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24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就帶着六弟子坐在上面旁觀,外加臨時擠進來的李風蟬。

  請神臺中央已經開始比試了,首先上場的是四長老的弟子玉銘。

  玉銘就是那對姐弟之中的弟弟。因爲姐姐玉則昨天被沈泊舟打傷了,所以他現在是四長老這邊僅剩的獨苗。

  幸好他第一輪的對手不算厲害,是持戒堂剛入堂一年的弟子。

  玉銘使用的正是《桐山六式》,到了最後的關卡,這些長老弟子們似乎都希望用桐山派最正統的劍法,來證明自己是最佳候選人。

  他只用了前兩式,就把那位弟子擊敗。

  勝負很快分曉,因爲沒什麼懸念,看得人索然無味。

  但這不妨礙陶眠在旁邊叭叭。

  “匠氣太重,不夠靈動,不好不好。”

  他點評玉銘。

  李風蟬好奇。

  “小吳,你都沒學過《桐山劍法》,怎麼就能看出來匠氣重?”

  “誰說我沒學,”陶眠回她,“我這不就在現學麼?”

  “……你似乎迴避了我的問題。”

  陶眠對着小姑娘高深莫測地笑笑。

  “小風蟬,等會兒再來幾個弟子,你見多了,就有對比。”

  然後他拍拍自家徒弟。

  “小六,你也別光看熱鬧。現成的反面素材,等會兒看看他們都鬧出哪些笑話。”

  陶眠的語氣像插科打諢,但其實是在讓兩個年輕人跟着學點東西。

  玉銘下場之後,緊接着來的,就是三長老道謙的二弟子付雲。

  付雲的對手是他的同門師兄肖飛絮,也是三長老座下,和陶眠前不久本該交手,卻被沈泊舟打斷的對手。

  因爲陶眠已經被取消了資格,所以肖飛絮自動進入後面的比試,不戰而勝。

  但看他淡然的表情,他似乎認爲,這沒什麼好開心的。

  同門對決,精彩翻倍。

  弟子們都在猜誰能勝出。

  “我押肖師兄。肖師兄是同批進山的弟子之中,最早學會《桐山劍法》的,掌門都誇過,說他是百年難遇的修真奇才。”

  “但是肖師兄對什麼都是淡淡的,保不準,他對這掌門候選人的位子不感興趣,讓給付師兄呢?”

  “你們都覺得肖師兄比付師兄厲害?我倒是覺得,付師兄更刻苦勤奮。他每天要比其他弟子至少提前半個時辰練劍呢。”

  “哎呀,你懂什麼,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誰說的?空有天賦也沒用啊!”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覺得肖師兄是那種靠喫天賦一點不練的人?天真。”

  弟子們低聲議論,有些話落入了付雲和肖飛絮的耳中。

  肖飛絮的神情絲毫未改,倒是付雲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同爲三長老的徒弟,難免被放在一起比較。

  肖飛絮是公認的天才,而且他處事低調,謹言慎行,和周圍的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關係,對誰都是客氣禮貌但不親近的態度。

  長老們評價他懂禮節、知進退。

  但付雲知道,他這位大師兄,根本就是對桐山派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罷了!

  他這樣的人,靠着天賦佔據了一席之地,享受了弟子們的追捧簇擁和長老們的器重關心,卻仍然擺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彷彿這些都是強加給他的,跟他本人沒有半點關係。

  簡直是僞君子的做派!

  付雲身爲肖飛絮的師弟,不管是在天資、實力甚至是在人品方面,都要被師兄壓一頭。

  天賦不像師兄那麼突出,他就用勤奮來彌補。實力這種東西需要日積月累,所以他長久不懈地堅持。

  至於人品,這對他而言反而是最簡單的事。就算他不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那也完全可以僞裝出來,這對他小菜一碟。

  他要比肖飛絮更加隨和,平易近人。門內的弟子經常來找他們這些長老真傳指點,付雲來者不拒,能幫則幫。爲這他犧牲了不少時間,但,爲了能有一項超過師兄的地方,他在所不惜。

  付雲的努力有了一定的成效,同門們對他的評價很高。大多數長老弟子眼高於頂,對其他同門沒有耐心,但付雲不一樣。付師兄是唯一一個,不管何時去找,都不會被拒之門外的人。

  然而付雲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每次和肖飛絮的名字並列時,他聽到的依然是那些聲音——

  “還是肖師兄厲害。”

  “付師兄只是勤奮,雖然勤奮沒什麼錯。”

  “唉,有時候看付師兄這麼追趕肖師兄的腳步,也覺得不忍。”

  提到他付雲,總是遺憾、同情、惋惜。

  ——要是付師兄有肖師兄的天賦就好了。

  ——天才就是天才,何況是一個努力的天才。

  ——這就是人與人的差距啊,上天的不公,從一個人的降生之日就開始了。

  付雲總是被這樣的聲音包圍着,也讓他漸漸變得偏執、扭曲。

  看起來溫和守禮的人,其實早就發生了變化。

  沈泊舟遠遠地望着付雲,眉頭漸漸收斂。

  他沒有陶眠他們耳朵那般靈,聽不清許多議論的聲音,但他直覺很準。

  “那位付雲師兄……”

  “嗯?怎麼了小六?”陶眠豎起耳朵,聽徒弟說話。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我總覺得那位付師兄,似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和?”

