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85章

作者:少吃亿点

  她在偷偷發呆,族長說話的時候,她偶爾點頭應和,但很明顯,她根本沒聽進去一個字。

  她好像很喜歡那些散發着香氣的花。程百里一時沒有顧及其他的事,他突然從養父的身邊跑走,後者拽他都來不及。

  他爬上樹,折了一枝桂花,遞到藍枳面前。

  藍枳清冷的眼神中,染上了桂花的暖色。

  “這是……給我的?”

  程百里偏着臉,耳朵全紅了,默默地點點頭。

  藍枳雙手接過,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謝謝。”

  因爲程百里冒然行動,養父抬手就要打他,卻被老族長制止。

  “我看這孩子待藍枳不錯,不如就讓他跟在藍枳身邊吧,給她做個守衛。”

  “可是玉和族長,他還小,什麼都沒學會……”

  “這是我的命令,就這樣定了。明天開始,他就跟着藍枳。”

  程百里從那一天起,就一直陪伴在藍枳左右。

  老族長經常處罰女兒,程百里對她心中有怨。可他也有一絲感激在,因爲她讓自己有機會待在藍枳身邊。

  程百里回想起當初的一幕,忽而腳步一動,向香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藍枳連忙跟緊他。

  過去是程百里步步緊隨藍枳,如今倒是藍枳時時緊張着他,寸步不離。

  程百里的手臂向前摸索,觸碰到了粗糙的樹幹。隨後,他的手臂收回,向自己的頭頂伸去,觸碰到一截樹枝,咔,將它折斷。

  他用手掌輕輕拂過,觸碰到層層疊疊的花。程百里滿意地笑笑,把它遞到藍枳面前。

  藍枳望着他的面容,這枝桂花彷彿把她瞬間帶回多年之前,男孩身姿輕盈,一個旋身的工夫,手中就多了一枝花。

  她沒有急着把花接過,而是張口對程百里輕聲說話。

  “百里,我希望你活得自由。”

  程百里怔住。

  “藍枳?”

  “你當初被母親指給我做守衛,這麼些年,一直圍着我打轉。

  後來藍橘害我,你也受到牽連。你這雙眼睛,本來可以看到這世間萬千風華,如今只能面對着無邊的黑暗。

  百里,是我誤你……”

  藍枳忽而在程百里面前反省自己,而且話語間,有遠離程百里的意思。

  程百里頓時有些焦急。

  “藍枳,不是這樣……”

  他嘴笨,把話捋順好幾遍,才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這雙眼睛,是被藍橘所害。她利用你的名義欺騙我,是她用心險惡。我沒能分辨出她的謊言,也是我不夠聰明。這和你有什麼干係呢?不要因爲這個道歉。

  我從小就跟着你了,我陪着你練藍家神舞,跟你走過了那麼多地方去祈福。如果不是因爲藍橘從中破壞,我們留在采女族,我也是要一生追隨你的。族長把一生獻給神石和采女族人,守衛也會把一生獻給族長……”

  “可我已經離開採女族,你現在不是我的守衛了。”

  “我……”

  程百里語塞。

  藍枳的語氣有點咄咄逼人。

  “藍橘死後,我在這世間沒有任何親人了。好在我還有師父,還有去處。可百里你不是桃花山的弟子,等傷養好之後,你要以什麼理由留在這裏呢?”

  “我……”

  程百里有些手足無措。他一直避免去和藍枳談論這個話題,就是怕藍枳趕他走。

  “我……會在山下找個地方住。恩人說了,山下有一個村子,不遠處還有鎮子,生活還算便利。”

  “那你的眼睛怎麼辦呢?你什麼都看不見,還要一個人生活。”

  “我沒問題的……”

  程百里說到這裏,都有點委屈了。

  “我能照顧好自己。”

  “不行,你一個人根本照顧不好自己,我不放心。你再去找一個人一起生活。”

  “我不跟別人……”

  程百里說到這裏,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藍枳?”

  他還握着那枝桂花,就算再難過也沒把它隨手丟掉。

  這時他忽而感覺到桂花花枝的另一端被人握住,輕輕晃了兩下。

  “找我吧,百里,”藍枳的聲音又變得溫柔和緩,“我和你共度餘生。”

  程百里的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不知爲何,他也彷彿回到了和藍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遞出的那枝桂花,永遠都會被同一個人接住,不論過了多少年。

第427章 喜日

  程百里和藍枳互通心意,約定終身。

  他們經歷了許多風雨,如今只想安穩地與彼此攜手走過剩下的生活。

  陶眠聽說這件事後,自然是歡喜的。

  “我之前的七個弟子都是寡了一輩子,我還以爲自己此生都沒辦法見證這樣的時刻了呢。”

  他們共同商量了一個日子,定下婚期。

  有許多事情還要籌備,婚期在次年春天。

  這小半年的時間,兩人也沒有閒着。程百里在努力養傷,目前除了眼疾沒有辦法痊癒,其他的地方都治好了。

  他的眼睛的情況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碼現在不是一片黑暗,能看見朦朧模糊的影子。

