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程百里,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做什麼?我還想問問你做什麼呢!”
程百里怒視着人。
“楚北笙,你和藍枳族長是有婚約的,你現在把這樣身世不明的女人帶回家,是何居心?”
“藍橘不是身世不明的女人。她已經得到藍家的認可,現在是藍家的女兒。你放尊重點。”
“藍家的女兒又如何?我唯一尊敬和侍奉的藍家人,就是藍枳族長。倒是你,別有二心。明明都是要和族長成婚的人了,還在這裏拈花惹草,和別人不清不楚!”
“娶藍枳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楚北笙惱羞成怒,“那都是楚家的長輩和族中長老定下來的!”
“那你幹嘛不退婚?”程百里一針見血,“你貪圖藍枳族長尊貴的身份,嘴上抗拒這份婚約,卻又沒有半點反抗之舉。說到底,你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懦夫。”
“那你呢,”楚北笙反脣相譏,“你又是什麼?你愛慕藍枳,卻又只能當她身邊的一條狗。她有多看你一眼嗎?”
程百里最煩的就是楚北笙的這副做派,一併恨上了老族長。
當年老族長不顧藍枳族長自己的意願,強行爲她訂下這樁親事。藍枳族長對於楚北笙並無多少好感,甚至到現在,兩人關係都僵到這種地步了,她礙於母親的遺言,仍然勉強自己和楚北笙好好相處。
藍枳一輩子都被她的母親,被整個采女寨拖累了。程百里整日整夜在想,要怎麼做,才能讓藍枳脫離采女族的牢弧�
哪怕需要以他自己的性命爲代價,他也會毫不猶豫。
他早就知道楚北笙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鬼鬼祟祟跟着族長回來的“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燈。
族長爲了全族能有好日子過,爲了不讓藍家神舞在她這代斷送,已經嘔心瀝血,現在還要因爲這些無關緊要的破事煩心。
有時候程百里真是恨不得手起刀落,把眼前這兩個歹人的腦袋割下來。
楚北笙對於程百里的存在也是相當膈應。他嘴上說的是一套,其實內心裏總是在想,藍枳對於眼前的少年,總是獨有一份偏愛。
程百里認識藍枳更早,族人都說族長和楚家的長子是青梅竹馬,其實藍枳和程百里纔是真的兩小無猜。
就像藍橘的事,藍枳竟然能把它透露給程百里,足見兩人關係親密。
楚北笙甚至想,要不是因爲有老族長的遺言在,程百里藍枳的好事早就成了。
可惜程百里聽不到楚北笙的心聲,不然他要由衷地說一句——你想得對。
第412章 彭祖草
那天有個族人來找程百里,說族長找他有事,程百里才狠狠地瞪了另外兩人一眼,匆匆前去藍枳那裏。
楚北笙定了定神,他不想在藍橘面前太過失態。
“藍橘,嚇到了吧?”
他回過頭,只見藍橘垂着臉,看不清她的神情。
藍橘死死地咬着下脣。
程百里,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藍橘?”
楚北笙察覺到不對勁,又喚了她一聲。
“北笙哥哥。”
這次藍橘抬起頭,皺着眉,擠出熟悉的甜美笑容。
“我沒事的。我知道……我的身世遭遇,讓很多人不齒。那位哥哥討厭我……我對此也沒有辦法。”
楚北笙心裏一澀。他把藍橘攬入懷中。
“別這麼說。你是藍家的後人,你的身份比他們都要高貴。程百里是狗仗人勢,藍枳太慣着他,他才肆無忌憚。”
“啊?原來他只是侍奉姐姐的一個隨從嗎?我還以爲他的地位很高……”
楚北笙嗤了一聲。
“他算什麼?他只是藍家撿回來養大的孤兒,甚至不是這采女寨中的人。要我看,他的身世才真是令人不齒。”
楚北笙向着自己說話,這讓藍橘的心裏舒服不少。
可僅僅是這樣不行,她不能一輩子仰仗楚北笙的寵愛過活。此人朝秦暮楚,說不準哪一日又變心了,到時候無依無靠的她,連存活都是問題。
“北笙哥哥,”藍橘在他懷中抬頭,“我真的能和姐姐競爭族長之位嗎?”
