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君王癡迷此道,宮中人心不穩,太子的勢力暗中崛起。
現在翅膀足夠硬了,要把皇帝從帝位趕下來。
陶眠略略地讀了薛瀚寄給他的信,通篇看下來,差點把桌子捏碎。
簡直荒謬!
陸遠笛是他陶眠的親傳弟子,若是她要長生不老,何必費力外求?
這根本就是構陷。
他和兩個懵懂的徒弟簡單交代了一番,說他要出一趟遠門。
楚隨煙點點頭,茫然地問:“師父要把二師姐帶回山麼?”
楚流雪捏了下他的手臂,叫他不要多嘴。
匆匆離開的陶眠卻留下一句——師父會考慮的。
陶眠的腳程極快,午後收到的信,黃昏時分,他便趕到了皇宮外。
仙人如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地闖了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偌大的宮廷,一個人落進去彷彿一粒沙。陶眠左右環顧,打算脅迫個宮人,問問陸遠笛的下落。
一株白玉蘭後,有人繞過來。
太子一襲赤色蟒袍,於花下長身玉立。
“小陶道長,你果然來了。”
陶眠瞬間不知該以何種表情對待這個少年人。他在宮中曾經度過一段歲月,那時的太子還是普通的皇子。雖然早熟,但和另外三個孩子鬧得激烈時,也會顯現出天真本性。平日要麼是溫習功課,要麼就是追着妹妹後面跑,不讓她搗亂生事。
原來他已經長這麼大了,一舉一行隱隱帶着帝王風度。
四處沒有見到任何宮人禁衛的影子,不知是否爲太子故意爲之,也許他早預感到陶眠回來,候在了這裏。
陶眠說,太子,何故絕情至此。
太子沒有爲自己辯解許多,而是給陶眠指了個方向。
“我把她關在那裏,你去吧。”
陶眠聞言,顧不上質問太子爲何軟禁皇帝,直直地奔向他手指所指的方向。
那宮殿偏僻荒蕪,陶眠越是往深處走,就越是蹙眉。
一個年邁目盲的宮女似是聽到腳步聲,頭微微向他走來的地方看,又遲緩地轉回,出神地盯着園中一簇荒草。
陶眠掠過她身側,站在緊閉的殿門外,停駐。
他的兩手扶上門扉,微微闔了下眼,纔將其推開。
老舊的木門咿呀作響,掀起幾縷落塵。殿內幽深黯淡,唯有黃昏的光順着窗子的縫隙傾瀉。
陸遠笛就側坐在窗前,褪去龍袍,換回她最初離開桃花山時的衣裝。
陶眠推門而入時,她收回遠眺的目光,望着門口佇立的仙人。
“你來了。”
陸遠笛的眼睛彎起來,衣着素雅,恍若當年。
他們師徒二人遙遙相視,一坐一立,中間被夕陽的光暈隔開,彷彿尋回了故去的日子。
“這件舊衣我一直留着,”陸遠笛從那張破舊的椅子起身,略抬起兩臂,轉了小半圈,“有幾處被利器割壞了,我找手藝好的繡娘補齊,是不是半點看不出來痕跡?和從前一樣。”
陶眠仍是不言。
陸遠笛嘴角的笑意凝滯,收回了手,垂落在身側。
她似是無奈,輕搖着頭。
“哪裏還能和從前一樣呢。衣不如新,人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遠笛,”陶眠終於捨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清瘦許多。”
陸遠笛心間一湧,眼淚險些墜下來。
不問她爲何淪落至此,不問她萬般算計又是何苦,只是關心她消瘦了。
她快速地眨了兩下眼睛,視線重新轉回窗外。
“宮裏送來的飯味道尚可,但我近來胃口消減,不願意喫罷了。”
陶眠輕嘆。
“即是不願留在這裏,不如隨師父回山吧。”
“小陶還願意放我回去?”陸遠笛含笑,“當初離別時,我可是信誓旦旦地說,要燒了你的山。”
陶眠“嗯”了一聲。
“師父準了,讓你燒山。”
陸遠笛的眼眸微晃,長睫如蝶翼翕動,連呼吸都變緩了。
她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深沉的痛苦,又被剋制掩埋。
纖長的手指隔空點着對面的椅子。
“小陶,陪我敘敘舊吧。”
陶眠走近,坐在空椅之上。
陸遠笛說宮裏沒有好茶好酒,怠慢了你。仙人搖首,叫她不必介懷。
師徒許久未見,有很多很多的體己話要聊。幾乎都是陸遠笛問,陶眠答。
陶眠說山中的桂花開了,秋果也成熟。兩個徒弟整日吵來吵去,互相往對方身上扔柿子。好好的柿子,師父一個沒喫,全被他們糟踐了。院子裏到處是柿子的甜香汁水,小孩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烏常在老了,走不動路了。近來它經常挪到院落門口,望着遠處的山和雲。一隻雞也會有哀愁麼,它在想什麼呢,在牽掛什麼呢。它看着雲,我就搬個小板凳坐着看它,恍然一個白天就過去了。
人間的鋪子我都交給薛瀚打理了,有你給的,也有顧園留的。我素來是不擅長管那些的。薛瀚長於此道,經營得井井有條。某天他讓我看賬上的錢,我大喫一驚,原來自己這般富有。他說我空有富貴,不享榮華。我跟他說家裏的蟑螂又要猖獗,得儘快趕回去滅滅它們的威風。
王丫頭的不知道第幾代後人終於有了小孫女,在生了四個男孩之後。滿月那天喜慶着呢,鞭炮隆隆地響。我帶着兩個小的去湊熱鬧,那家的媳婦認出了我,抱着孩子靠過來,給我塞了一籃紅皮雞蛋。我用手指點了一下那孩子的額頭祈福,祝她長壽平安。
