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62章

作者:少吃亿点

  村長見到榮箏,就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流淚。

  榮箏拍拍老人的手,露出笑容,讓他別擔心。

  “村長你安心吧!沒有我榮箏擺不平的事。再說,村民們也都需要你。”

  她的笑容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讓村長終於放下了回去找仙人的念頭,一起到鎮子上去了。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榮箏收斂了笑意,面色變得深沉凝重。

  敢來桃花山鬧事。

  她提着繡雪就要去找罪魁禍首,也要找陶眠。

  出了這麼大的事,師父卻沒有任何動作,太反常了。

  她擔心陶眠那邊出了什麼差錯。

  思來想去,榮箏還是決定找師父要緊。

  陶眠應該還在山中,她能感覺到那股輕靈的氣息。

  但是很微弱。

  然而,就在她趕路趕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被攔了下來。

  是沈泊舟。

  五弟子和六弟子,都出身於魔域。榮箏見過幾次沈泊舟,不過那都是陪着閣主杜鴻外出時,不經意間掃到的幾眼。

  那時她渾不在意,只當對方是個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

  沒想到這個麻煩的傢伙竟然拜到了陶眠的門下,成爲了她的師弟。

  關於陶眠收了沈泊舟做徒弟的這件事,榮箏心底是反對的。

  這傢伙心機深沉,心術不正,連杜鴻都說對方假意玩樂,狼子野心,不是個好相與的善茬。

  ……

  但小陶願意,那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當時她還自信着呢。反正她是師姐。如果沈泊舟這個當師弟的有哪裏做得不好,小陶不忍心責罰,她就代師父出手,狠狠收拾這不服管的小子。

  沒想到曾經心底冒出的一句話,在今時竟然真的應驗了。

  攔在她面前,正是那個作奸犯科的師弟。

  榮箏冷笑一聲。

  雖然陶眠給他費力解釋過六船和沈泊舟的區別,但在榮箏眼裏這倆根本沒有區別。

  共用一個殼子,愛也是他,罪也是他。

  “師父在哪。”

  榮箏握着劍問。

  沈泊舟微微眯起眼睛,身後是漫天的火光,還有從火光中走出來的數十個人。

  這些都是曾經幻真閣的精銳,沈泊舟在這一年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們聚集在自己的麾下。

  而沈泊舟之所以做出此行,是因爲,他要最後一塊水生天。

  外人,包括一直保持着聯繫的來望,都不知道陶眠在這一年的狀態其實並不好。

  從千燈樓回來後,他變得畏寒,不喜出門。也不像過去那樣沒事兒就滿山瞎逛,現在讓他到院子裏曬曬太陽都費力。

  沈泊舟不清楚陶眠爲何出現這樣的變化,但他想,這是一個時機。

  所以他在陶眠面前,一直扮作聽話懂事的六船照顧他,把自己僞裝成那鳩佔鵲巢的幽魂。

  陶眠或許沒有察覺。或許察覺了,但是沒力氣管。

  他容易變得疲憊,甚至偶爾坐在樹蔭下乘涼,都能不小心睡過去。

  仙人身體的異常,對於沈泊舟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就在這一年中,他開始重新召回那些散在魔域各處的勢力,要爲幻真閣東山再起做準備。

  這回的幻真閣,就真是他沈泊舟一人的勢力了。

  沈泊舟一邊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邊暗中忙自己的事。時間久了,時機也成熟了,他就變得不耐煩。

  不管他怎麼套話,陶眠都不肯說最後一塊水生天的下落。

  他曾經偷偷拿走金鼻蟲,要找到那塊水生天。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足足兩個月,金鼻蟲都沒有向外爬走的跡象,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沈泊舟起初認爲是這隻蟲子又失靈了。後來他頓悟,不對,這最後一塊水生天,應該就在桃花山。

  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時沈泊舟的內心大喜,心裏想的是,自己被破壞的靈根終於能補完,他的計劃即將拉開帷幕。

  他太興奮了。只要他能得到最後的水生天,他甚至願意安安靜靜地離開桃花山,不去打擾陶眠。

  這是沈泊舟能想到的最大讓步。“那個人”誤打誤撞,闖入了桃花山的地界,與仙人相遇。仙人也爲那個人做了許多事。

  雖然這心意不是對他沈泊舟,但他也大方地不去計較。

  桃花山,一段插曲,就讓它成爲記憶遠去吧。

  沈泊舟甚至都要認爲這樣的自己算得上一個好人了。但很快,他發現陶眠並不想告訴他最後的水生天在哪裏。

  旁敲側擊不成,論磻┣笠膊怀桑彰呙棵慷贾皇且粩[手,說自己累了,要睡。

  然後他就真的睡着了。

  幾次三番,沈泊舟也變得不耐煩。但他的勢力還沒有壯大,陶眠的真實狀況又究竟如何,究竟虛弱到何種程度,他都拿捏不準,這才一直拖到今日纔行動。

  而沈泊舟下定決心在今日行動,也是他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陶眠被他用法術困住了。他能成功,可見仙人的身體虛弱到何種程度。

