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15章

作者:少吃亿点

  但他沒有跌落在地,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柔地托住身體。

  是仙人來了。

  在白鶴身後,虛掩的窗扉被人從外面砰地推開。

  白鶴尚未來得及收回的翅膀,被仙人自後方,一手一隻,提溜起來。

  “嚇唬小孩?嗯?”

  白鶴嘎嘎直叫、大聲嚷嚷、胡亂喊冤。

  理不直氣也壯。

  陶眠鬆開了手,讓這隻欠欠的白鶴又落回榻上。

  白鶴剛來桃花山,就已經成爲全山食物鏈的最底層。

  它在一旁嚶嚶,爲自己鳴不平。

  好歹是隻仙鶴。

  仙人在轉瞬間便閃進屋內,蹲下身,看小孩有沒有摔傷。

  “陶眠師父,我沒事。”

  元鶴聲音悶悶,似乎有些難過。

  他的名字中就帶着一個鶴字,而且父親之所以給他取這個字,正是因爲他出生的那天,有鶴清鳴數聲。

  他見到這隻鶴就覺得親近,可惜鶴不願與他結識。

  陶眠一眼看穿小孩的心思,他塞給元鶴一隻果子,甜的,然後轉頭教訓仙鶴。

  “小竹筒只是要跟你交個朋友,大鵝你在高貴什麼?”

  被強行認作大鵝的鶴:???

  它承認自己欺負小孩是有點過分,但陶眠這樣完全是無原則溺愛並且無理取鬧的家長。

  “就溺愛,你管得着麼。”

  小陶仙人用實力證明他不但溺愛他還叛逆。

  白鶴氣歸氣,但它也能感覺出來,這小孩和尋常孩子不大一樣。

  容易受到驚嚇,被嚇到要好久才能緩過來。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很多都沒心沒肺,但他一點都不一樣。

  眼前這個仙人,看起來雲淡風輕,其實很緊張這個小孩,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過來了。

  白鶴忽而張了張嘴,翻譯成人類的表情,就是露出奸詐算計的笑容。

  它自以爲拿捏住仙人的軟肋,以爲只要控制了這個小孩,就能控制仙人,進而掌握整座仙山。

  到時候它要把咬它的那條蛇,在樹上繫個蝴蝶結。

  當它如是陰險地想着陰衷幱嫊r,陶眠露出鄙夷的神情,並直截了當地拆穿它的苟且心思。

  “你控制了山,竟然只想把蛇系蝴蝶結?沒出息,瞧不起你。”

  “……”

  恰巧大蛇從窗子鑽進來,它是過來催促陶眠做飯的,剛好聽到人和鶴的對話。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它又一口叼住白鶴的傷腿。

  也不喫,就是叼一下。

  白鶴用翅膀啪啪抽它,氣憤。

  不喫別用嘴夾!

  一言不合,又打起來。

  黑蛇嘶嘶,白鶴嘎嘎。

  陶眠一手一個,把纏鬥在一起的蛇與鶴分開。

  爪子和蛇腦袋都分開了,它們還要用翅膀和尾巴扇空氣幾巴掌。

  “不許鬧!誰鬧今晚誰睡鍋裏!”

  陶眠威脅二者,誰折騰今晚就燉了誰。

  這才消停。

  陶眠讓仙鶴老老實實養傷,傷好了趕快飛走。

  然後他帶着小孩和蛇,離開了房間。

  房門掩閉,桌面多了個果盤,裏面盛放着種籽和漿果。

  都是白鶴喜歡喫的。

  屋內暖意濃濃,把深秋的風緊密隔絕在外。仙人嘴硬心軟,終歸是把這間乾淨舒適的客房,留給它一隻鶴養傷。

  鶴站在矮榻之上,把傷腿收起,睡意上湧,再加上之前奔波許久,疲累積攢,此刻的它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

  在臨睡的上一刻,它心裏想的還是……

  這地方早晚有一天都會是我的,嘎嘎。

  話尾嘎兩聲,以表決心。

  就在隔壁屋的陶眠聽見它的心聲,嘲笑。

  “瘸着一條腿,野心倒不小。”

  元鶴躺在陶眠放置於窗邊的一張木牀上,很小,僅供一個人睡的。

  他實在乏了,撐不住眼皮。陶眠見他困得厲害,就要他直接在這兒補一覺,什麼時候睡醒了,什麼時候再回屋。

  在陶眠的耐心陪伴和無限縱容下,元鶴與他相處時膽子大了許多,最起碼他如今不會拒絕一些陶眠對他的好意。

  他裹着被子睡覺,大蛇就在他腳邊,盤成高高的一團。

  它同樣能聽懂鶴憋在心裏的話,在鶴說壞話時,恐怕只有它自己認爲壞話不會被人聽見。

  其實陶眠和蛇聽得一清二楚。

  蛇聽了它的狂妄言論,心生不滿,準備再去叼它一回。

  陶眠卻把手搭在它的身體,順着鱗片撫撫,叫它別置氣。

  “無礙,”陶眠心情很好,“山裏許久沒熱鬧過,留它這麼個有心眼的,添些樂子。”

