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楚北笙幾乎沒見到藍橘這麼驚慌失措的模樣,他驚訝之餘,又不免深思。
“北笙哥哥。”
藍橘讓自己的心神穩定下來,不能自亂陣腳,不然會被藍枳這個賤女人牽着鼻子走。
她擠出一個笑容。
“你怎麼在姐姐這裏呀?我找你好半天了……”
“我……只是跟她隨便聊聊。”
“哎呀,你要是想來探望姐姐,也可以叫上我嘛。姐姐——”
藍枳早就躺了回去,背脊朝向另外兩人,連個眼神都不願給。
“姐姐,”藍橘來到她牀邊,輕聲與她說話,“你在族中好好修養。昨天聽伺候的婆婆說,你似乎身體不適,行爲舉止……不大正常。今天能恢復原樣,真是太好了。”
藍橘指的應該是藍枳不在,小紙人頂替她的時候。
藍橘的聲音溫和如水。
“姐姐最好還是多多靜養,之後還有要姐姐幫忙的時候呢……這族中,也有你牽掛的人吧?要是這樣的人被病痛折磨,就不好了呢。”
藍枳沉默地聽着藍橘的廢話。她知道藍橘在用程百里的安危威脅她。
但程百里現在在陶師父那裏,安全得很,根本不用她擔心。
不過,爲了讓她這個愚蠢惡毒的妹妹放鬆警惕,藍枳還是假意順着她的話回應。
“我知道了。”
她“妥協”了,藍橘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回過身,挽着楚北笙的手臂。
“北笙哥哥也來幫我的忙吧!族人們病得好重,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楚北笙瞥了牀上的藍枳一眼,對方絲毫沒有轉身的意思。
他嘆息一聲。
“我知道了,我隨你去便是。”
他應承得不是很情願。
不管藍橘如何欺騙,如何解釋,他們之間的罅隙終究是產生了。
藍橘姣好的面容幾乎掛不住笑容。
她心情焦躁的時候,就習慣用指甲摳住掌心的肉。
近來藍橘在族中的處境不好,甚至可以稱得上糟糕。因爲患病的族人越來越多,光憑藍枳僅有的力量,根本救不過來。
采女族的死人氣息愈發地濃重,族人怨聲載道,對藍橘這個新族長日漸不滿,連帶着對整個藍家是否能繼續守護靈石,都產生質疑。
藍橘和楚北笙的親事,本來都訂好了的,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怪病攪亂,一拖再拖。
現在楚北笙也起了疑心,懷疑當初藍枳中毒的事情,其實是她故意爲之。
藍橘應付得了這邊,那邊又出事端,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捉襟見肘。
她幾乎走投無路,但她不可能認輸。
她堅信藍枳有所保留。她曾經是那麼強大的藍家後人,怎麼會連半點力量都不剩呢?
藍橘一邊拉着楚北笙向外走,一邊在心裏瘋狂盤算,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場急病消失。
等兩個惹人生厭的傢伙都走了之後,藍枳才悠悠起身。
她來到窗邊,望着藍橘和楚北笙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有謩潯�
藍橘遲早會逼迫她犧牲自己,讓族人痊癒,這是早晚會發生的事,藍枳有這個預期。
而且她威脅的理由也很直白,必然是她自認爲關起來的百里。
這是藍橘的計劃,藍枳不打算全盤拒絕。
一個月的時間很久,她會讓她嚐到甜頭,再推她進深淵。
三日後,藍橘果然扛不住壓力,來找藍枳。
她表面上是威脅,其實根本就是無路可走之後,被逼無奈地向藍枳求助。
藍橘都想好,如果藍枳拒絕,她會給她看看程百里的慘狀,逼迫她低頭。
可藍枳點頭答應了。
她應承得很快,藍橘甚至都懷疑,她是不是在搞鬼。
藍枳懶得跟她解釋。
“你願意相信,那就信。你不肯信,我也沒辦法。”
說着,她一倒身子,又要睡去。
藍橘的神情變換不定。
“你需要什麼?我可以爲你尋來。”
“什麼都不用,”藍枳拖着聲音懶洋洋地說,“我只需要那顆采女淚。”
“就這麼簡單?”
藍橘錯愕。
“還有,你和楚北笙這兩天都離我遠點。我看見噁心的東西,會嚴重影響實力的發揮。”
“你——”
“慢走,不送了。”
藍枳開始送客。
藍橘那天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機會說。她想,既然藍枳都這麼篤定地說了,如果她做不到,不止程百里會遭殃,連這個姐姐,她也不會放過。
但藍枳嚴守承諾,在這三日間,族人的病,竟然慢慢不治自愈了。
第417章 從來都沒有
最先痊癒的,是族中的年輕人。
他們本就身強力壯,症狀較輕,睡醒一覺就恢復了八九成。
這些日子病痛折磨得他們下不了牀,今天剛好是個雨後初晴的好天氣,這些青年紛紛走出屋子,難以置信地感受着灑在皮膚上的溫暖陽光。
隨後是中年人和小孩子。他們的恢復能力不如這些年輕人那麼強,但也不差。很快,就有母親抱着孩子出來曬太陽,感受重獲新生的喜悅。
至於族中的老人……他們年紀大了,恢復得最慢。但身體內的病痛減輕後,呼吸變得順暢許多,人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是族長救了我們麼?”