  六船這話說得遲疑,陶眠笑笑。

  “小六,相信自己的直覺。人從五感得來的訊息是有限的,直覺反而能把你導向正確的路。”

  陶眠從石頭縫隙裏面薅走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裏晃來晃去。

  “等着看吧。不管再怎麼僞裝,劍是藏不住心的。”

  說着,對面的肖飛絮和付雲就各自準備起手了。

  在起手之前,慣例,要對對手說兩句話,客套客套。

  同門師兄弟,比其他的弟子還要熟悉,再多的問候就不必說了。

  “難得和師兄同臺鬥法,還請師兄多指點。”

  肖飛絮仍然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師弟,閒言少絮,起劍吧。”

  (等下還有一更,但可能比較晚了,大家可以明早看哈)

第181章 你已經很努力了

  付雲起手便是第三式鳳棲梧桐。

  肖飛絮讓他別客氣,他是真不客氣。

  別說客不客氣,看這架勢,是要讓肖師兄直接交代在這裏了!

  鳳棲梧桐在桐山六式之中,算得上劍力剛猛的一式。因爲邱桐本身是個樸厚的性子,這套由他親手譜就的劍法,主要講究的是有急有徐的節奏。

  劍招急的時候,輸送的靈力反而要緩。而劍招緩的時候,倒需要靈力變得銳而尖。

  兩廂配合,方能真正發揮此劍法最大的效果,是真正體悟到桐山六式的真諦。

  付雲想要在開局放個狠厲的招式鎮住場子,殊不知這一起手,在行家眼中,就註定了敗局。

  他們的師父,三長老道謙就在一棵不起眼的樹下面觀戰,而沒有坐在吳掌門專門給他們這些長老準備的好位子。

  二弟子的那一招鳳棲梧桐出手,道謙就嘆了一聲氣。這嘆息除了他自己沒人聽見,他不想讓外人去擅自揣度。

  當初他收下付雲,不是因爲別的,正是因爲自己心軟。

  道謙一把年紀,活得要比這山上大多數人通透。他看得出門派在走向衰亡,但和試圖力挽狂瀾的道嗔不同,道謙打心裏覺得,讓桐山派就這麼衰落下去也好,這不過是順應了萬事萬物的法則。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春天發出的嫩芽,總會在深秋飄落。

  道謙喜歡一個人尋一棵桐花樹,在下面,靜靜地望着花瓣凋零落地。他想這桐山派也就如同眼前花,只是到了應該凋謝的季節。

  三長老洞明世事,人心也是如此。他看得出掌門的鑽營虛浮,也看得清大長老的執念和二長老的僞善,四長老是牆頭草,沒有什麼立場,誰得勢就依附誰,剩下的堂主弟子們大概也能被劃分進這三個類別之中,各有各的盤算。

  道謙是沒有什麼盤算的人。他只是希望,像流水一樣,像落花一樣,順應着時節和時勢,無爲且無謂。

  他的大弟子肖飛絮,是和他最相近的人,二弟子付雲則截然相反。

  但他還是收下了付云爲徒。

  付雲僅僅比肖飛絮晚一個月上山,之後同在持劍堂修煉。在他們拜入道謙長老門下之前,早就是朝夕相處的同堂師兄弟。

  肖飛絮是被三長老親自選中的徒弟。至於付雲,他不想和肖飛絮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所以毅然決定要道謙做他的師父,不管會爲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其實當時四長老已經有意要把付雲選走,但他看這孩子對成爲三長老的弟子執念太深,便也不強求了。

  四長老還在三長老面前,爲他說了兩句話。

  三長老不喜歡管事,但是個心底柔軟的老者。付雲的堅持最終觸動了他,讓他改變主意。

  然而,三長老從收下付云爲徒的那天起,就清晰地看到了一個註定後悔的未來。

  未來就在他眼下。

  肖飛絮很少和他這個親師弟比試,怕麻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每次都會輸。

  肖飛絮對於這種註定了結局的事情不感興趣,他覺得,既然無論發生什麼變化,都導向同一個結局,那麼爲了過程中的變化而付出的任何努力都是白費的。

  他此生最不相信的一句話就是“享受過程”。

  這只不過是失敗者的自我療愈。

  付雲是個可憐的失敗者。

  肖飛絮並不鄙視他的師弟,也不同情。他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如果能一眼看到結局,那麼情緒的起伏也是一種徒勞。

  讓陶眠來形容這種人,那就是“麻了”。

  付雲的那招鳳棲梧桐聲勢浩大,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受到鳳凰甩尾的力量與威壓。

  但面對奔襲而來的劍氣,肖飛絮卻只把劍尖稍稍抬起。

  他點在了一塊飛濺起來的石子之上、那石塊大概只有人的一個指節那般大小。

  肖飛絮就是這樣隨意地一起劍,但是,當他的劍尖抵住那石子,石子在低空中停滯之時,周圍的飛沙、走石、落葉、甚至是山頂吹過的風,似乎都被那一劍停住。

  緊接着,肖飛絮稍稍轉手,劍尖抵着石子旋轉少許,周圍的一切頓時又開始恢復原狀,石子和沙礫沿着各自的咝熊壽E再度重啓,而且速度要更快、更疾!

  它們像數不清的小小的手,把方纔付雲施展出來的劍氣一道接一道地撲滅,分毫不留。

  耳畔的簌簌聲乍起,又頓消。在諸多弟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肖飛絮手中的劍不知何時,抵在了付雲的頸側。

  再進一步,就是死神降臨。

  弟子們彷彿被集體喚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發生的一切。

  梧桐一葉!肖師兄用的是桐山劍法第五式梧桐一葉!

  因爲以往這一式大多是劍尖點葉,所以肖飛絮點在石頭上的時候,很多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肖師兄就這樣,用一招化解了付師弟的兇猛劍氣。

  沒有任何張揚的氣勢,也不見他有什麼浮誇的動作。

  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只憑這一來一回,勝負已分。

  肖飛絮把劍收回來,付雲毫髮無傷。

  他慢吞吞地說了句--點到爲止。