  仙人都這麼說了,大蛇也沒有硬叼它不可的理由,於是再度舒舒服服地躺回去,粗壯黑亮的蛇身蜷得緊了些,頭埋在裏面。

  元鶴睡得不安穩,兩腿掙動,被子差點被他踹到地上。

  陶眠及時出手撈回來,給他搭在身上。

  他將兩根手指點在元鶴的眉心,探尋元鶴的夢。

  元鶴做了一個很可怖的夢。

第317章 預言夢

  元鶴夢見一池靜寂的湖水,深不見底,沒有邊界。

  水面不起波瀾,遠遠望過去,還會誤以爲他走在一片平地之上,

  但當元鶴向前邁了一步時。他的左腳腳底忽而泛起漣漪。

  嘀嗒……

  水的聲音,讓元鶴不由得停下腳步。

  這時他再度向腳下望去,才發現,原來自己行走在一片湖上。

  他位於湖中心,根本看不到岸。

  元鶴心生畏怯,面對深水,人有一種天然的恐懼。

  “陶眠師父……”

  “蛇師兄……”

  “你們在哪兒……”

  少年人未變聲的嗓音顫抖,彷彿聲音也起了漣漪。

  他找不見熟悉的人,甚至嘗試着呼喚那隻對他並不友善的鶴。

  “白鶴……”

  就在小孩開口不久,在他的面前,不遠處,忽而出現一隻鶴。

  它清貴極了,一舉一動都帶着意蘊和風姿,整理羽毛的姿態也是賞心悅目。

  元鶴還沒見過這麼潔白無垢的仙鶴,他被那純粹的美麗吸引,向前走了幾步。

  “你、你是……”

  他嘗試着要與鶴搭話,白鶴卻聽若未聞,繼續有條不紊地整理自身羽毛。

  元鶴回過神來,很識趣地停下腳步。那隻鶴站在那裏,如同一位清高自傲的女子,顧影自憐。

  元鶴不願擾了它的清閒,只是遠遠地望着它,便很滿足。

  然而,就在元鶴以爲這是一場美好邂逅,等夢醒了,一切自動歸於平靜時,眼前的平靜卻被打破了。

  腳下的湖水驟然掀起浪來!而且是一波壓着一波,一浪催着一浪,迴環往復,水的力量不斷增強,讓那原本安閒自在的鶴,也不得不想辦法逃離!

  白鶴展開翅膀,意欲飛離此地。

  但它身下的波浪如同有生命一般,突然化作無數只細長的手,抓捕、阻撓,要把它拖下水,拖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仙鶴試圖逃離,它不停地變換飛行的姿勢,卻敵不過如此之多的圍捕。最終,它被其中一隻“手”緊緊拽住翅膀,淒厲地鳴叫一聲。

  元鶴被那瀕死的叫喊逼得急迫心碎,他顧不得自身安危,哪怕已經落入水中,嗆水了,也要去救那白鶴。

  “不,別傷害它!”

  仙鶴被越拖越低,從在水面拍打翅膀掙扎,到只有腦袋,再到只有喙。

  最後什麼都沒有了,再也追覓不到那鶴的蹤跡。

  元鶴幾近崩潰,在某一刻,他能感覺到,他和鶴是一體的,所以他能體驗到對方臨死前的痛苦、無助、絕望。

  但最終,一切化爲烏有。

  連他自己也要沉下去。

  元鶴感到身體裏的氣息越來越少,他開始下落,現在湖水來抓他了。

  白鶴墜入後,他似乎喪失了大半活下去的勇氣,何況此刻的他,已經沒有力氣憑藉自己,離開這片湖。

  元鶴心有一念不甘,但他又毫無辦法。

  就在他幾乎失去希望之際,嘭的一聲水響。

  一葉小舟從湖底鑽出!

  元鶴的睫毛被水打溼了,視線所及全都是水花,只能憑藉聲音斷定,似乎有誰來救他。

  那小舟一個浪打來到元鶴面前,連水帶人舀起,抖了抖船身,把水搖出去,只剩下舟中溼漉漉的人。

  元鶴不停咳嗽吐水,小舟穩穩地託着他的身子,兩邊的櫓自動搖起來,且搖得飛快。

  它載着險些溺水的元鶴,躲過一層又一層來自湖水波浪的圍追堵截,直奔水岸駛去。

  在望見水岸的那一刻,元鶴終於從噩夢中甦醒。

  一人一蛇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仙人一隻手搭在他的額頭上,探那裏的溫度,也是給元鶴擦汗。

  元鶴閉着眼睛,在仙人的安撫下,心跳聲漸漸歸於尋常。

  “元鶴,沒事的,你只是做了個噩夢。”

  陶眠用溼的布巾給元鶴擦臉,又給自己擦擦手。

  大蛇像個忠盏氖勘M職盡責地守在元鶴身邊。元鶴其實天生不畏蛇,第一次糟糕初遇,僅是因爲他從未見過這麼粗大健壯的蛇,嚇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