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94章

作者:少吃亿点

  這回規勸的那個人,反而變成了陶眠。

  “元日心裏有譜,我們這些老傢伙,就別跟着瞎操心了。”

  從蔡伯與人相識,也過了十餘年。這麼長的時間,陶眠的容貌都沒發生變化,蔡伯多少能猜到些真相。

  但他從未深究過,只把陶眠當作關係很近的忘年之交。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說忘年交,倒也沒錯。

  陶眠說元日的緣分未到,只是還沒有契合的人出現。等到那個人出現,不用誰開口,自然水到渠成。

  要不怎麼說仙人說話靈呢。

  沒多久,陶眠就發現,元日的信中,時常出現一個女子的名字。

  這位女子姓夏,名晚煙。據蔡伯介紹,是夏將軍家的長女。

  不過這養尊處優的長女自幼身體孱弱,本來到了年紀應該被送入宮中,卻因爲前一夜感染風寒,咳嗽不止,不得不選擇放棄。

  這感冒來得可真蹊蹺——陶眠當時從蔡伯口中聽到這件事,第一反應就是如此。

  這位夏小姐,看來是個聰慧機敏的姑娘。

  不願做被囚禁的鳥兒,寧可讓自己被人指指點點,年紀漸長也無懼。

  但身體差也是真的,元日在信中不止一次提到過。

  蔡伯對這位夏小姐評價很好,他極力撮成這樁親事。

  陶眠倒是不在乎什麼門當戶對,他只關心元日的感受。

  元日一兩年能回一次桃花山,短暫地停留幾天。

  回山的日子,也只是幫陶眠忙些澆花煮飯的活計。

  元日在忙活,陶眠就坐在竹椅上,盯着青年挺拔的背影,看他忙前忙後,突然問了句——

  “元日,那信中的神祕夏小姐,如何?”

  元日背對着他,正在劈柴。一斧子下偏了,喀嚓,木頭飛出去,斧頭卻嵌進了木墩內。

  “夏小……晚、晚煙她,很、很好的。”

  連一句話都說不利索,還沒聊幾句話呢,耳根就通紅。

  陶眠一怔。

  看來是陷進去了。

第287章 大喜之日

  關於這位晚煙姑娘,元日沒有提到太多。

  陶眠每次提起這個話題,元日就是面紅、耳赤、結巴三連招。

  太可憐了,一貫喜歡打趣調侃的仙人都捨不得逗了。

  不得不說緣分這東西擋都擋不住,在一日日的相處和熟悉中,元日與晚煙越走越近。

  蔡伯爲了撮合好事,還專門去了一回京城,回來便整日合不攏嘴,對陶眠說,好事將近。

  陶眠也歡喜。

  能覓得一生的愛侶,算是人生一樁幸事。

  聽蔡伯那意思,他和夏將軍已商定兩個年輕人的婚事。

  山中的日子過得緩,山外的流水匆匆過。

  很快,就要到元日的大喜之日。

  請帖早早寄到桃花山來,元日拜託陶眠務必到場,爲他見證這場婚事。

  陶眠這張過分年輕的臉,沒辦法坐在高堂的位置上,這事兒只能蔡伯來。

  蔡伯是元日在世俗中唯一的親人。

  那日陶眠把他的寡淡喪葬風的衣服舍棄,換了身亮色的衣裝,再把烏髮用玉冠仔仔細細地束好。

  他站在等身的鏡子前打量自己。

  ……好吧,這鏡子黃兮兮的,根本照不出來他。

  陶眠在鏡子前沉默片刻,決定不管那麼多,直接進京。

  這是仙人第一次參加人間的婚宴。

  若要他回憶,其實也記不清許多。只是感覺在那一天,到處都是笑顏,到處都是賀喜之聲。紅的喜字、紅的燈弧⒓t的帷帳……他彷彿躺在一波暖融融的波浪之上。

  和過年不一樣,大婚之日,所有人都想方設法、卯足了勁地讓這氣氛炒得更熱烈些,相熟的、不相識的,只要聚在這裏,就會無意識地融入其中。

  陶眠沒穿官服,看着又年輕面生,來主動找他說話的沒幾個,蔡伯這小老頭倒是很受歡迎。

  陶眠聽見有叫他先生的,大抵是他過去的學生。還有稱他爲相國的。

  蔡伯在人羣中周旋,如魚得水。很難把此時的他,和那個因爲老寒腿發作,疼得在牀榻上哎呦叫喚的老頭聯繫在一起。

  陶眠的目光隔着人羣望着蔡伯,嘴上也不閒着,咔嚓咬一口喜果。

  什麼都不能耽誤他喫。

  他當然也看到了被行枪霸碌男吕晒佟�

  元日長大了,身形變得高挑勁瘦,肩膀能將喜服完全撐起來。他曬黑了點,眉眼深邃,眼眸被日光一晃,灼灼發亮,純粹又坦蕩。在和那些同朝爲官的前輩面對面時,他看起來從容不迫、鎮定自如。

  自榮箏死後,已經過去五年。時光磨人,歲月煎壽。五年的光陰,讓元日愈發成熟。

  偶爾晃神的時候,陶眠都會想,眼前這個鋒芒初露的青年,和當初在山裏那個四處搗亂的小孩,是不是同一個人。

  元日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在陶眠啃着喜果默默嘀咕之時,他忽而轉過身,對着重重人影外的陶眠,露出一個青澀含蓄的笑。