這個問題讓楚北笙有一瞬間的遲疑。據他所知,藍家世代單傳,只有到藍枳藍橘這裏,纔出現了雙生姐妹。
楚北笙想了想,給出一個委婉的說法。
“或許在藍枳成爲族長之前,你們都是有機會的。但如今藍枳當了族長已有一段日子,她各方面都很稱職,族人也認可,而且她又是老族長親口指定的接班人,這種時候,再出現一個藍家人和她競爭族長之位,就很難了。
除非她自己犯下大罪,或者不幸殞命。”
藍橘的眉頭皺起來。
“我只想和姐姐公平競爭,不是要害她。那我……我不爭了。”
藍橘最後一句說得很小聲,有點不服氣,但無可奈何。
楚北笙笑着用掌心撫摸她柔軟的頭髮。
“只要你有這份心,總會有機會的。”
藍橘趴在楚北笙的懷中,又不說話了。
她絕不可能坐等天上掉餡餅,她要自己創造這個機會。
……
如今“老邁”的藍枳重新躺在族長小樓的牀榻上,心想命哌�真是捉弄人。
當初她怕藍橘一個人外出遇到麻煩,就讓她待在這裏。
現在她被成爲族長的藍橘關起來。
藍枳抬起手,變成老人後,她的皮膚乾癟,許多皺紋。手腕上空無一物,很輕盈。自從她不再是族長後,她就無需佩戴那些繁重的首飾。藍枳覺得這樣很好,她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都能從這幽深的洞窟中飄走。
閒來無事,藍枳在腦海中回憶着陶眠教給她的《十儺戲》,手臂小幅度地擺動。
師父耗費了巨大的心力,把她體內的彭祖草之毒消去。這毒當時就是楚北笙藍橘這對姦夫淫婦給她下的。
當年楚北笙無意中向藍橘透露,藍枳每個月的新月之夜,都會變得很虛弱。之前他還不懂,因爲沒聽說過歷任藍家族長有這個毛病。等到藍橘出現後,他才明白,正因爲藍家當初是雙生子,導致藍枳的力量被分散了極其微小的一部分。但就是這一部分,也讓她飽受折磨。
藍橘在采女寨尋覓了很久,終於找到一株殘存的彭祖草。她就用這種草,給藍枳下毒。
那時藍枳還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妹妹。雖然小心思有點多,但無傷大雅。
沒想到她遞過來的那碗補氣血的湯藥,竟然是差點要了她性命的毒藥。
藍枳服下那碗藥後,頓時感覺體內靈氣逆流,她說不出話,眼睛死死瞪着藍橘,渾身的皮膚在迅速失去彈性,頭髮也變得花白。
而藍橘……她手中握着空碗,眼睛深沉地望向藍枳,忽而露出一個清甜笑容。
“姐姐,這只是開始。”
緊接着,藍橘把碗藏在自己懷中,她的神情驟然變得驚慌。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你的臉——”
藍枳被毒藥刺激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守衛被藍橘引起來。
藍橘哭哭啼啼的,她說她一進門,就看見姐姐變成了這個樣子。
族中的大長老也來了,他見到藍橘和藍枳相似的面容,先是一驚,又聽她口口聲聲叫着姐姐。
他問藍橘的身份,藍橘抹着眼淚回他。
“我是藍枳的親妹妹,藍家的血脈。”
藍橘的回答引起族中巨大的震動。
現在藍枳平躺在牀上,回憶起當初的那一幕,心神一動,靈力出現一絲紊亂。
她稍微平復情緒,讓火靈力再次緩緩地游出體內,在屋子裏一圈圈地迴盪。
藍枳釋放出的火靈力是較爲溫和的一種。火靈根的人大多脾氣急躁,情緒起伏大。像陶眠的五弟子榮箏,也是火靈根。她年輕的時候一把火燒了煙鞓牵挥嬦峁5鹊侥隁q長了,才漸漸變得平和。
至於藍枳……陶眠對她的評價是別惹她。不惹她是小白羊,惹了就變噴火龍。
藍枳緩緩閉上眼睛。這幾日她胃口大開,正是因爲自己在一刻不停地修煉陶眠傳給她的兩門功法。采女寨如今於她而言是個兇險之地,她不能不做好萬全的準備。
外面傳來一聲木板被踩中的聲音,藍枳頓時睜開眼睛,靈力如潮水般回到她的身體內,屋子中有淡淡的暖熱氣息殘留。
來人是楚北笙。
楚北笙曾跟着一位道士修煉過,雖然境界不高,但他最起碼能辨別出修真者的存在。
在他面前的這間屋子,很明顯,有個靈力強大的修真者。
可……這屋子裏關着的人,不是隻有藍枳麼?