  藍枳一面陪他治療,一面置辦成親要用的物件。陶眠不捨得讓徒弟勞累,乾脆讓他財大氣粗的朋友薛掌櫃幫忙,把東西一樣樣送上門來給藍枳挑。

  兩人成親之後,就不方便和師父住在一起了。藍枳先和程百里商量,然後再找陶眠說了他們的想法。

  他們不打算離陶眠太遠,準備就在山腳靠近人煙的地方,蓋一座房子。

  陶眠覺得這個建議可行,就請了阿九過來,幫徒弟選選地方。

  這是藍枳第一次見到阿九,她從未想過世間還有這樣絕美的人物。

  阿九總是笑盈盈的,她歪頭望向藍枳。

  “陶郎,這是五弟子麼?”

  “已經是八弟子了,阿九。”

  陶眠把藍枳介紹給阿九,還說了她要在明年完婚。

  阿九聽後,驚喜地睜大眼睛。

  “這真是大喜事啊,陶郎,你怎麼才告訴我,不然我也能幫八果置辦些東西呀。”

  “現在也來得及,”陶眠說,“小果子挑東西要精挑細選,還早着呢。”

  阿九找來自己樓中的工匠來幫八果蓋房子,這點小活對他們而言輕而易舉,工期被大大縮短,順利在兩人成親前夕完成了。

  陶眠作爲長輩,也開始忙他要忙的事。

  那天藍枳剛帶程百里從山裏遛彎回來,只見陶眠端正地坐在桌案前,面前擺着筆墨紙硯。

  陶眠正在專注地寫一張喜帖。

  “師父,在忙麼?”

  藍枳趴在敞開的窗子上,探着腦袋問。

  “嗯,邀請爲師的朋友過來。”

  陶眠把喜帖仔細地摺好,藍枳歪着頭,發現桌上已經壘了兩張。

  “要寫多少呢師父,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已經寫完了。”

  “……嗯?”

  藍枳眨眨眼睛。

  “想不到師父活了兩千年,朋友竟然如此……稀少。”

  “怎麼叫稀少呢?”

  陶眠掰着手指頭給她數。

  “薛瀚、阿九、陳板藍、薛掌櫃、玄機樓樓主、小神醫……這不是有六個麼?”

  “……”

  見徒弟沉默,陶眠尷尬地咳嗽一聲。

  “這也不能怪爲師,主要是還死了好幾個。到了我這個歲數,幾乎就是活在回憶中了。”

  婚期如約而至,那日正好是個燦爛的晴天。

  桃花山的花都開了,漫山遍野的暖粉色,花瓣灑遍了青石板鋪成的山路,彷彿是專門爲這對新人鋪成的喜毯。

  觀禮的賓客都到了。薛掌櫃一身貴氣的紫色,阿九也換了身水藍色的刺繡羅裙。

  連陳神醫都換上一套新衣服。

  陶眠本來沒指望陳神醫能來,但陳神醫說了,這段時間給陶眠的徒弟治病,還給他徒弟的對象治病,多少治出感情來了。這場喜禮他如約而至。

  儀式被陶眠放在了室外進行,觀星臺纏上了大紅色的綢帶,地面鋪着顏色喜慶的地毯。

  陶眠穿的是一身紅色滾着紫邊的衣服,他作爲長輩,禮數半點不能差。

  阿九見他身形僵硬,悄悄靠近他說了一句。

  “陶郎,你連手指都僵住了。”

  “阿九莫要打斷,”陶眠緊張得不行,“我正在溫習等下的儀式,我感覺我要忘了。”

  薛掌櫃那隻烏骨扇永遠不離手,他敲了敲手掌。

  “要不你別當這高堂了,我來代勞。”

  “……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把你推下觀星臺。”

  陶瓷跟在陶眠旁邊,眼睛緊緊地盯着面前的臺階。等下新人就要從這裏上到觀星臺。

  至於陶土,它在陪着新郎新娘。

  這次的儀式簡約而鄭重,藍枳和程百里商量好了,不需要請太多的人,也不用太繁瑣的環節。

  因而婚禮上沒有外人。人手不夠了,陶眠就用紅紙剪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紙人,用來幫忙。

  藍枳在小紙人的協助下,完成了梳妝。她望着銅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眉間桃花鈿。

  她用精緻的團扇遮擋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臉,眼睛卻彎成新月。

  門上傳來咚咚的兩聲,是迎親的紙人在敲門了。

  藍枳手邊的紅色小紙人們噰喳喳地翻身起來,圍在新娘子身邊,催促着她出門。

  藍枳拿起團扇,緩緩起身,喜服上的鸞鳥刺繡流光溢彩。

  小紙人先她一步把門打開,跨過門檻。脖子上繫了一團紅繡球的陶土汪地叫了一聲,搖搖尾巴。

  藍枳一隻腳跨出門,隨後另一隻腳緊挨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