“一定是!族長果然顯出神力!長壽的神明沒有放棄我們!”
“果然,還是得藍家的後人來擔任族長!不然我們今天就沒有活路了……”
族人們重新恢復對族長的擁戴,爲族長的神力而讚歎。
只是他們不知道,在族長居所,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被他們放棄的上一任族長藍枳盤腿坐在牀上,微微闔起眼睛。
一個由火靈力勾勒出身形的巨大神像在她身後,像守護神一樣,保護着藍枳。它手中是驅邪的桃木劍和搖鈴串,鈴鐺輕晃,盤旋在采女族上空的病氣就消退幾分。
送冥神。
這是陶眠傳給藍枳的功法之一。
藍枳的靈力深厚,就算她做出了這種讓整個族人驚歎的神舉,她連一滴汗都沒有流,呼吸平緩。
就像陶眠說的,他這個八弟子,天生通靈能力極強。這些對她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怪病消失,這是藍枳下的第一步棋。
之後按照她的猜想,藍橘利用姐姐,重新獲得威望,下一步,她就要重新啓動祈福儀式。
藍枳聽說了,族中的祈福儀式被荒廢許久。藍橘自稱事務繁忙,抽不開身。其實是她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支撐自己完成一場祈福儀式。之前她利用采女淚,勉強做過兩三場,但效果應該並不理想,對她自身的損害也大。
所以藍橘乾脆停了這傳續已久的神舞。
但藍橘不會甘心偏安一隅,只在這小小的采女寨擁有無上地位。她是見過世面的,她更希望自己,能像她的姐姐,不,比歷代藍家族長都要聞名於世。她就是最強大的藍家神女。
貪婪的慾望是無窮盡的。
藍枳就在屋子中靜靜地等。就算外面歡天喜地慶祝,就算他們把功勞都歸給新族長,藍枳也無動於衷。
楚北笙在這期間倒是來過一次。
窗外一片歡騰,屋內卻格外寂靜。
楚北笙坐在燭火邊,凝望着曲腿閉目坐在牀榻上的藍枳。
“族中怪病纏綿良久,在你來到族中後不久,病魔卻悄然散去。藍枳……是你做了什麼吧?”
“是與不是又怎樣呢,你總歸是相信藍橘。”
所以藍枳根本不想和他多解釋什麼。
藍枳反倒覺得,楚北笙如今的態度很耐人尋味。
人還真是怪,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卻要追悔莫及。
她趕也趕不走對方,又不想看他,只能閉着眼睛無視。
楚北笙說了兩句,見她絲毫沒有搭話的意思,嘆口氣,起身。
“我改日再來看你。”
藍枳這時緩緩睜開眼睛。
“楚北笙,你這樣,算什麼意思?”
“什麼……”
楚北笙的腳步一頓。
“當初我待你親和,你卻說你不願意被楚家操縱,對婚約百般抗拒。
如今你該娶你喜歡的女子了,你頻頻來見我一個老太太,又是什麼意思?”
“藍枳,我……”
楚北笙開不了口。
他這些日子總是夢見藍枳,夢見過去的那段平和時光。
那時他們都不知道藍橘的存在。藍枳在族中幾乎沒有朋友,她從出生的那天起,她的身份就註定與其他的族人不同。
在嚴苛的母親教導之下,藍枳長成了一個不苟言笑的姑娘。同齡的孩子本就忌憚她的族長身份,又以爲她不好相處,別說主動帶着她玩了,就連和她說話都很少。
楚北笙得知楚家給她訂下這門親事後,第一反應是不理解。他簡直是被爹孃賣到老族長那裏換取好處的,連帶着對藍枳也沒什麼好臉色。
藍枳對他種種失禮冒犯的行爲表現得平靜,偶爾甚至有些不解。她大抵是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無端的惡意,於是變得有些遲鈍。
她木木的,楚北笙自己反倒鬱悶,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藍枳在感情這方面格外笨拙,她的目光永遠都在母親和族人身上,在她眼中,楚北笙和其他的族人沒什麼不同。
意識到這一點後,楚北笙更加悶悶不樂。
他知道自己心思彆扭,而藍枳又不善言談,所以他們兩個之間永遠都存在着隔閡。
後來呢,老族長死了。這是楚北笙第一次發現,原來藍枳不是沒有感情,她只是給自己罩上一層厚厚的保護殼。只有在某些時候,那道殼纔會裂開縫隙。
楚北笙想要做剝開那道保護殼的人,但他太沒有耐心了,半途而廢。
他見到藍橘的第一面,他的目光就被她全部佔據。
當時他的心境是朦朧曖昧的。他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對藍橘的一見鍾情,還是把對藍枳說不清的感情,投射在了藍橘身上。
如今他或許有些想明白,可他和藍枳之間的隔閡,隨着歲月加深,已經變成不可逾越的天塹。
藍枳依舊站在對面,眼神清冷。
“藍枳,”楚北笙的嗓子有些乾澀,“近來我總是在想,或許是我當年太過心急。我應該更多地傾聽你的話,這樣……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你錯了,楚北笙。”
藍枳並沒有錯過楚北笙臉上一閃而過的懊悔,可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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