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35章

作者:少吃亿点

  “但是你們卻能像魚一樣自在地遊動,難道……”

  一個想法闖入了他的腦海。

  陶眠保持着蹲下的姿勢,他將左手手掌翻向上,帶着寒氣的水靈力不斷凝聚。

  在他的手中,一個晶瑩剔透的冰凌正在成型。

  仙人不斷地將靈力凝聚與其上,讓它變成長而結實的冰矛。

  待它徹底定型後,陶眠站起身,一手握住冰矛,在冰面輕輕試了兩下。

  鐺鐺。

  他用矛尖鑿着湖面,每砸一下,上面就多出一個坑。

  陶眠很滿意。

  他用兩隻手握住冰矛的長柄,兩腳微微分開,將長矛豎直,然後,用力地鑿入湖面!

  因爲冰矛上面附着了大量的水靈力,威力巨大。當它擊中冰面的同時,千百道皸裂的冰紋出現在湖面,頓時四分五裂。

  湖水從鑿出來的冰洞中湧出,無風成浪。那些奇怪的臉被浪裹挾,浮出水面,張開嘴巴,露出鋒利得像刀的尖銳牙齒。

  牙齒細密極了,它們佔據了整個口腔,隨着怪臉把嘴巴張大,裏面的牙齒像排布整齊的針羣。

  一旦有獵物入口,下場可想而知。

  陶眠一彎腰、低頭,靈活地躲開左右兩邊的怪臉攻擊。

  兩張臉不小心咬住了彼此的臉皮,掙扎着。但這遠遠沒有結束,更多的怪臉被拍到了冰面之上。

  陶眠沒有揮劍對付,他能躲則躲,能避則避。這些東西很難纏,沒必要把精力都浪費在這裏。

  在一片混亂中,陶眠將手掌伸入袖口,隨即托出一隻小烏龜。

  這烏龜是上次來望用過的避水神獸。至於爲什麼出現在陶眠的手中……

  這是仙人從來望那裏借的,在來望不知情的情況下。

  陶眠把避水獸先放入水中,綠殼小烏龜遇水則歡。

  在它之後,仙人輕盈一躍,縱身跳入湖中。

  湖水很冰,哪怕用仙法提前裹住自己的身子,也無法避免那刺骨的寒意穿破屏障,直接凍住人的靈魂。

  這水和黃泉應該是貫通的,陶眠嗅到了相似的氣息。

  進入湖中,那些怪臉更加肆無忌憚地攻擊他。

  但陶眠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又把桃枝變出來,加億點靈力,對着那些怪臉猛戳,像戳皮球,一戳一個準。

  怪臉被桃枝傷到,發出尖銳的叫聲。陶眠可不管它們如何悽慘,只要擋了他的道,就必須得讓。

  避水小烏龜也在陶眠的保護範圍內。爲了不讓它成爲怪物的開胃菜,陶眠可謂煞費苦心。

  他就這樣,一路被牽引着,走到生氣最重的地點。

  這裏是一道水幕。

  陶眠伸出手,手掌和水面相接。

  那一刻,冰冷的湖水褪去,外面的景象呈現在仙人面前。

  兩個紙童子此刻已自覺站在船首船尾,手中鬆鬆地握着船槳。

  “仙人,時間不多了,請您登船。”

第347章 因爲我們早死了

  返程的路不似來時那般順遂,風浪明顯大起來。

  小小的紙蓬船在波濤間起伏搖擺,好幾次險些被浪頭打翻。

  陶眠坐在船篷內,要吐。

  ……

  這船的顛簸未免太厲害。

  他反覆確認那塊玉牌是否還在懷中,這是至關重要的。

  只要帶走這個,元鶴便有救。

  紙童子沒有表情,哪怕風浪再高,它們仍舊板着一張僵硬的臉,有條不紊地撐船划槳。

  它們沒有人的感官,只是苦了坐船的陶眠。

  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被翻了個兒。

  在勁風急浪中,陶眠嗅到濃重的煞氣和殺意。

  看來他在九斷蓮湮樓秀的那幾招,終究引來了在黃泉界盤踞的亡魂幽怪。

  這浪潮幾乎要將小舟撕裂。

  陶眠被叮囑,不能用靈力催動紙船前行,如今的情況危急,他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念,諸事順利,護佑他抵達此岸,救回元鶴。

  他的祈端坪跗鹆艘欢ǖ淖饔茫饷娴娘L浪忽而變緩,上下猛烈搖晃的小船終於慢慢落回原位。

  逃過一劫。

  陶眠看不見外面的情況,所以並不知情。

  在他離開的彼岸,兩道身影背對着浩渺黃泉,毅然地守住最後的防線。

  顧園和陸遠笛合力布下一個大陣,陣法遮天蔽日,攔下了數不清的醜陋遊魂。

  那些滿是惡意和怨恨的靈魂在嘶吼、嚎叫,不停地衝撞陣法,試圖撞出一個出口。

  然而桃花山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也不是喫素的,來一個砍一個,不放任何亡靈穿過這道屏障。

  這不是長久之計,但他們無需堅持太久。

  只要載着陶眠的蓬船平安無事離開便好。

  “我們不會死在這裏吧,大師兄。”

  陸遠笛仰頭望天,那些猙獰的面孔離她愈發近了,說明結界在後退,他們可能堅持不了太久。

  顧園站在她幾步之外,聞言,從容地回了一句。

  “不會,”他頓了頓,“因爲我們早死了。”

  陸遠笛莫名被冷到,她搓搓手臂,回首。

  那隻脆弱的紙蓬船已然抵岸。

  “師兄,快,收網收網!”

