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族長,這怎麼能怪您呢?”
“族長,您沒必要跟這罪人說這些!”
藍橘還沒多解釋什麼,藍枳身後的兩個青年就開始叫喚,替她辯解。
藍橘是給跟杆子就往上爬。
“唉,妹妹也是無能爲力。母親當初生了我們兩個,力量自然有分散。我恐怕此生都沒辦法成爲像母親那樣法力強大的族長了。”
“本來就是如此。”
藍橘在自怨自艾,藍枳見縫插針,在此時補了她一刀。
母親是生了兩個不假,但真正的力量在誰身上,她自己心裏清楚。
到底是誰偷來的族長之位,她也比任何人都明白。
藍橘僵硬地梗住。
楚北笙在一旁裝了半天啞巴。藍枳的變化很大,過去她是個溫柔寬厚的人,和族中上上下下,都相處得很好。誰家需要幫忙,她都從不推辭。
所以當她冒充族長的事被揭穿後,族人才大度地把她放逐,而不是直接將她處死。
或許是因爲有了這樣的經歷,才讓藍枳的性格變得如此尖銳,像個刺蝟,誰都不相信。
楚北笙望着她衰老的面容,想要從中辨別出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滑到藍橘白淨的臉。藍橘和藍枳是雙胞胎,她們生得很像,藍枳曾經也是這副姣好面容。
但如今,物是人非。真正的族長是藍橘,藍橘纔是他要娶的人。
或許因爲殘留了一絲情分,楚北笙不想對藍枳太過冷淡,但他又要護着藍橘。
“藍枳,在你回來之前,藍橘爲此做出許多努力。族中的長老幾乎沒有同意這件事的,是她挨家挨戶去拜訪,求他們讓你回來。”
言外之意,楚北笙在說藍枳不識抬舉。
藍枳都要氣笑了。
藍橘爲何如此卑躬屈膝,要把她從外面找回來?不就是因爲她自己是個小偷,偷走了族長的位子,偷走了族長的婚約對象,卻唯獨偷不走最關鍵的、屬於族長的力量麼?
曾經她待楚北笙極好。因爲他們這樁婚,是老族長,也就是她的母親一口指定的。族中的男子不能拒絕族長指婚,所以藍枳一直怕楚北笙心裏委屈無奈,對他百依百順。
現在看來,真是一片癡情餵了狗。
陶眠站在一顆比他還高的巨大彩色蘑菇後面,聽着幾人的對話,心裏有點着急。
人多勢校套胚@裏是他們的地盤,隨便欺負一個八十來歲的小姑娘。
陶眠心想幹脆他出手,用法術把他們幾個的嘴都封了算了。
這時藍枳卻悄悄打個手勢給他。
他們師徒心有靈犀,陶眠剛要有所行動,藍枳就感知到了。
她讓師父稍安勿躁,目前的局勢還在她能控制的範圍內。
面對楚北笙,藍枳只有一句可說的。
“別人是病在身上,你是眼瞎。”
楚北笙一怔。他第一次被藍枳說重話,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藍枳,你!”
“走吧,叫我來不止是在這裏打嘴仗吧?快點說正事。”
藍枳自己說夠了,就不讓別人說話。
她的力量在身,只是暫時僞裝成這副老邁無力的樣子,況且還有師父在。
無論怎樣,就算把整個采女寨掀翻了,她自己都能全身而退。
藍枳率先進入小樓,這地方她從小住到大,比別人都要熟悉。
藍橘在後面,把手輕輕搭在楚北笙的手臂。
“北笙哥哥,沒事的。姐姐只是對我心中有氣。”
楚北笙的眉頭皺起來。
“要不是你,她能回到族中?藍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也不能這樣任人欺負。”
他說這話時,聲音沒有壓低,藍枳當然能聽見,就是故意讓她聽見的。
但藍枳理都沒理。
藍枳不需要任何人招呼,自己找了位子坐。
她開門見山,直接說明自己的目的。
“我要知道百里的下落。”
她提到程百里的名字。
這是她在整個采女寨中,唯一牽掛的人。
藍橘一聽她提到程百里,心中暗喜。
既然程百里對她有用,那麼藍橘就能利用這個人,逼迫藍枳爲她做事。
但這些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藍橘把其他人都趕走。
“北笙哥哥,你先去忙吧,我和姐姐敘敘舊,另外兩位哥哥也是。”
“藍橘,我還是留在這裏吧,你一個人……”
“沒關係,”藍橘輕輕搖頭,一雙明眸含情脈脈,“藍枳到底是我的姐姐,她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可她……”
楚北笙看向屋內,只見藍枳根本沒有理會他們之間的依依不捨,而是拈起茶盤裏的點心,自顧自地喫起來。
“……好吧。我就在樓下,你有什麼事可以叫我。”
“好。”
房門掩好,腳步聲漸行漸遠。藍橘轉身,面對着鎮定自若往嘴裏塞糕點的老婦人,嘴角勾起一抹與她清純面容毫不相符的笑容。
“姐姐,我們終於有機會坐在一起單獨說會兒話了。”
第399章 師父在嗎
藍橘說要和藍枳敘敘舊。
“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敘舊的。”
藍枳填飽了肚子,神情怏怏。
“若真是要敘舊,不過是說說你做下的那些腌臢事。”
藍橘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添了杯茶。
“姐姐此言差矣。妹妹我如今做的這些,不敵當初采女寨對我做的十分之一。”
“你要報復整個寨子?那你現在做到了,”藍枳望向窗外,就算窗子關得死緊,她都能嗅到那濃濃的死氣,“寨子裏的人要死絕了。就算現在沒死,過不到半年,也都會死。”
如果藍橘的目的,是讓整個寨子贖罪,那她已經成功。
但藍橘要的遠不止這些。
“我要幾條人命有什麼用呢?姐姐,我想要的,只是我本該擁有的一切。”
“族長的位子?你現在也拿到了。藍橘,但凡你長了眼睛,就應該看出,我如今只是個無用的廢人。你若是想讓我幫你鞏固族長地位,那你想太多,我辦不到那種事。”
藍枳把話說到這份上,她的衰老樣貌也擺在藍橘的面前。
可藍橘露出甜美的笑容。
“姐姐,太低估自己了。就算你的力量,被我用彭祖草消減大半,但你體內還殘餘着不少呢。
只要有一絲殘餘的力量,你就能使用我們藍家祖輩相傳的采女淚。”
采女淚!
