子、二弟子和六弟子勉強支撐。

  那時陶眠找到他們三位,促膝長談。

  “顧園、遠笛、泊舟。”

  他一一望向自己的弟子。

  “師父只剩下你們了。”

  三人想到慘死的其他同門,不約而同地沉默。

  陶眠今夜是要和他們說明自己的決定。

  “神魔之戰曠日持久,爲師不願再與自己的弟子陰陽兩隔。若是你們有了更好的去處,可以自行離開。若是沒有,也可留在桃花山中。

  只是……不要再踏入戰場了。

  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師父吧。”

  陶眠要攬下後面所有的使命。

  此言一出,陸遠笛第一個反對。

  “師父,師弟師妹們爲了勝利戰鬥到最後一刻,我們三人又有什麼資格貪生怕死?再者說,我們也不能把師父自己推入到危險的處境中,這樣我們還算什麼桃花山的弟子?”

  沈泊舟也不贊同。

  “師父,我雖然天資和實力都不如師兄師姐,卻也想爲師父盡一份心力。我沒有更好的去處,也不打算在桃花山苟且偷生。”

  陶眠眉頭微蹙。

  “遠笛,泊舟,你們已經爲這場戰事犧牲良多。我知道你們的本事,但也請你們體諒師父的苦心。”

  陸遠笛搖頭。

  “師父,只有這件事,恕弟子不能體諒。”

  徒弟們堅決不下戰場,陶眠勸告無果,眼看着三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這時顧園插了一嘴。

  “二師妹、六師弟,你們先回去歇息吧,我和師父談談。”

  “師兄——”陸遠笛還要再說什麼,顧園抬了下手。

  “去吧。”

  陸遠笛無奈,只好帶着師弟離開。

  這回房間內只剩下陶眠和顧園師徒二人。

  顧園張張嘴,陶眠以爲他也要勸自己,趕緊叫他打住。

  “你別和他們站在一條戰線,都和我唱反調,我是真的會生氣。”

  顧園笑了。

  “我先不說,師父說說自己是怎麼想的吧。”

  “還能怎麼想?顧園,我再不能再看着弟子去送死了。師父的心也不是鐵打的,程越、藍枳、元鶴、榮箏、隨煙、流雪……”

  陶眠一口氣說完這幾個名字,心臟就像被人攥在手裏,緩了好久才繼續。

  “我的弟子們,接二連三被這場戰事吞噬……這樣的傷慟,我無力再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