陸遠笛聽着陶眠講那些細碎的事,始終微微笑着,不打斷他。
等陶眠絮叨個遍,她才說真好,山裏的日子總是富有生趣,不像她這皇宮,只能汲取活人的氣息,暮氣沉沉的。
“遠笛,”陶眠又說,“和師父回山吧。”
陸遠笛溞Γ坪跸肟人砸宦暎忠允治孀∽彀停崔唷�
“師父,我還有……未竟之事。”
“還想要做什麼呢,”陶眠嘆息,“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來的路上仙人是惱怒的。陸遠笛親手立起來的太子,雖然與他關係不近,卻也不會坑害他。讓他讀書,讓他習武,教他爲君之道。等他長大成人了,卻要反手給皇帝的心上扎一刀。
但他見到太子的第一面,卻意識到,也許事情並不簡單。
陸遠笛說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師父。
“你和太子合演一齣戲?遠笛,就算你想讓太子上位,也不至於此,總歸是有許多辦法。”
陶眠的話音一落,卻見二弟子搖頭。
“是戲,也不是戲……”
陸遠笛一句完整的話未曾說完,突然捂住嘴,身子躬起來。
“遠笛!”
陶眠立刻從座椅上起身,扶住她的後背,彎腰去看徒弟的臉。
陸遠笛眼周泛紅,眼底發青,手指的縫隙間湧出幾道鮮血,已是中毒之兆。
“我立的這個太子……咳咳,夠狠絕,”她扯着嘴角笑,“我沒看錯人。”
“先不要說話,師父找藥給你。”
陶眠掏出懷中的芥子袋,手都在微微地抖。
另一隻染血的手按住了他。
“師父,”陸遠笛的眼睛上望,輕輕晃頭,“沒用的,這毒已經下在飯裏許多日子。積攢至此,任何靈丹妙藥,都無力迴天了。”
陶眠感覺到徒弟手上的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手背掌心,那裏幾乎要燒灼起來,他的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痛。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陸遠笛放開了陶眠的手,靠在椅背上,喘氣聲愈發急促。
她說太子啊,深藏不露。
皇宮內覬覦這位子的可不止一人,她過繼來的太子,沒有那麼深厚的根基,一不小心就會夭折。
她就擔心這少年能否扛得起來,心裏想,不如給個考驗吧。過得來就過,過不來,那她就換人。
凡人的壽命終究有個期限,陸遠笛清楚地知道這點。留在桃花山,或許能換來長生,但她早已不是那山裏的人了。
即便如此,長生依舊是個好的藉口。
她就以此編造了一個謊言。
太子暗地裏搞的動作,她看得分明,但沒有阻攔。
甚至有幾次太子差點露出馬腳,還是她順手收拾的爛攤子。
陸遠笛已經不年輕了。她累了,乏了。
她需要一個繼承人來接她的班。
那幾波勢力的領頭人,她端詳個遍,還是覺得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太子好。
她在爲太子鋪路。
至於太子有沒有領會她的意圖,她不關心,她要的只是結果。
去除了其他的障礙後,在位的皇帝,自然就是最後一個障礙。
太子開始對付她。
這場博弈曠日持久,陸遠笛自然不會讓太子順風順水地坐上龍椅。
在經歷了數不勝數的明槍暗箭後,她成功地敗了。
進入這幽僻的深宮,陸遠笛終於能做回她自己。白天睡到自然醒,夜裏則掰着手指頭數,太子給她下的毒藥,幾日才能毒發身亡。
她沒有告訴陶眠,她想她的死遲早會公之於小�
如果陶眠提前得知,要傷心一次。在大喪之時,又要傷心一次。
陸遠笛想她何其矛盾,既希望陶眠忘不了她,又希望陶眠忘了她。
但是陶眠來了。
她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太陽,晚霞和她嘴脣的鮮血一樣紅豔。
她說師父,我想回山裏看看了。
元安二十六年,宮中走水,帝崩於長華宮。太子陸遠繼位,年號建興。
那夜腥嗣毒然穑瑹o人留心一道身影翻過宮牆,遠遠消失在天際。
第32章 魂歸處
陶眠揹着陸遠笛回到桃花山。
他們決定離開的時候,陸遠笛忽然說,再最後幫太子一把。
於是陶眠施術,無邊烈火燃起,迅速吞噬了淒冷的宮殿。
陸遠笛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一點折騰,陶眠怕火勢大了波及到她,把她遠遠地放在一塊無字石碑旁邊。
然後他纔去放火。
仙人做好了一切,準備原路回去找自己的徒弟時,突然背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他回頭,看見了一個杏色宮裝的少女不顧周圍人的阻攔,硬是要衝進火中。
聽見那一句句“殿下不可”,陶眠才認出少女的身份。
上一篇:武侠:开局盘点十大修仙人物
下一篇:修仙有属性面板,刷熟练度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