  陸遠笛揮揮手臂,催促大師兄。

  “不急,我們先撤。”

  顧園讓陸遠笛先回山中,他殿後。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那座黃泉桃花山,它算得上一個庇護之處,能使他們免於被亡靈侵擾。

  等回到山中,顧園和陸遠笛對結界的掌控力大大削弱。顧園乾脆果決地一揮袖,斷掉最後一絲力量的聯繫。

  結界驟然消失,那些亡靈衝到黃泉之上,鑽到黃泉深處,翻江倒海一通,白忙,一無所獲。

  它們惱怒的吼聲震天動地,山上的桃花又被震掉許多花瓣嫩葉。陸遠笛心疼地用手掌接住它們,嘴上還在罵那些鬼吼鬼叫的醜東西。

  “等它們離去,再修復便好。”

  顧園深知這位二師妹脾氣大,如今也能熟練地哂迷捫g降下她陡起的怒火。

  “好吧,”今日的陸遠笛是寬宏大量的,“能見小陶一面,我心情還不錯,算它們走摺!�

  顧園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黃泉盡頭。

  紙船靠岸了,他的嘴角卻反而向下墜,滿目憂患。

  師父……

  不知今後是否能有重逢。若真功虧一簣,那麼如今匆匆一別,相忘於江湖,也算是好事吧。

  ……

  陶眠耳朵靈,他身在船篷,也能聽見紙船的船頭被擠壓的輕響。

  這是到岸邊了。

  果然,童女掀開船篷的紙簾,邀他下船。

  “仙人,請下船。”

  陶眠從簾子的縫隙中步出,又回到了他在桃花山的臥房。

  元鶴仍然保持着臨別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對面的白掌櫃卻彷彿從水中撈出來似的,一身的冷汗。

  陶眠大驚,他將魂魄歸於體內,同時,黃泉的水也在褪去。

  兩個紙童子對着他深深一拜,又化作兩張單薄的紙片,飄落在地面。

  紙船溶進了黃泉水中,隨着浪潮一併褪離。

  魂魄還體的陶眠大步上前,扶住白掌櫃搖搖欲墜的身子,一隻手按在他的背後,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

  輕盈的靈氣被灌注到白掌櫃虛弱的身體,他猛地嘔了一大口血,看着駭人,實則吐出淤積的血,反而有助於他的內息儘快調順。

  他哆嗦着手,從懷裏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嘴。

  雪白的帕子眨眼間被染紅。

  白掌櫃對陶眠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大陣破二,小陣毀七。差一點……就釀成大禍。”

  白仁壽自己都要撐不住了,還不忘給陶眠彙報情況。

  在仙人從裂縫進入黃泉界的同時,一縷來自黃泉的陰煞之氣隨之鑽出,逐漸膨脹、擴散。

  這股陰氣看似不起眼,但白掌櫃知道,當它吞噬了足夠多的生靈之氣後,就會變得無比可怖。

  他手中的草扎人能連通各個陣法,只要解下草人脖子上的紅繩,陣法就會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白仁壽起初只開了三個小陣,但沒能阻攔。

  又加了兩個小陣,同樣不起作用。

  最後他豁出去,開了半山腰的大陣,再加兩小陣,才勉強支撐到陶眠回來,時空的裂隙關閉。

  當裂隙消失,它的力量源被截斷,這股陰氣也就慢慢地變弱、消散……直到徹底被陣法化解。

  白掌櫃描述着這驚心動魄的全過程,心臟突突跳,仍殘有餘悸。

  那時他心裏是真沒底了。他不曉得陶眠何時才能歸來,只能拿捏着時機,一個接一個開陣。

  但陣法是有限的,等到大陣全開,那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股邪氣離開桃花山,將人間變成煉獄。

  到時候不止是他,連帶着大掌櫃,都會徹底成爲天下的罪人。

  白仁壽早就考慮到這樣的後果,也做好承受一切的準備。

  是真豁出去了。

  陶眠對此唯有不盡的感激。

  “大掌櫃不必謝我,能幫得上忙就好。”

  白掌櫃說接下來還差更關鍵的一步。

  “如今元鶴公子的魂魄已被取回,現在要將他的魂魄歸體。這一步甚是驚險,大掌櫃務必聽好我說的每一個字,萬萬不能出差錯。”

  陶眠和白仁壽商量後決定隔日再行這一步。白掌櫃亟需休息,不然歸魂的中途,他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桃花山。

  至於陶眠自己,他要去尋元鶴當年留在山中的所有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