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04章

作者:少吃亿点

  “聽懂了嗎?聽懂就吐信子。”

  小蛇昂起頭,豆豆眼凝視着一臉嚴肅的仙人。

  吐了吐信子。

  “好,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執行。”

  陶眠滿意地頷首,把盆和窩放回原處,轉身去燒飯。

  這撿來的小蛇口味很獨特,其他蛇喫的老鼠青蛙,它一概不喫。

  相反,陶眠每頓喫什麼,它就跟着喫什麼。

  其實它更喜歡仙人的靈力,但陶眠怕把它慣壞成癮,每天只給它少少的一點。

  小黑蛇每次都用牙卡住仙人的指腹不放,索要更多的靈力,卻慘遭冷酷仙人的強烈拒絕。

  “下去下去,別耍賴。你已經是條成熟穩重的蛇了,剋制自己的慾望,做自己的主人。”

  他給黑蛇補了一下午的心靈雞湯和勵志語錄。

  ……

  雖然陶眠立下規矩,黑蛇吐信以示認同。

  但喫飯的時候,依舊出現狀況。

  “……你覺得你纏在我的筷子上很禮貌嗎?”

  陶眠正準備夾一塊豆腐,小蛇以極快的速度,沿着桌腿爬到桌面。

  尾巴一甩,絞緊兩根筷子。

  柔軟嫩滑的白豆腐從中間碎開,落在盤子裏。

  小黑蛇似乎好奇這東西的味道。它倒吊在陶眠的筷子上,頭一探,叼起一塊。

  含在嘴裏,似乎是覺得難喫,又吐出來。

  一套動作無比絲滑,豆腐在它的蛇嘴走了個過場。

  陶眠啪地把筷子撂下,伸手抓蛇。

  “你給我站好!不,趴着吧,趴好!”

  蛇身彎來彎去,不停掙扎。難得壞脾氣的仙人直接把飯碗倒扣,把它困在裏面。

  這樣是困不住小蛇的,陶眠也知道,但能讓它老實點。

  果然,小黑蛇拱了拱碗的邊沿,突然探頭。

  “我們得談談。”

  陶眠嚴肅地說話,小蛇一動不動。

  “你似乎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你現在寄人籬下,喫我的住我的,我理應索取報酬。獻身你就不必了……最起碼要給點錢吧?”

  小蛇不愛聽這話,又裝聽不懂。

  “你別自己躲進碗裏,”明明是他非要把蛇扣在裏面,現在又要把它拽出來,“我還沒說完呢。”

  黑蛇把頭一別,意思是你隨便說,我視情況聽懂。

  “你如今過得這般滋潤,完全是因爲本仙君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心地善良、和藹可親……”陶眠搖頭晃腦地說着,然後把準備縮進碗裏的小蛇揪住,“你覺得你是不是應該表個態?”

  小蛇和仙人對視片刻,慢吞吞地點點頭,尾巴纏住仙人的小指,意思是,我們講和吧。

  仙人又一次信了它的邪。

  “那好,這頓就算了。晚飯看你表現。”

  養蛇的日子給陶眠帶來許多新鮮的體驗,讓他平靜的生活變得上躥下跳。

  這條蛇的性子不是一般的古怪。經過仙人這幾日的觀察,他發現這蛇完全是蔫兒壞。

  陶眠不盯着它,它就折騰。

  陶眠生氣了,它就變老實。

  就好比現在,午飯後是仙人固定的曬太陽時間。只要天氣晴朗,他就要在竹椅上晾晾自己。

  但是最近,他悠閒曬太陽的時光完全被擾亂。

  陶眠整個人趴在椅子上,正在曬背。午後日光充足,他渾身被曬得暖洋洋的。

  仙人眯起眼睛,半睡半醒之際,脖頸處像被誰塞進了一塊冰,涼得他整個人一激靈,像跳上岸的魚,上身挺得筆直,哎呀幾聲。

  他用力抖了抖衣領,一條黑長的影子被甩下來,蠕動爬行,直到爬回陽光底下。

  陶眠瞪着這條裝無辜的小蛇,蛇完全無視他的死亡視線,自顧自地找了最舒服的地方,躺好。

  好巧不巧,就躺在整張躺椅的最中間。

  這下仙人根本就沒有落身子的地方。

  美好的午睡時光徹底被攪散。

  陶眠氣咻咻的,又搬來另外一把躺椅。

  這回一人一蛇都消停了,相安無事地曬太陽。

  等到晚上,又出了狀況。

  “我們說好了的,你不能爬上來。”

  陶眠和黑蛇廝打在一起。這小蛇身體細小又靈活,他又是猴子撈月又是仙人指路,一番複雜的拳腳動作,除了讓自己顯得像個手忙腳亂的狒狒之外,徒勞。

  最後他用仙法把黑蛇定住,從半空撈走,直接塞回它自己的窩。

  “說好了的事,怎麼能出爾反爾。”

  陶眠把蛇放好,然後撂下紗帳,掖得嚴嚴實實,這才解了法術。

  小黑蛇解除了僵化的狀態,它突然一頭扎進柔軟的墊子中,尾巴啪嗒啪嗒拍着桌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躺在牀上的陶眠:……

  蛇不會開口說話,但陶眠感覺它好像在嗚嗚狂哭。

  隔着蚊帳,他試圖跟對方講道理。

  “你要知道,人睡人的牀,蛇睡蛇的牀,找準自己的位置,明白嗎?”

