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1章

作者:少吃亿点

  陶眠緊隨其後。

  霎時,一股勁風掃過他的面龐,面具的一側不受控制地掀起縫隙,被風的力道吹開。

  啪嗒……白色的面具掉落在地,輕晃兩下。

  整個過程陶眠的手動都沒動,似乎沒意識到對方偷襲,都來不及扶住。

  沈泊舟抬眼去看那人的面容——

  一張戴着相同面具的臉映入眼中。

  ……

  陶眠語氣平平,一副“早跟你說了”的口吻。

  “沈公子,我說了,我天生這般相貌。”

  還嫌不夠,又補一句。

  “和孟管事大抵是有不同的,他沒我這麼多張臉皮。”

  徹底讓討嫌的小子喫了癟,陶眠才施施然地跨過門檻,趕上前面的薛掌櫃。

  等到兩人感知不到沈泊舟的氣息後,薛瀚才悄聲問陶眠。

  “怎麼做到的?”

  陶眠的面具被琉璃燈的暖光映得斑斕。

  他似是短促地輕笑一聲。

  “施了點小小的戲法罷了。”

  薛瀚知道他意指爲何。

  “會幻術?早說呢。戴什麼面具,變張臉不就成了。”

  “維持一張臉太費力氣了,我不樂意。”

  “你就懶吧。”

  細語之際,二人繞着長長的迴環樓梯上行。千燈樓的佈局別緻,上下貫通,每一層中央是唱樓圓臺,四周爲包廂雅間。中心明,周圍暗。陶眠看向那中間薄薄的一座臺子,以纏枝蓮作紋飾,看大小也就僅能供三四人站立,不知施加了何種法術,沒有任何支柱木架,懸空地停在樓心,如同一片浮在空中的葉。

  圓臺和雅座之間有相當空的一塊區域,黑洞洞的,狀似空無一物,但又好像藏了些什麼。

  唱樓尚未開場,那圓臺之上是名姬曼舞,伊伊水袖搖曳生姿。

  陶眠溚艘谎郏闶栈匾暰�。

  樓中的小廝將他們領至五層,薛瀚從他手中接過一盞提燈,蠟燭燃燒着,發出幽綠光芒,稍後點琉璃燈時要用的正是這燈燭。

  雅間是一個個獨立的隔間,面朝圓臺的一側看似是敞開的,實則布有祕法,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的情景,裏面的客人卻能清楚地瞧見外面的動靜。

  在兩側的鏤空畫柱,懸掛着一盞又一盞精緻的琉璃燈,靜候賓客點燃。

  進入雅間之後,薛瀚明顯放鬆下來,看來這裏的私密性做得不錯。有些不能在外邊兒說的,現在也能聊聊。

  陶眠不多話,只顧着喫東西,耳畔有薛瀚娓娓道來的聲音。

  薛瀚說千燈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沒你活得長,但也算得上歷史悠久,魔域的顯貴都認可,哪怕規矩多。

  等下會有唱樓官來說樓中的規矩,你要仔細地聽。

  今夜賓客奇多,不知是否七層之上有貴物在架。我們要低調行事。

  另外,沈二是個變態,少理會他。

  陶眠驚訝地抬眉。

  “變態說變態是變態,多新鮮哪。”

  薛瀚只是微笑。

  “薛某是見好就收的那類,沈泊舟可不是。他仗着家中背景做得腌臢事兒可不少,千萬別沾上他。”

  陶眠說知道知道。

  “你莫敷衍,那沈二……”

  薛瀚的話只說了一半,戛然而止。陶眠正奇怪着,忽然,他也察覺到異樣。

  外面的雜音彷彿被一個巨大的口袋瞬間吸走,賓客的談笑、樂器彈撥敲打之聲,還有跑堂小廝穿行時的吆喝全不見了。

  陶眠張眼望向中心懸浮的圓臺。

  咚。

  抓鼓被手指彈擊發出的清脆有力的響聲,喚回了在場賓客的遊神,使得他們紛紛把頭轉向最中間的空蕩臺子。

  咚。

  又是一聲脆響,樓中的燈火愈明,映得圓臺底座的紋樣更加清晰。

  咚——

  最後的鼓響震起,在九層圓臺之中,同時出現了九位身穿玄色長衫的唱樓官。唱樓官個頭均等,偏瘦,九官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身形,彷彿是從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他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上掛着殷勤的笑,連嘴角的幅度幾乎都是等高。那笑容雖然親近,又讓人覺得生硬,彷彿是被有意訓練出來的,像一個個呆板的人偶。

  九人同時開場,口中說着相同的開場詞,連頓挫都一致。男女的聲線疊在一起,咿咿呀呀如同戲班子的優伶。

  五層的唱樓官是個約莫三十歲的青年。他在圓臺之上起手、旋身,有條不紊,聲音抑揚有度。

  “上有瑤臺鏡,下有千燈樓。

  樓中有三禁,請諸君細聽。

  一禁燃點私燈,違者罰萬金。

  二禁同室操戈,違者永不得入。

  三禁仙人登樓,違者凌遲千刀,封魂鎖魄!”