這是藍家世代相傳的一種法器,由某一任藍家族長製作的。那位藍家的族長天生力量弱,沒辦法庇佑整個寨子。爲了不讓族人受到衰老和疾病的困擾,她製作出了這樣的一種法器,只要用她自己的血去餵養,就能十倍放大她的力量。
但代價是,用了這件法器,生命會迅速縮短。那位族長只活到二十五歲,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留下藍家的血脈,溘然長逝。
可悲的藍家女子,一生都要把寨子扛在柔弱的肩膀上。直到她把自己的骨肉培養成人,再將這血淋淋的擔子放到她的身上。
因爲母親生了治不好的怪病,去世得早,藍枳十四歲就被迫接下族長一位,是最年輕的族長。
如今她在藍橘面前僞裝成失去力量的模樣,藍橘竟然要她以自己的血肉去喂采女淚。
好狠毒的心。
藍枳沉默片刻,似是在重塑自己對這個妹妹的印象。
良久,她才沉沉開口。
“如果非要請出采女淚,那藍橘,你也可以使用它。”
藍橘輕笑一聲,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
“我和姐姐不一樣。我正值大好年華,采女寨的族人還期盼着身爲族長的我,帶領他們過更富足的日子呢。我會和北笙哥哥成親,誕下藍家血脈。我會把女兒養大成人,讓她接續我的位子。
我能做的事,還有很多。可姐姐你……”
藍橘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藍枳。
“你垂垂老矣,能做的事很少了。我勸姐姐認清事實,最起碼你現在還能爲寨子做最後一件事。這不一直是你的心願麼?讓采女寨的每個族人幸福安樂。”
藍橘說得冠冕堂皇,彷彿藍枳犧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一羣白眼狼,是個什麼天大的好事。
藍枳的眼睛凝視着她。
她沒有順着藍橘的話繼續說下去,轉而問了她一件事。
“藍橘,偷來的人生,你覺得快樂嗎?”
藍橘最聽不得一個“偷”字,她險些把椅子的扶手生生捏碎。
憑什麼說她是偷的!
她明明也是藍家的女兒,她也擁有繼承族長之位的資格,都是母親和姐姐強行把她理應擁有的東西奪走!
“藍枳,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不應該出生的人是你。如果沒有你,我就能繼承藍家的力量,這個族長之位毫無懸念就是我的!可恨這世界上竟然多了一個你!”
她的姐姐纔是多餘的那個!
藍枳靜靜地望着妹妹因爲憤怒和嫉恨變得扭曲的臉。
“如果你的心裏,這麼渴求族長的位置,你早該跟我說。”
“那有什麼用?”
“我會把它給你。”
藍枳淡淡地拋出這句話,讓藍橘一怔。
“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把族長的位子給你。”
藍枳的眼睛再度望向窗外。采女寨處在洞窟之中,在屋內永遠望不到藍天。
“你以爲我強行佔有了這個位子,是貪戀它給我帶來的權力。但是你錯了,我坐上它,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藍枳說的是真心話,可她說出來的話,藍橘聽不懂。
“什麼……意思?”
藍橘的神情從怔住,變成惱怒。
“你是想說,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嗎?藍枳,你少在那裏裝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爲了不被族人拆穿缺少力量的事實,一直在強撐。
藍橘意識到自己應該冷靜下來,藍枳應該是故意激怒她。
她深吸一口氣,又恢復成那副清純無辜的神情。
“姐姐,我不管你的想法到底是什麼,那已經不重要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供養采女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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