  “嗒嗒嗒——”

  “你不要甩尾巴,我在和你說正事。就算你不理解,也要接受。”

  “嗒嗒嗒嗒——”

  “我之前就是太縱容你了。明天我就編個竹簍,把你關在裏面,讓你永遠出不來。”

  “嗒嗒嗒嗒嗒嗒——”

  “……”

  黑蛇的尾巴甩得震天響,恨不得把陶眠屋子裏唯一的桌子拍爛。

  “我看你需要一些換位思考。”

  陶眠也被惹起了火氣,他倏地掀開被子,撩蚊帳,下牀,把蛇窩裏的蛇端出來,扔在牀上。

  然後他自己躺在桌子上,身體蜷縮,壓住蛇窩,對牀上的黑蛇怒目而視。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現在你明白眼睜睜地看着別人霸佔自己的窩有多麼痛苦了吧?”

  被突然扔到牀上的小蛇昂起腦袋,對着桌子上的陶眠吐了吐信子。

  反應過來自己衝動之下做了什麼的陶眠:……

  “我一定是個長命傻子。”

第302章 鶴鳴於九皋

  人類總是在重複自己的錯誤,他們讓寵物睡了一次牀,就一定會有下一次。

  陶眠雖然對於黑蛇滑溜溜的模樣依舊適應不能,但——

  “你表現出來的頑強毅力和不屈精神打動了我。”

  仙人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實在熬不住了。

  他把他精心製作的蛇窩搬到了枕頭旁邊。

  “現在本仙君願意施捨給你這個機會,你睡在這裏,約等於睡在了牀上……不許再討價還價,聽到沒!”

  陶眠豎起食指,警告昂起腦袋的黑蛇。

  黑蛇習慣性地用尾巴和他拉鉤,意思是他們可以達成共識。

  商定了一件大事的陶眠終於卸力,一頭倒在牀上。

  “我想我需要補個覺……”

  小黑蛇盤在自己的窩裏,專注地望着陶眠。

  它明白自己和別的草蛇不大一樣。最起碼,它清楚自己是一條蛇。

  有這個自我認知,已經讓它超越了大部分的蛇。

  但……還是不夠。

  它受了很嚴重的傷。它明明記得自己本來是一條能呼風喚雨的大蛇,但不知道怎麼落到了這步田地。

  中間經歷的事,全部被封存在它的記憶中了,現在的它沒有力量去開啓。

  它和這座山,還有山中人天然地親近。就算遺忘了一切,它也將遵循本能找到這裏。

  它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會救它,這座山會留它。

  事實證明,它所堅信的沒有錯。

  陶眠如今已經徹底適應了有蛇的日子。

  蛇要上桌喫飯,好,上桌。

  蛇要在牀上睡覺,好,睡牀。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不再排斥蛇的靠近。

  並不是說他不怕這種滑溜溜的長東西,只是脫敏,換言之,就是麻了。

  麻木的陶眠帶着日益活蹦亂跳的小蛇在山中生活。

  不收徒的日子相對清閒。陶眠近來交往比較密切的,除了阿九和來望,就剩下元日的兒子元行遲。

  元行遲在朝中爲官,事務纏身。年少時說要來桃花山做客,卻始終未能如願。

  他經常往山中寄信,和他的父親一樣。

  尺素雙鯉,遙寄相思。

  一封封或長或短的雪白信紙,寫就元行遲的一生。

  元行遲的仕途要比元日順遂得多,且早已訂下婚約。

  慈父見背,元行遲守孝三年,方與那位姑娘成婚。

  元行遲和她是青梅竹馬,幼時結緣,遂相守終身。

  元行遲如同他的父親一般深情專一,和他的妻子琴瑟和鳴,此生不二娶。

  妻子誕下一對龍鳳胎兄妹,元行遲視之如目,珍惜憐愛得不行。

  陶眠還見過兩次龍鳳胎,一次是他們出生剛滿一個月,仙人攜禮去賀喜。

  還有一次,是在兩個娃娃三歲左右。

  陶眠記得那天他和往常一樣,提着禮物進了元府,就被一個小樹墩碰瓷。

  他低頭,那幼小的娃娃抱住他的腿,咧開嘴巴對着他笑,露出細白的乳牙。

  陶眠喜歡小孩子,自從顧園之後,他幾乎沒和這麼小的孩子近距離接觸過,就連元行遲小時候,都是活在元日的信裏。

  他托住孩子的胳肢窩,把他舉起來,笑眯眯地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