第26章 只會插旗

  三禁仙人登樓!

  聽聞這一禁令的陶眠緩緩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點心。雖然他有所準備,畢竟這裏是妖魔的地盤,仙人總歸是受排擠的。

  但他沒想到千燈樓竟然如此明白地寫在了禁令之中,而且被發現的後果十分嚴重!

  他沉沉的目光望向薛瀚。

  “禁止仙人登樓,違者千刀萬剮,薛掌櫃該是知道的?”

  薛瀚乾咳一聲。

  “富貴險中求麼。不然你以爲我爲何強迫你燻了三日的香。”

  陶眠還想說些什麼,這時圓臺那端又傳來兩聲連着的鼓響,再次喚走注意力。

  原本只有唱樓官的高臺,不知何時又墜下來兩具屍骨!

  這屍骨被長繩吊着脖子,不知採取了什麼保鮮的辦法,尚能看出這位觸犯了禁令的仙人死前痛苦的神情。

  以及他被刀刃割得千瘡百孔的身體。

  千刀萬剮只是對肉體上的,而封魂鎖魄,就意味着這仙人的魂識永遠被困在死前最艱難的時刻,永世不得超生。

  違令者的慘狀大剌剌地展現在所有賓客面前。

  陶眠都沉默了,這時他發現旁邊的那具屍體。看起來和仙人一樣慘。

  “這是另外一位仙人?”

  他疑惑地問。

  薛瀚給出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不,這是幫助仙人進樓的共犯。”

  “……”

  本來薛瀚被陶眠起初那質問弄得有些失措,但他看見兩具屍體之後,不知又覺醒了什麼奇葩念頭,嘖嘖兩聲。

  “不仔細瞧還好,越瞧越像你我二人被吊在了上面,真慘。”

  “變態不愧是變態。您還能讚歎地說出來,真行。”

  “安心,沒那麼容易被發現的。我敢把你帶過來,自然也能把你安穩地送回去。”

  陶眠說你別的不會,就會給咱倆插旗子。

  薛瀚見陶眠尚且有閒情逸致拌嘴,看來他接受得很快,只是屍體乍然出現,給人的衝擊的確大了些。

  開場就是三道禁令,讓賓客們精神一震,接下來纔是好戲登臺。

  唱樓官唱的第一樣物品是寒玉骨。

  “一燈百金——燈多者得——”

  唱樓官拖着長長的調子,細緻地展示手中搴兴⒌哪歉尥噶岘嚨摹坝瘛薄�

  看着像玉,名字卻叫“骨”。

  陶眠問寒玉骨是什麼。

  喝茶的薛瀚頓了頓,目光瞥向他。

  “仙人的脛骨。”

  “……”

  就多餘問。

  接下來的拍賣品就更奇怪了,什麼仙人的小指、仙人的左耳、仙人的三片心。

  陶眠有些忍無可忍。

  “拍這些東西作甚?留在家裏供着麼?”

  薛瀚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忍了。

  “一般是用於食補。”

  “……”

  “千燈樓的慣例,通常一層樓賣一類別的物品。你我所求的橫公魚脂是藥,這層自然是賣藥的多。而這其中……又屬你們人仙的骨血筋肉爲上品。”

  陶眠這才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哪裏是登樓啊,這不是落到了砧板上?

  “忍忍吧,馬上到我們要的東西了。”

  薛瀚試圖安撫仙人情緒,別耽誤了正事。

  陶眠假裝自己聽不見唱樓官的調子,埋頭喫點心。

  直到身邊的人用手指輕叩桌面。

  “到了。”

  唱樓官手中的搴袥]有變化,盒中的寶物卻換成了一塊油潤的魚脂。

  “橫公魚脂——諸君掌眼——一燈兩百金——燈多者得——”

第27章 追燈

  “一燈兩百金?”陶眠咕噥道,“未免太貴了。孟管事是不是因爲提前知曉你這熟客要來交易,漲價了呀?”

  薛瀚搖了搖紙扇,渾不在意。

  “漲了約莫五十金而已,不必介懷。”

  後面又跟一句。

  “總歸是劃你賬上的錢。”

  “……”

  唱樓官在圓臺之上環繞踱步,給在場的賓客展示手中的珍稀魚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