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37章

作者:少吃亿点

第199章 重逢

  李風蟬從左邊衣袖中抽出長長的一個畫軸。

  陶眠都看呆了,他沒想到這玩意還能藏在袖子裏。

  “你這……怪不得我方纔見你的左袖有些奇怪呢。”

  “哎呀,這樣帶過來隱蔽又方便嘛。”

  李風蟬讓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然後把畫軸徐徐展開。

  “之前我們藏在持戒堂的時候,我看你對這畫軸的內容就很有興趣。只可惜當初實在太匆忙,後面又有試劍大會等諸多事宜,我想給你看畫這件事就暫時擱置了。”

  陶眠回想了一下那日發生的事情。那是最初來到桐山的時候,他滿心打算着在李家被沒收的物品那裏找到水生天,結果水生天早就被邱桐這個雞俚睦蟼砘锊仄饋砹恕�

  那時小風蟬正是爲了一幅畫才決定涉險。陶眠只是好奇,到底這幅畫對她有怎樣的意義,才讓她冒這麼大的風險進入刺激了她的親爹,又收走她家東西的桐山派。

  這回謎底終於要揭曉。

  李風蟬說過,這畫面上畫的是李家的老祖宗。

  這位老祖宗當初和自己的丈夫聯手,將李家的生意做得相當大。

  那也是她的家族最輝煌的一段時期。

  李風蟬偶爾會想,如果她能夠出生在那段歲月,是不是就不應這樣常年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也不會落得之前那般窘迫的下場。

  可惜,沒有如果,一切都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幸好有了陶眠和六船,她在桐山派的日子纔沒有那麼無聊且黑暗。

  現在醫堂的於堂主,還有三長老道謙都在挽留她,希望她能夠留在桐山派。

  還有桐盛老祖。

  邱桐甚至是親自找李風蟬聊的。

  這些人的邀請和挽留,也是讓李風蟬動心的原因之一。

  腦海中懷着雜七雜八的想法,李風蟬將畫軸完全展開。

  “小陶道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老祖宗的畫像。”

  陶眠原本沒有生出多麼大的好奇心,只想着這畫中或許是一位穿着打扮極其奢華的老婦,和幾乎要衝出畫卷的珠光寶氣。

  然而,真實的畫面和陶眠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那畫卷之中,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頭髮綰在腦後,只有簡單的兩三樣玉質髮飾點綴在烏髮之間,表明她已經嫁人的身份。

  她一手挽着裝滿各色鮮花的花籃,一手微微提起長裙的裙襬。

  她似乎要將這籃花送給心上人,眉眼彎彎,面若芙蓉。

  畫外的人只是看一眼,彷彿就要被那女子恬淡的氣質和明麗的五官奪走呼吸。

  陶眠也屏住呼吸,但不是因爲那姑娘的美麗。

  而是因爲這張臉和他記憶中的某個人的五官重合在一起。

  也許有些出入,但那並不是說仙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而是因爲,他沒怎麼見過她長大成人的模樣。

  只是漫天火光中的匆匆一瞥。

  “陸遙……”

  陶眠無意中將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李風蟬露出驚訝的神情。

  “咦?小陶道長,你怎麼知道老祖宗的閨名?”

  陶眠的雙眸流露出淡淡的懷念和追思,他的脣角輕輕抬起,語氣也變得柔和。

  “我自然知道的。”

  因爲他曾經在皇宮中,和她,和她的兄長,還有他的三弟子和四弟子,以及二弟子,度過了一段無法忘懷的時光。

  如今光陰躑躅而行,物是人非。出現了那些離散、背叛、針鋒相對、生離死別的往事,樁樁件件。

  年少的孩童長大了,卻分道揚鑣。

  而那位心有執念的帝王,也化作了一抔黃土,永永遠遠地留在桃花山。

  “她過得好麼?”

  “老祖宗嗎?她很好的。我聽我的祖父說,老祖宗的身世神祕,她從未向後人透露過分毫。但她在北蘆洲安家落戶,改爲李姓,和愛侶伉儷情深。他們一起白手起家,生意越做越紅火,我們李家纔有了那段輝煌的年月。”

  李風蟬說着說着,也露出懷念嚮往的神情。

  陶眠只是微笑。

  “那真的是……很好的。”

  當初陶眠揹着陸遠笛離開皇宮時,在大火中,陸遙淒厲無助的哭喊似乎猶在耳畔。

  她是在那污濁黑暗的皇宮之中,唯一對他人付出真心的人。

  在一械牟桓省⒉会寫押鸵怆y忘中,當年天真懵懂的小公主陸遙,卻獨獨開闢出了一條幸福圓滿的路。

  這讓陶眠的心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李風蟬敏銳地察覺到陶眠的心情起伏,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小陶道長,難道你認識老祖宗嗎?”