  這一笑,又讓陌生的新郎官,和陶眠記憶中熟悉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收不了場了,就四處找陶師父。

  陶眠猜他是不想再和這些人說無用的場面話,正琢磨着要怎麼把元日撈出來——

  門外忽然傳來了喧鬧聲,是喜轎來了。

  站在院子裏的人,都隨着新郎官到門外去迎,一時間院子裏空了不少,只剩下陶眠。

  陶眠已經喫到第二個喜果了。

  兩隻小紙人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從門外溜進來。

  高高的門檻擋住了它們的去路,小紙人疊羅漢,一個拉一個,跌跌撞撞地從門外翻進來,噔噔噔地跑到陶眠腳邊,薄薄的手臂高高地舉起,發出咿咿呀呀的尖細聲音。

  陶眠伸手,讓它們鑽到袖子裏。

  “一路辛苦了。”

  這是他早早就放出去,用來護送新娘的紙人。

  新娘子出轎、跨馬鞍、步紅氈,元日被捧花燭的小童請到喜堂,兩個新人站在堂中,周圍是笑容滿面的賓客,一派喜氣洋洋之色。

  贊禮者一聲高喝,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二人轉過身,面朝着門,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轉回來,面對着堂上的三位老者,再拜。

  拜高堂的時候,還鬧出來一點小插曲。

  陶眠自覺地站在了蔡伯旁邊,又欣喜又欣慰地望着長大成人的元日。

  這時旁邊的青年拽了拽他的袖子。

  “誒,你湊什麼熱鬧!人家拜的是高堂。”

  “不,你不明白,”陶眠自顧自地感動,“我站在這裏非常合理。”

  “……”

  那青年咕噥一句“怎麼淨說些瘋話”,強行把他拖到一邊。

  但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叫他,他一轉頭,又回頭,手裏攥住的衣料不見,連着那人也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年納悶地抱起手臂。

  人呢?

  陶眠其實仍然站在原地,只是爲了不讓別人阻攔他,開了一道結界而已。

  不知道元日是否察覺到了。在伏身時,靴尖的方向是微微朝着他這邊的。

  夫妻對拜——

  終於到了最後一拜,新娘子緩緩地轉着身子,蓋頭上的流蘇隨之搖曳。

  元日卻早就轉過來等了,他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從此刻起,他們就是夫妻,要不離不棄,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那女子似乎感知到了元日的心,微微抬起了頭,彷彿在隔着一道紅蓋頭,回視這位要與她攜手一生的伴侶。

  他們面對着彼此,再一拜,無聲地結下了誓言。

  賓客們有起舻模袘c賀的,還有兩兩把頭碰在一起,笑談着這對新人有多般配。

  陶眠卻覺得那些聲音都離他遠了,此時他眼中,只剩下這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

  他的心底有滿溢的情思,他想如果榮箏能看見這一幕,也會像他一樣,眼裏含着熱淚,嘴角卻揚起笑容。

  小花,你帶上山來的那個孩子,長大了,有出息了,也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

  陶眠也爲元日和新娘子慶賀。和那些“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賀語不同,仙人只祝他們三句。

  要平安。

  要康健。

  要相守白頭。

第288章 蔡伯

  元日成親之後剛滿月,就帶着新婚妻子回到桃花山。

  當這對新婚夫妻穿着樸素的衣裝,牽着手站在桃花山的山路口時,陶眠還有點不敢相信。

  “元、元日?”仙人的神情頓時變得明麗,“怎麼回來了?”

  元日含笑上前,和他的夫人一起。

  “陶師父,成親那日只顧着忙活,沒來得及與你好好說說話。晚煙催我好幾次了,說來桃花山與您見個面。”

  夏晚煙一襲水色長裙,如出水芙蓉。哪怕沒有過多的點綴裝飾,她的光華絲毫不減,是個十足的美人。

  她生了一雙笑眼,未語先笑,嘴角揚起的那一絲弧度,和元日還有點像。

  兩人是有夫妻相的。

  夏晚煙身子孱弱,卻不是內向靦腆的性格,和陶眠打招呼的時候也很熱情。

  “陶師父好。平時總是聽元日念起您的名字,今日終於得以一見。果然是不染塵俗的仙人之姿。”

  元日沒有暴露陶眠的仙人身份,所謂仙人之姿,是夏晚煙見到陶眠的第一感受。

  不像浸染在俗世之人,反而更像天邊的仙。

  陶眠笑着搖頭,說哪裏有什麼仙人之姿,只是守在這山裏久了,也沒個人說話,來了客人就顯得遲鈍罷了,還讓元日夏晚煙別介意他招待不周。

  三人說笑着來到了道觀中。夏晚煙雖然好奇心重,但教養還在。沒有主人的同意,她不會亂走亂瞧。

  倒是陶眠看穿了她的心思,讓元日帶他妻子在山中轉轉,不用拘謹。

  正好留給他時間做晚飯。

  元日本來是打算聽從陶師父的安排,帶妻子隨處走走。一聽陶眠要做飯,他趕忙留下了。

  “陶師父,還是我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