  這種虛弱的背後是有緣由的,但沈泊舟沒想通,仙人也從來沒和他提過。

  人還沒醒。等陶眠醒來,迎接他的就是這漫山的火。

  找不到水生天,就把桃花山燒空。

  這是沈泊舟的決定。

  沒想到,半路突然殺出來個五師姐,把他的計劃打亂了。

  看榮箏的架勢,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第242章 旗鼓相當的對手

  來望道人趕來的時候,榮箏和沈泊舟打了已經有一陣子。

  陶眠的五弟子和六弟子,論天賦,均爲上品靈根;論劍法,焚玉冰夷不分上下;論武器,繡雪霜寒皆是名劍。

  若說沈泊舟的水靈根殘缺,那榮箏體內的毒也是障礙。霜寒與水靈根更合,但此刻沈泊舟放的一場大火,倒也給了火靈根的榮箏一把助力。

  方方面面比過,兩人竟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但榮箏到底是曾經的浮沉閣影衛,打架鬥毆的經驗,要比沈泊舟這個公子哥多得多。

  榮箏藉着這把山火,焚玉劍法更添奇效。她一劍掠過,火勢騰然架起,如同猛獸一般,向沈泊舟撲過去。

  沈泊舟現在頗有些自作自受的意思。他放火的時候,完全沒想到竟然有個火靈根的師姐能從千里迢迢之外趕過來。

  這一劍擋得狼狽。

  “師姐,果真好劍法。”

  沈泊舟嘴欠的這個毛病,恐怕到死都改不了。額髮都凌亂了,還有餘力多嘴。

  榮箏見他這個樣子,就是還沒怎麼被打疼。

  “誰是你師姐,”下一劍緊隨而來,榮箏厲聲斥道,“我可從來沒認過你這師弟!”

  沈泊舟輕咳一聲,將內裏凌亂的氣息理順,脣角含笑。

  “師姐何必如此。我也算是師父親自領上山的徒弟,也曾在師兄師姐的墳前祭拜過,怎麼就不是陶門的弟子呢?”

  榮箏本來不生氣,這話多的小子慣會挑釁,她已經看出來了。

  但他用這樣輕浮的語氣提到桃花山其他的弟子,榮箏內心的怒火,像四周燃起的大火般,瞬間吞沒一切。

  “你若真是桃花山的徒弟,便不會放火毀了這山!”

  這靈山鐫刻着每一位弟子的名字,清泉、山花、朝霞和落日,處處是陶眠和徒弟共度的歲月留下的殘痕。

  愛惜都來不及,更別說要這樣把它毀壞。

  榮箏的神態是罕見的不平靜,她是真的爲此痛心。她還不能確定陶眠的狀況。但這麼久了,對方還沒有出來阻攔,想必是真的受困于山中,無法出面制止。

  倘若他親眼見到了,又該有多難過。

  思及此處,榮箏更是不能原諒沈泊舟。這個在她印象中只有名字的傢伙上來就惹這麼大的亂子,她已然將他視爲敵人。

  小陶沒辦法趕來也不完全是壞事。以他的性格恐怕要心軟。

  但榮箏不會。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必須將他從桃花山趕出去。

  思及此處,榮箏的劍變得更加果決冷厲。臨別時,老頭再三警告她六個月內別擅自動用靈力的話,早就被她甩在腦後。

  繡雪一如既往地陪伴着她的主人,乘着火勢,一往無前。

  轉瞬間,又是數十招。

  榮箏踏步上前、近身,繡雪在空中虛點,趁敵手閃躲之時,猛地左刺,一劍刺中沈泊舟的肩膀。

  對方有抽身之意,卻因爲被榮箏提前堵死了去路,因而硬生生地受下了這劍。

  這一劍,不僅是刺破皮肉的痛。繡雪劍身點染了榮箏的火靈力,因爲純度夠高,只要零星的一點,就可以順着傷口的破損處流入對手的體內。

  流入肌理,沿着經脈,灼燒人的根骨。

  沈泊舟被刺中的是右肩,那一瞬間由靈力帶來的痛,如同一隻沾滿了鹽的手順着傷口伸進他的體內,將他的骨頭狠狠握碎!

  他露出喫痛的表情,手中的劍差點因爲莫大的疼痛而掉落。

  劍修到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了他的劍。

  沈泊舟不得不重新認識這位五師姐。

  在他的記憶中,榮箏只是個跟在杜鴻後面,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下人而已。

  什麼浮沉閣十二影衛,聽起來名頭響亮,不過是杜家養的狗而已。

  那時沈泊舟和杜鴻還有些往來。年少時的榮箏,對杜鴻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杜鴻從來都是拿這當笑話,講給其他賓客聽的。

  沈泊舟服下一隻凝血丸,讓肩膀的傷口儘快癒合。

  榮箏曾經那麼在意杜鴻,後來又怎麼樣呢。

  “風箏,你是慣會背叛的。”

  沈泊舟以左手持劍,他的左手竟也和右手一般好用,是罕見的兩手都能持劍的修士。

  他以柔力撥開榮箏又一次刺來的一劍,同時借力打出去,讓榮箏不由得後退兩三步。

  “當年的你,自稱對浮沉閣忠心耿耿,又怎樣呢?

  你在閣中得到了你年少時想要的,拖着多病的身子,在桃花山,又保了後半生的太平。

  說到底,你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你口口聲聲,爲桃花山着想,也不過是爲了保住自己下半輩子的平安。”

  沈泊舟說到這裏,停頓,再繼續。

  “在我看來,你只是——冠冕堂皇。”

  沈泊舟的話,隨着風聲,一併傳到榮箏的耳朵中。

  榮箏輕盈地落在地上,身後是滔天的火,如同有生命一般,湧動、奔流。

  她面容平靜,方纔的怒色已然收斂。

  沈泊舟剛剛將她的情緒點燃,這一番話出口,又好似冷水將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