  豈止是認識。

  面對少女那張困惑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陶眠竟然能在其中找到當年小公主的影子。

  現在他看着李風蟬,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

  就像他剛剛說過的,萬事萬物都有其緣起,不是沒來由地突然出現、生髮和消失。

  他和李風蟬的相遇,果然是冥冥之中的一種牽引,一種安排。

  但面對着少女困惑的神情,陶眠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真相和實話。

  他只是淡淡地笑着。

  “和我記憶中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讓我想起了她。”

第200章 離別

  陶眠把畫軸交還給李風蟬,小姑娘雙手抱着長長的卷軸,一雙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向上望着小陶仙君。

  “小陶道長,你要是喜歡這幅畫,我可以……可以找人摹一幅,送給你!”

  陶眠笑着婉拒了。

  “這是你們李家的至寶,我一外人,看看便好。小風蟬,這次別讓它輕易被人拿走了。”

  “不會啦,”李風蟬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上次是我馬馬虎虎的,剛回北蘆洲,許多事情還沒有明晰呢。”

  這次她決定讓自己的根重新落在這片土地,今後的路,還要好好地打算。

  陶眠見她打定了主意,輕聲問。

  “你也決定要在瀑布下面倒立麼?”

  李風蟬曾說,她的父親,曾經是一個在瀑布下倒立的人。

  ——如果讓他重新來過,他還是會在那條湍急的瀑布下倒立。就算他支撐不了多久,溼滑的石頭讓他一次次跌得頭破血流,他仍要站在那裏,倒着站。

  陶眠始終記着這段話。

  李風蟬的眼眸彎起,如新月破雲。

  她想起了在桐山派的經歷,桐樹林中揮劍的大長老,將宗門擋在身後的桐盛老祖,還有那些中途折返,和門派共進退的無名弟子。

  “是啊。可惜我沒他那麼樂觀,我知道,我早晚要死在那湍流之下。

  但我立在那裏,就是一種意義。”

  不過李風蟬似乎不習慣這種煽情的氛圍,她還爲自己圓了一句。

  “聲明一下,我對桐山派沒什麼感情,這桐山腳下的百姓,倒是有許多在我幼時幫助過我。畢竟家道中落,我爹又不管我。

  我想留在這裏,是爲了他們。”

  沈泊舟注意到李風蟬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被他擋住的邱林師兄眼皮在不停地跳。

  但當他聽見那句“爲了他們”之後,他無聲地嘆息,有點欣慰,也有些複雜。

  陶眠這回徹底明白了小風蟬的真實想法。

  陸遙的後人,能夠像她一樣,選擇做一個正直的人。

  哪怕放棄高貴的身份和奢華的生活,選擇從頭開始。

  小陶仙君拍了拍少女的頭頂。

  “你和她很像,你們都走上了同樣的道。”

  李風蟬聽得雲裏霧裏,她還不明白陶眠口中的“她”是誰。

  “小陶道長?”

  陶眠收回手,回頭望了一眼六弟子,後者輕輕頷首。

  隨後他正式向李風蟬和桐山派的一切道別。

  “我們要離開了,小風蟬。”

  李風蟬茫然的眼神重新凝聚。

  “啊!那我送送你們吧。”

  她怕陶眠會拒絕,立馬又補上一句。

  “不送得太遠,就到山下。等你們出了山門,我就回來。”

  陶眠一想,這樣也可,不會讓她太勞累,於是點點頭。

  “那好吧,我們再走最後一段路。”

  “小陶道長這話說得……好像我們今後就不會再見了似的。”

  總是送別他人的陶眠笑而不語。

  他們沿着長長的山路石階而下,山間下了細雨,一派空濛綠鬱之景。

  三人各撐了一把油紙傘,沈泊舟跟在後面,陶眠和李風蟬在前。

  李風蟬的傘要小些,是水紅色的,師徒二人則是樸素的油黃顏色。

  遠遠望去,像三朵大小不一的蘑菇,在墨色的山崖間綻放。

  行至山腳,陶眠停住腳步,微微側身,看向站得偏高的李風蟬。

  沈泊舟無聲地繞過少女,來到陶眠的身後,和他一起道別。

  “山長路遙,風蟬,我們就此別過吧。”

  直到這一刻,李風蟬纔有了離別的實感,心中頓時升騰而起一股柔軟的離思。

  李風蟬的睫毛溼漉漉的,像是被飛濺的雨絲打溼了。

  “小陶道長,今後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有緣自會相見。”

  “那……要是無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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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是那麼容易割斷的。今時分別,或許明朝、來年……乃至若干個春秋後,我們就會再度重逢。若要相見,不必急於一時。”

  李風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太年輕,還不能完全領悟陶眠的話中之意。

  陶眠說不急,等你慢慢長大後,不用教,就能懂了。

  三人就此作別,陶眠和沈泊舟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