楚北笙帶着疑惑推開門,只見藍枳正坐在桌邊,悠閒地喝着茶。
她看見來人,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厭煩。
“你又來這兒作甚?”
第413章 道觀中的人
楚北笙每次進屋前,心情還算平靜,甚至有點說不清的期待。
可一旦親眼見到藍枳的那張不耐煩的臉,他心中也是煩躁。
“你沒必要每次像看仇敵一樣看我。”
藍枳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都被氣笑了。
“不然呢?我還敲鑼打鼓地歡迎你麼?楚北笙,你別做夢了。”
“當初是你欺騙了族人,才落得如此下場。藍枳,這是你咎由自取。”
“你是真好意思在我面前顛倒黑白。”
藍枳冷笑着。
“當初是你和藍橘聯手,用毒藥害我,讓我中毒後迅速衰老,失去力量。
而後藍橘又給族人下毒,讓他們患上疫病,並散播謠言,說是因爲我頂替了族長之位,長生神降下懲罰,讓采女族患病。
這時候藍橘又自己跳出來,說她纔是真正的族長。她自導自演,讓人患病,又給人解藥。
現在采女族又一次患上怪病,無藥可治。這纔是神明對藍橘這個假族長的懲罰!”
藍枳的話語擲地有聲,楚北笙的心彷彿被人猛敲一記。
“這不……可能,”他從內心中還是相信藍橘是個單純柔弱的姑娘,“藍枳,你不要爲自己辯解了。不管你當初犯了多大的錯事,至少藍橘沒有介意被你奪走的人生。”
藍枳的面容很冷,彷彿早就料到,楚北笙只會是這副德性。
她如此鎮定,反而讓楚北笙的內心產生動搖。
“如果真相果真如此,你又何必現在才說?”
“我說了,你信麼?你的心早就偏得厲害,我也從未把你視作可信之人。
還有一件事。我當初中的毒,是彭祖草。知道彭祖草對藍家人不利的,除了我自己和那位已經故去的婆婆,只有你這個族長未來的夫婿。
藍橘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楚北笙,你捫心問問自己吧。”
彭祖草。
楚北笙從來不知道藍枳當初中的毒是彭祖草。
當年藍枳一夜老去,藍橘對他的解釋是,藍枳終於僞裝不下去,暴露了真身。她一直在透支自己的力量,有這麼一天,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時楚北笙還在爲藍枳霸佔了藍橘本該擁有的人生而憤怒,根本無暇去想,藍枳究竟是因爲什麼變成這副模樣。
但藍橘也展示了自己擁有的神力,縈繞在采女寨的死亡氣息被短暫地驅散了一陣子。
而失去利用價值的藍枳,慘遭放逐。
沒有人在意真相是什麼,除了下場悲慘的藍枳。
藍枳沒有錯過楚北笙的錯愕神情,但他知道真相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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